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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就这么着急让他遗臭万年? 阁臣有种奇 ...

  •   洪宁元年。
      新皇才登基不久,满皇城的白幡都被撤了下来。冷风瑟瑟,将满地枯枝落叶卷起。
      一口棺材从诏狱抬出来,狱卒纷纷侧目旁观。
      其中一个拉了他的同伴,低声嘀咕:“那棺材里放的谁啊?”
      “你不晓得啊?就是从前裴太后身边的红人徐麟生,徐大督公啊!”同伴道。
      “麟公公?”
      “是哇。”
      “什么?陛下竟真把他杀了!”先前那小狱卒大吃一惊。
      “不杀能怎的?”他的同伴奇怪地看着他。
      小狱卒看四周无人,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你不晓得!他当年和陛下也是青梅竹马的缘分,陛下当年还是豫王世子时,曾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我听说,那时陛下生了重病,都是麟公公亲手照拂的,日夜不休。怎么陛下真一点旧情也不念?”
      这是宫中一段秘辛,旁人还真是不知道。同伴闻言瞪大了眼,张大了嘴,结巴了半晌,还是重重哼了一声:“他罪大恶极,杀了也是应当,不杀他不足以平民愤。你忘了他当年如何虐杀黄大人一家?那黄大人可是陛下在豫州时的旧臣!陛下没用破草席子卷了他的尸身,而是给他一口棺材,已是顾念旧情了!”
      话虽这么说,可那小狱卒还是禁不住摇了摇头:“哎!当皇帝的,哪有不狠心的?”

      那位红极一时的大督公,曾经炙手可热,如今凄凄凉凉的被一口半新不旧的棺材抬出了诏狱。
      叫谁看了不说“世事无常”呢。

      “行了,别瞧了,你我还得当差呢!”同伴拽了拽小狱卒,警告道,“陛下才登基,可得留心着,别出了差错!不然保不齐,你也被这么抬出去了!”
      小狱卒这才收了目光,长长叹了一声,继续把守诏狱了。

      -
      养心殿燃着香,春意融融。
      皇帝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微蹙着两条俊美的长眉,看着眼前从前裴太后留下的文书奏折。

      年迈的老仆撩了厚重的帘子进来,呈上杯温热不烫的茶,劝道:“陛下已看了一整晚,仔细熬坏了眼,歇歇再看吧。”
      一丝疲惫浮现在皇帝的极为俊美的面容之上。皇帝有些不耐烦地道:“政事也可‘歇歇’吗?你不必再劝了,下去吧!”
      这位老仆并不是宫里太监,而是从前皇帝在豫王府时候的管家,是看着皇帝长大的。他知道皇帝打小就性格倔强,不听人劝,便也识趣地住了嘴。
      他正要默默退下,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陛下,程谨程大人已在殿外侯了许久了,陛下可否要见?”
      “他还没走?”皇帝头也不抬地问。

      “说是要将折子亲手给了陛下,他才走呢。”
      “……”
      皇帝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一抬手,“那就宣吧。”

      外边等的是个阁臣,名为程谨。皇帝初登基,班底还未完全组建好,因此内阁一半是从前朝中的老臣,一半是自己从洛阳带来的家臣。这位程大人就是从前朝中的老臣,先前与裴氏不睦已久,因抨击她牝鸡司晨而被发落至刑部做了一个不大的小官。幸而此人颇有才华,又在百官中有名声,因而西嵰雪一登基就启用了他。

      程谨已是年过四十了,从前在刑部被耽误蹉跎了岁月,脸上已显得饱经风霜。他一进来就叩头给皇帝请安:“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皇帝挥手示意他起来。

      程谨低着头站起,从怀中拿出道折子,恭敬递在身前:“皇上,臣与内阁众人已拟出裴氏及其手下多条罪名,还请皇上过目。”
      皇帝根本没抬头,他手下的朱批不停,漫不经心地问:“朕记得你前几日才给徐麟生定了八十多条大罪,怎么今天又冒出来数条罪名?难不成,此人罪孽之重,你一本折子还写不下?”

