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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奔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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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注视下,白以棠走过去,将紧握在手中的优盘在书桌上放下:“您看一下。”
蒋老爷子一个眼神过后,秘书心领神会将优盘插入旁边的电脑上,他只是用鼠标拖着进度条粗略地浏览一遍,而后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视频没有拷贝过,你们可以放心,”白以棠按耐住内心的躁动,尽量用平静的嗓音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陈扬在哪里了吗?”
蒋老爷子眼睁睁看着视频当着他的面被删除,这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他站起身拄着拐杖向书房门口走去:“带她去。”
这句话是对秘书说的。
年事已高的老人步履蹒跚地离开,望向他略微佝偻的身躯还有花白的头发,白以棠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她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去同情一个已经在世俗意义上取得成功的商人,只是感慨他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一辈子,老了老了却还要拖着病体为不争气的子孙收拾烂摊子。
就在他的背影即将在白以棠的视线中消失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并不回头,只是输出一个他自以为客观的评价:“那小子可比尚熠差多了。”
白以棠并没有回应他,她不想同老人争辩两人到底谁更好,毕竟如今他们两个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不知何时,秘书已经走到她身边,绅士地弯腰请她抬脚:“白小姐,这里请。”
尽管因为蒋尚熠的缘故,她曾来过蒋园几次,可这里鳞次栉比的建筑还是险些将她绕晕,她没想到内部竟然这么大,一座宅子里竟然配有专门的健身房和体育场,甚至还有一片望不到头的草坪可以用来打高尔夫。
如果蒋园能够对外放开参观的话,这里一定会成为江城新兴的网红打卡地。
只可惜,她今日并没有参观的欲望,脚步不自觉地跟在秘书身后,脑子里全是陈扬现在可能所处的境况。
秘书终于停下,他站在一座两层玻璃建筑前,示意白以棠进去。
这桩建筑外观和周围相似,只是里面的床帘都拉的严实,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她拧着眉问道:“这是哪里?”
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秘书只是微微一笑:“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白以棠半信半疑地走进去,里面一片昏暗,她起先有些不适应,只能微眯着眼睛。当眼睛的用途被限制时,她的鼻子变得异常敏感,她隐约嗅到空气中残存的血腥气。
“你们把陈扬怎么了?”
尽管身处黑暗,秘书也轻车熟路,他走在前面带路:“我们上楼。”
借着楼梯顶投下的昏暗灯光,白以棠向下望去,这才发现他们刚才站的位置旁边是一座擂台,就像她曾在网上看过的跆拳道比赛那样的场地。她回忆起,蒋尚熠似乎说过,他从小练习跆拳道,还曾取得过很不错的成绩。
想到这儿,她不禁又多望了一眼擂台,想象着尚处青春期的蒋尚熠在上面挥汗如雨,一拳又一拳将对手打趴下的情景。
“到了。”
听到身旁人出声,白以棠停止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向前望去。
二楼比一楼更加空旷,装修也更加简陋,甚至还保留着最原始的水泥地。
她的目光畅通无阻地落在靠着泛黄墙壁的男人身上,陈扬的状况比她想象中更加恶劣。只见他身上的衣服被撕得一条一缕,垂着手不停地大口呼吸,望过来的脸部糊着一层血,若非熟人,怕是认不出此刻的他。
“你怎么来了?”
尽管看不清表情,但白以棠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一定是皱着眉的,眼里或许还带着不耐烦。
为了避免让他剧烈行动,白以棠率先朝他走过去:“你怎么样?”
陈扬扶着墙壁挣扎着站起身,因为脚步不稳恍惚了一下,险些跌坐回去:“优盘呢?你给他们了?”
“不然呢,留你在这儿自生自灭吗?”
目光在她白皙的脸部久久停留,半晌后,陈扬舌头将嘴角顶出一个弧度,不经意露出一个弧度并不明显的笑容:“挺好,现在咱们都走不了了。”
白以棠主动伸手去扶他,却被他下意识躲开了,她的精神瞬间紧绷起来,视线转向在一旁并许久没开口的秘书:“他们会放我们走的,蒋老爷子答应我了的,对吧?”
