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未完结番外4）菩萨娘娘 她如同地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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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生两股战战，他呆在桌案前，仿佛双腿被冻住了一样。
他听见有人的脚步由远及近，紧接着是一声怒喝：“混账东西！”
太子冲上前来，狠狠一巴掌甩在了他脸上。麟生整个人被掀翻过去，摔在地上，吐出一颗带血的牙齿。
还未来得及爬起来，拳脚又劈头盖脸落下来，太子边打边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砸孤的东西！孤打死你！”
麟生被打的遍体鳞伤，他狼狈的趴在地上，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一个活生生的人，命没有一块砚台值钱么。难道这就是做奴才？做奴才活该命贱？
可他招惹了谁？他是天生就要做奴才么？
他是有哪里对不起神佛，让他遭此厄运？
麟生想要抬头，可太子的鞋底狠狠踩在他脑袋上，让他脸朝下磕向地面。“啪”的一声，身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麟生尖叫出声，太子拿他的马鞭抽在自己身上。
一鞭又一鞭，浑身都是血，麟生已说不出话。忽然又被人抓了起来，太子将他拎着，死死掐着他的脖子：“孤杀了你……你个贱东西！”
麟生觉得自己是真的要死了。他说不出话，也喘不过气，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
意识弥留之际，他仿佛见到一个女人的面容，好像是他娘亲。娘亲脸蛋红润，又充盈起来，不再是饿的皮包骨的样子。他又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好似在呵斥，在制止什么……
忽然脖颈被人松开了，麟生被重重丢在地上，新鲜的空气大量涌入，他终于得以呼吸。混沌的脑子渐渐恢复清明，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也终于再有了图像。
他这才发现，原来刚刚那不是幻觉。
眼前是一件素色的裙摆，那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奴才的命也是命。太子这样随意糟践别人的命，难怪陛下说你不知悔改。”
那是一个冷淡的声音，嗓音不软，不温柔，不像后宫里其她的女子娇柔悦耳，甚至透着几分嘲讽的冰冷。可麟生却仿佛听见了神明的声音一样，他从没听过这种天籁，如此热泪盈眶。
麟生艰难缓慢地抬头，是裴昭仪。
她仿佛沐浴在一片白色的光芒里，美的不太真实，像天上的神仙。
裴昭仪这次来是因为前几日玉麒那鸽子惹出的事端。当时殿内一团乱，她不慎落了一只皇帝赐的簪子在这儿，叫宫女来寻，太子却不叫宫女进殿，她只得自己亲自来。
却不想一进殿，就撞见了这么一幕。
麟生单薄瘦小的身躯伏在冰冷的砖石上，浑身都是血迹与被鞭痕，像一只惨遭虐待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面前投下一片阴影，裴昭仪蹲下来，她摘了护甲，用冰凉的手抚上麟生的脸颊，轻轻擦了擦他脸上血迹。
麟生呜咽地看着她，眼底含着水光，乞求和卑微几乎要溢了出来。
她低头瞧了瞧他，眉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
她伸出一只手来，白皙干净的柔荑，放在麟生面前，“小孩儿，还能起来么？”
麟生看着那洁白漂亮的手掌，没有去搭。他自己手上全是脏污的血迹。他咬了咬牙，撑着冰冷的砖石地板站起身来。
他的声音微如蚊呐：“多谢娘娘，我……我没事。”
裴昭仪站起来，注视着太子，皱着眉头，冰冷美丽的面容上罕见有一丝愤怒。她并非是单单心疼这个小太监，她只是想起自己为人奴婢时的日子，也是这样任人欺凌。
她喉头动了动，语气里有种冷漠的似笑非笑，“太子爷若真恼了他，把他丢去辛者库，也好过活生生打死，省的脏了自己的手。不是么？”
“贱人！你算什么东西，关你什么事？”太子尖着声音叫道，“你也配教训我！”
太子虽然是个极其招人讨厌的熊孩子，但毕竟是个孩子，于情于理，裴昭仪一个大人也不该和他计较。她也懒得继续说下去，只是问身旁的宫女：“簪子找到了么？”