      “那八十多条罪名用来使他认罪伏法,而这些是须得交由史官,录入我大魏国史。”

      皇帝的手停了。他将御笔搁在笔架上,抬头,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裴氏和徐麟生已死,你就这么着急让他们遗臭万年?”

      “此二人之罪,罄竹难书!如不做此举,陛下怎么和西家的列祖列宗交代?”程谨道。
      皇帝闻言看了他许久,眼神也越来越冷,叫他心里有些发慌。那一瞬间,程谨有种奇怪的错觉,皇帝好似是不想给那两人定罪的,尤其是那个罪孽深重的走狗。

      “拿来朕瞧瞧。”皇帝终于发了话。
      程谨松了口气,将折子交给老仆,又由老仆将折子呈给皇帝。

      折子上,一共列了一长串的罪证。

      第一条,窥窃社稷,扶持痴儿登基
      第二条,专权擅势,残害西家血脉
      第三条,陷害忠良,罔杀朝之重臣
      第四条,藐视王法,诬杀藩王姬妾
      第五条,公然索贿,搜刮民脂民膏
      第六条,治洪不力,灾地尸横遍野
      ……

      这桩桩件件,触目惊心,都是顶破天的大罪。皇帝从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爱卿有心了。”
      “臣不敢。”
      每条罪名之后,都附有当年之事详细记载。皇帝将奏折翻遍,一条条地细细查看,好似是笑了一声:“说来也巧,裴氏犯下这几桩大罪之时,朕都亲眼目睹。”
      “如此,陛下定更是晓得此种厉害。”
      “是啊。”
      皇帝将折子丢在案上,负手站起,长长吐了口气,“圈世子为质,扶痴儿登基。那女人好生厉害。”

      皇帝走出殿外,仰头看着天光,很多年之前,他也住进过这紫禁城内,以一个世子的身份。那时他还是个天真的孩童,无所畏惧,不辨是非。当年那些世子们争的头破血流,只有他是最不稀得这个皇位的,总想着回了洛阳才是天下第一的美事。
      可谁曾料想,如今坐在这龙椅上的竟是自己。

      虽然宫里是个吃人洞,但是有个给他送糖的小太监。而家里,只有个“世子没了可以再立”的父亲,和一个经常阴阳怪气的姨娘。若干年之后他再回想起那段在宫里的时光,竟也觉得没那么难熬,时隔多年,舌尖仿佛还残存着那一抹甜腻的劣质桂花糖香气。

      虽然他是讨厌小太监的,可他心里总有个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想再见到那小太监一次。这种想法就像一个种子一样,忍不住生根发芽,又被他狠狠压了回去,不许再想。他打小孤零零的,若有个这样的玩伴再好不过了。

      皇帝从回忆中剥离出来,看向下一条罪证。
      “专权擅势,残害西家血脉”。

      “嗯?”他有几分疑惑。其实裴氏虽然是个雷霆手腕的女人,杀了许多前朝大臣,但在西嵰雪的印象里,她对西家的血脉很是宽厚。她从不主动出手伤她丈夫的兄弟,这一点倒和残害刘姓子孙的吕氏不同。哪怕西嵰雪自己后来和父亲多次在裴氏面前作死蹦跶,裴氏也只是将他们暂时监禁,从未伤过他们一根汗毛。
      “她何时残害西家血脉?”皇帝问道。

      “陛下,您忘了?”程谨提醒道,“元武三年,山东祭祖,裴氏将摄政王斩于祖陵,山东巡抚、禁军统领皆被诛杀,甚至还险些牵连了您父王……”

      “哦!”
      西嵰雪这才终于想起来。那所谓的西家血脉,正是当年的摄政王宁王,被斩之后褫夺了摄政王的封号,又重新变回了藩王。

      想到这儿,皇帝不由苦笑。当年宁王以为自己打败了易王,以摄政王的身份坐拥了天下,可谁逃得过这个女人的手?
      所有会对她的权力有所威胁的人,终会被她砍下脑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你就这么着急让他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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