“当然。”
秘书脸上始终挂着他雷打不动的微笑,正是这副表情,让白以棠的心沉到了谷底。怪她太心急,怪她太自大,所以才会把蒋老爷子当成善茬,以为她能凭借一己之力救出陈扬。
陈扬扭了扭脖子,直截了当地开口:“说,什么条件。”
“打败他,你们就可以离开。”
秘书用手指向楼梯口,只见一位穿着跆拳道比赛专业服装的男人站在那里,他满脸横肉,硕大的胸肌将衣服顶起,一只胳膊就能赶上白以棠的腿粗。
若是在平时,陈扬或许还有一成胜算,只是现在......她将目光落在他横七竖八的新鲜伤口上,此刻他脸色格外苍白,看起来并不能撑太久。
不能让他去冒险,白以棠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她挡在陈扬面前,目光灼灼地望向秘书:“你们这是违法的。”
“当然,你们可以选择放弃,”秘书仿佛一个程式化的机器人,没有任何感情,吐出的字异常冰冷,“那么你们可能会被打发去缅甸或者老挝,毕竟那里现在并不太平,这也是你们威胁蒋家需要付出的代价。”
白以棠想起自己裤子口袋里还装着手机,她暗戳戳地想要拨出求救电话,还没等成功,就听见一声嗤笑。
秘书早就看透了她的想法,好心地提醒她:“白小姐,别白费力气了。在这里,你手中的东西还不如一块板砖好使。”
闻言,她将手机拿出来,果然如他所说,看到上面果然没有任何信号,而且就连紧急电话都无法拨出去。
“还有,别妄想会有人来救你,宋家不会为了你和我们作对。对了,我估计刚才守在蒋园外的人现下的处境恐怕比你们好不了多少。”秘书气定神闲地走下楼去,即使看不见人影,却仍能听到他的声音,“祝你们好运,最终两个或者一个人离开这里。”
楼下的门“砰”地一声被合上,白以棠吓了个激灵。
满脸横肉的男人朝着他们走过来,他赤裸裸的目光一直在白以棠身上留恋,将她上下打量一遍后,做出了一个极其恶心的动作——伸出舌头将嘴唇舔了一圈。
陈扬低头将已经破损的衣服撕成布条,一圈又一圈地缠在手上,用牙齿咬着匝成了死结。他没有别的办法,必须孤注一掷,如果他倒下,那么白以棠也会完蛋的。
看见他的架势,白以棠忍着恐惧劝他:“你还真想和他打?”
“上旁边等着,”陈扬抬手将她拦在身后,眼看着男人靠近,他回身轻轻地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轻语,“记得跑,就像我们小时候玩的游戏那样。”
小时候百花巷年纪相仿的孩子们喜欢去离家不远的蘑菇大棚里玩过家家,遇到主人来查看,大家就会躲在过道里屏住呼吸。偶尔不幸被主人发现,他们就会撒丫子往外跑,有时候棚子外也会有人等着抓他们。每当这个时候,陈扬就会和她向相反的方向跑去,通过制造声响来吸引大人的注意力,替她争取到足够的逃跑时间。
因为陈扬,那些年,她从未被抓到过。
这次,也会如此吗?
或许是觉得陈扬没有任何胜算,满脸横肉的男人自负地摘下手上的拳套,朝他假装挥舞着拳头,得意洋洋地挑眉道:“公平。”
紧接着“啪”地一声,男人赤手空拳打在陈扬腹部,这一拳使的力气很大,以至于陈扬嘴里直接喷出了鲜血,他跪倒在地上,不服输地擦了擦嘴角。
“兄弟,算了,”男人试图劝他,同时不怀好意地看向白以棠,“不就是个女人,还真打算搭上自己的命?”
“值得。”
听见陈扬说话,男人注意力重新回到他身上,弯腰低头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值得!”
与此同时,陈扬的身体爆发出一股力量,趁着男人没注意,他抱住男人的小腿,将他按倒在地上,两人就这样在水泥地上滚来滚去。陈扬拼死不让他站起身,还巧妙地带着他向着楼梯的方向滚去。
男人意识到被陈扬暗算后,他恼羞成怒,大吼一声,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咔嚓”一声,这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马上就要滚到楼梯口,陈扬忍着骨折的剧痛朝她大声吼道:“还愣着干嘛,跑啊!”
陈扬真的为她争取到了机会,白以棠早在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此刻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不管不顾地朝外跑。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被人抓住,不然蘑菇棚的主人告诉爸妈,她会受到惩罚。她的生活就是这样,她要用尽浑身解数,她一步都不能走错。
他做到了!
他抱着男人滚下了楼梯,五米高的楼梯,他们的身体交替着磕碰在每一层台阶。
终于滚到了一楼,陈扬松了口气,他努力睁开双眼,模模糊糊中看到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欣慰地笑了。
白以棠,就这样,继续跑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