宫女摇摇头。
裴昭仪转身欲走，想了想，顿住脚步，又翘了唇角，意味深长地抛下一句，“太子殿下，本宫劝你说话还是客气些的好。你若再这般蛮横，尽可以试试，看你父皇会怎样惩罚你。”说罢头也不回地出了殿门，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话一出，太子陡然安静了，对于任何孩子来说，父亲的惩罚永远是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他咬紧牙关，咯吱咯吱的，看着裴昭仪远去的身影，额头青筋暴起。
麟生同样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却是有些痴了。
不同于太子内心的愤怒，麟生满脑子都如同看见了天上的王母娘娘一样。
裴娘娘救了我一命。
她救了我。
他内心这么想着。
她如同地狱里的一道光，撕开黑暗的乌云，让太阳微微洒落进来。
彼时，裴昭仪的传闻早已遍布了整个后宫。
有人说她是妖妇，是祸水，是灾难。她将皇帝迷得神魂颠倒，是非不分，害的皇后娘娘被废，又害的太子殿下郁郁寡欢。
她并非善类，麟生知道，一个能斗倒元皇后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单纯善良的小白兔？她绝非善茬，她手里定沾着鲜血和无数条人命。这些麟生一直都知道，他也比谁都清楚。
可她在自己眼中的模样，分明就是天神。
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他遭了饥荒，险些被饿死，又被骗进宫里，被太子打骂，他永远遭遇着痛苦的磨难，而正当他以为他要死的时候，那个女人出现了，救了他。她不是菩萨，又是什么？
一个小小年纪受尽折磨的孩子，在这深宫之中，哪怕只是见到一个稍稍对自己好些的人，就像看见了救世主一样。
就裴昭仪连自己也不知道，她随手一个善举，却在这个孩子心里刻下了深深一道烙印。
在那天之后，麟生就对那位“裴昭仪”格外注意。身边宫女太监提到她的时候，他总要竖着耳朵听上两句。
宫女们说：“皇帝被她迷的忘了后宫不许干政的祖训，竟许她看奏折！真是闻所未闻！”
太监们说：“她果真是个妖妇！”
麟生想的却是：是啊，她果真是王母娘娘，她一定有特殊的仙术。
麟生再次见到裴昭仪，是在几个月后的御花园里。她带着她的女儿成阳公主在御花园玩耍。
那时她不是裴昭仪了。元皇后去世后，皇帝终于克服万难，封她一个平民出身的女子做了皇后。
这一日太子去御书房见了皇帝回宫，途径御花园。他被皇帝好一顿骂，心情不爽，不许身边下人跟着。
麟生是最遭太子嫌弃的，他必然免不了被劈头盖脸的打骂，只得远远站在后边，省的再触了太子的霉头。
在走过一个假山时，他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宫女簇拥着一个尊贵的女子。那女子手里牵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儿，穿着粉色的袄裙，笑容天真灿烂。
那是裴皇后和她的女儿。
麟生远远地看着那个女人。她穿着明黄色的衣服，面容沉静，不怒自威。她有着浓密有神的眉眼，布在一张很有福气的圆脸上，像天边的满月，麟生总能想起自己从前看过的书里所描述的美丽女子，“面如皓月，辉似朝日。”
她一向是严肃冰冷的，但唯独此时，女儿陪伴在她身边时，她作为慈母，脸上有一丝松动的笑意。
公主折着一枝粉色照水梅，哒哒哒地跑到她面前，奶声奶气地说：“母后，成阳送您一枝梅花，您喜不喜欢？”
裴皇后笑了，笑容舒展在她一向有些冰冷的脸上，她搂过公主，在她娇嫩的小脸蛋上轻轻亲吻一下：“母后喜欢，成阳送什么母后都喜欢。”
真幸福啊。
麟生驻足在层层叠叠的山石后，眼里是说不出的憧憬和羡慕。
她笑起来也真好看，像自己娘亲一样。
“母后既然喜欢，那成阳再为母后折些来！”
成阳公主将梅花放在裴皇后手里，转身从她膝上跳下，又哒哒哒地跑开了。
“成阳，当心些！”裴皇后急切叫道，又指挥一旁的嬷嬷，“愣住做什么，快跟上公主，别叫她摔了。”
于是嬷嬷手里拿着公主粉色的氅衣，也很快追了上去。
此处便只剩了裴皇后一人。
她伸着脖子看向成阳的背影，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忽然，听到一个男孩儿怯生生的声音：“皇后娘娘。”
