《Take Away the Lonely》好哥哥酱

9、9 小兔子

　　八中升学的部门有如此之多，或者说高中升学的途径如此之多，这是唐一明在高三十月份之前完全不知道的。她知道操场旁边的长廊每个月不定期刷新画作、书法的展览，知道每个下午对面教学楼传来咿咿呀呀的芦笙、长笛、钢琴，知道班里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总会有一两个人去做训练的缺席座位。可是她不知道，原来这些不是区分别人的光鲜亮丽与自己的灰头土脸之证明，没有那么多的社团活动需要这么多人动员，他们都是实打实地“学习”。

　　这些都是在穿过东西教学楼长廊去找梁子，看沿墙的紧锣密鼓训练的教室，唐一明才知道的。

　　“你来太晚了。”

　　梁子不耐烦地拽过唐一明带来的炒河粉。这是唐一明精心准备的今日晚餐。

　　“对不起……今天是语文老师的课。”

　　唐一明马上低头喏喏。

　　“语文老师的课怎么了？”

　　“她让我们写作文。写不完800字不许走。”

　　“你写字这么慢么？”

　　“……下次会写快点的。”

　　“得了。”

　　梁子甩开手。唐一明不知道她是不是哪里生气了，小心地抬头。可是梁子精致的脸上看不出来高傲以外的表情，这让判断情绪出现相当大的问题。

　　“你明天不用来了。”

　　梁子突然地说。脸上露出惯有的，又是什么都不在意，又带点轻蔑嘲弄的表情。她折断一次性筷子，优雅地放进塑料袋里。

　　这个消息过于重大，第一反应是唐一明生理地地哆嗦了一下，立马如晴天霹雳一般，呆傻在那里。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她才颤抖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呆傻着问了第一句：“什么？”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梁子蹙眉，抬起眼神睨了她一眼。“就是这个意思。字面意思。”

　　“可是……”

　　唐一明喉咙发干，第一次还没能出声音，她咽了口口水才能勉强说出第一个词，然后马上被梁子接下来的一句话打断了。

　　“以后也不用来了。以后都不用来了。”

　　“为什么？”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非要说为什么的话，那就是，我厌了。”

　　仿佛可怜唐一明一样，梁子本来打算一句话终结她的问题，又多解释了一句，效果展现为有意或无意地更加残酷。梁子温柔地笑着，小酒窝映着圣母一样的慈祥。

　　唐一明眼圈泛红，怔怔地看着她。

　　厌了？

　　她强忍着没让自己跪倒地上来。今晚的接下来所有时间，她是像个木桩子一样被浇筑了，一直站在原地度过的。

　　快要放学的十分钟，她强打起精神。她拽紧书包带，把自己拖到常常坐的地方垂着头一言不发。梁子时而玩味地瞥她一眼，时而专注于自己的动作，时而似乎又有些不满意。

　　“亲爱的同学们，感谢我们一起度过的学习时光……”

　　机械女声强行表现亲切温柔的下课铃，显得宽恕只是因为其出现的时间。

　　梁子收拾好衣服，背起斜挎路过角落里的唐一明。

　　“喂，走了。”

　　“走了，下课啦，”见坐下的人没反应，梁子好心蹲下察看她的情况，“放学啦。”

　　唐一明猛地抬头，给梁子吓一跳。

　　“你干嘛？能不能别这么一惊一乍的。”

　　唐一明看了梁子很久，直到看得梁子有点发瘆。梁子一阵恶寒地推开她。“能不能别这么吓人？只是顺带一起上一段时间晚自习，难不成还想一直赖着我？”

　　“当然……不是。”

　　唐一明强行展露笑脸，却非常勉强，并不能让她看起来还是那个老好人、什么都是的样子。她捏了捏书包里的手，下定决心一般。她低着头。把准备的东西双手递给梁子。

　　“这是？”

　　“你说过，喜欢小兔子……所以我准备了很久……认识这么久，麻烦你，这么久……我还没有谢谢你……”
　　那是一个粉色的兔子玩偶——做成的发卡。毛绒绒的垂耳兔子脑袋，戴着橘色的胡萝卜。非常可爱，也有点呆滞，像唐一明给人的印象。

　　“请一定要收下。”

　　唐一明微微颤抖地说。

　　“好土。”

　　梁子看到的第一评价是这个。就在唐一明心灰意冷的时候，梁子接过去了，顺手别了几朵碎发卡在额角。唐一明激动地看着梁子戴上它，仿佛自己在接受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耀一样。“有点歪，我……对不起……”
　　唐一明激动得直接上手为她调整发卡的位置，然后联想到之前发生过的类似情节，炮烙似的缩回去。梁子挑眉不置可否地看她的动作。

　　“我什么时候说喜欢兔子了。”

　　“上次，买饮料的时候。”

　　梁子回想了一下，完全记不起来有这回事。她想，估计是一瓶饮料上有兔子的图案，这个人就以为自己喜欢兔子了。想着这个人发痴的样子，她又觉得有趣，反正她不讨厌兔子。

　　“谢谢你。我收下了。”

　　梁子慈悲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