她低下头看，是一个小太监，正跪在地上垂着头：“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裴皇后一时间觉得这小太监眼熟，想了一下，才记起他是太子身边那个险些被打死的小太监，便惊讶问道：“是你？你不在太子身边伺候，在这儿做什么？”
麟生垂着脑袋：“奴才想求娘娘一件事。”
“你想要什么？站起来回话吧。”裴皇后道。
麟生不仅没站起来，反倒狠狠将脑袋叩了下去，将头磕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行了个大礼。
“奴才，奴才想到娘娘身边当差！”
他此言一出，裴皇后明了。她看见这孩子脑袋垂下去时，露出白净的脖颈上一道道红印，就知道他必定受了许多委屈。
她微微叹了声气：“小太监，你叫什么？”
“回娘娘的话，我叫麟生。”
“小麟子，本宫知晓你可怜。但你也知道，本宫和太子一向不睦，本宫若出言要你，必定会让他愈加迁怒本宫。”
她话说到一半，麟生的心就如被泼进一盆冷水一样，听她冷静又理智地道，“本宫同情你，救你一命可以，但绝不会为了你一个奴才，叫本宫和太子的关系更加恶劣——这叫得不偿失。”
“可、可是……”麟生急匆匆地补充，他将脑袋一次又一次地磕在地上，被石子刺的鲜血横流，血流进嘴里，他口齿不清地说，“娘娘，我，我机灵，我会当差，我不怕死！我必能为娘娘所用，娘娘留着我，就当养一条狗一样，拴在大门口，随便给口饭吃也好啊！”
“小麟子，本宫身边最不缺的就是奴才——忠心，机灵，会当差的奴才。”裴皇后还在耐心地和他解释，尽量柔着嗓音，但麟生听得出来，她已隐隐有些不耐，“更何况此刻你受了太子的委屈就来找本宫，本宫又怎知晓你日后若再有荣华富贵，会不会背叛本宫？”
她毫不犹豫的就拒绝了自己。麟生的心脏冰冷，一直以来的希望就这样破灭了，他将脑袋叩在地上，闭着眼想，这才是她，不对吗？一个聪明决定的女人，一个手腕果断的女人，一个冷静自持的女人……
她是有一分善良的，但不多，凌驾于她的善良之上的，是她的野心与理智。
她那么聪明，她知道一切事情的后果，而自己只是一个身份卑贱的奴才，与她并无交集，怎么值得她废了力气，不惜惹怒太子把自己要来呢。
麟生鼻间一酸，他知道裴皇后已是仁至义尽，已是最好的主子了。若换了别的娘娘，恐怕一脚就把他踢开，叫他不要给自己惹麻烦。而裴皇后，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后，她肯耐心地和自己一个小太监解释利弊，已是很好了……
“好了，将脸上的血擦擦，省的太子见了问起来你不好解释，又挨一顿毒打。”
裴皇后声音威严，从袖口里掏出一只丝绸帕子，递在他的面前。
麟生知道多说无益，他爬起来，没敢接那干净的丝绸帕子，而是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
他颤着手，从怀里拿出一只彩凤百花金簪，双手朝上递了上去。
正是裴皇后前些日子在太子宫里遗失的那簪子。
这是他抢着替东宫里的姑姑们打扫大殿一整个月，才终于从不知哪个角落找出来的，为此还偷偷挪动了博古架，导致架子上一本书落在地上，遭了太子一顿毒打。
麟生带着哭腔道：“娘娘，奴才心里感激您，也没福气到娘娘身边伺候，这是奴才唯一能做的事，以表奴才的孝心。”
裴皇后看着那簪子，有些惊讶，目光动了动，在小太监和簪子上来回流转几次。
那一瞬间，她好似有点动摇了，可很快又被遮掩下去。
她用帕子垫着簪子，收了回来，“你有心了。”
麟生又擦了擦眼，正要再叩个头告退，忽然听到假山那边，一阵喧闹争执。
正是太子和成阳公主的声音。
他忘了哭，和裴皇后双双看了过去。
太子脸红脖子粗地在骂些什么，成阳公主虽害怕，但小小年纪丝毫不让，两个孩子就这么吵了起来。
不知公主说了什么，太子脱口而出，怒骂道：“是父皇瞎了眼！你是个野种，你娘是个婊|子，妖妇，贱人！她也配做皇后！”
成阳公主瞪大了眼，她顾不得礼仪，直接丢下手边几枝的梅花，大跨一步上前，狠狠推了太子一下，带着哭腔大吼道：“不许你这么说我娘！”
事发突然，成阳忽然动手，身边的嬷嬷也来不及阻止。裴皇后急了，抬腿正要向那处走去。
只见太子难以置信地向后退了几步：“你居然敢对孤动手？”
还未等身边的人反应过来，他一步向前，拦腰举起年仅四岁的成阳公主，不顾她撕心裂肺的哭嚎，重重地往冰冷的池水里丢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未完结番外4）菩萨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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