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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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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市位于华国南方,是个年平均气温超过20度的亚热带城市,因此,即使是秋天,也是繁花盛开,绿树常青。
作为S市的老牌医院,市一医院一直都以脑科闻名全国。每年前来求医问诊的患者不知几何。医院里光类似“医者仁心”的锦旗都能挂满一条走廊,可谓是华国脑科的希望。
在华国的希望里,纪元白心情十分复杂。
他当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没什么问题,但是他好像...失忆了。作为高三生的纪元白一觉醒来就被告知他已经二十八岁,在离家上千里的地方打工,因为车祸入院后便失去了18-28岁的全部记忆。
这比他同桌爱看的小说都狗血。纪元白在心里默默吐槽。
于一个普通苦读夜晚醒来的纪·高三生·元白如此想着。问他面前的医生:“医生,您看我还有救吗?”
赵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又去看平板上的病历。纪元白,男,28岁,未婚...紧接着是一串从内到外各处的毛病。病历之广堪比一本社畜职业病大全。
他打量床上的病人,这位纪总可是医院熟人,其一是S市作为打工人的天堂,从来不缺有理想有抱负敢拼命的年轻人。但是能拼到纪元白这份上的也少,年纪轻轻的没什么背景,全靠自己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做到如今业界都要叫一声“纪总”的地步。也因此身体损耗得格外厉害,大病没有,但一年总有那么几次要闹到医院来。
其二就是这张脸令人印象格外深刻些。赵晖作为脑科医生,平时没怎么见过这位纪总,只是常常听办公室的小护士说他如何如何好看,戴个眼镜,扣子扣到最后一颗,加上厚厚发胶打出来的造型,就是那什么...禁欲系?
作为一个年过半百的脑科专家,赵晖不太懂什么禁欲什么钓系的,只是根据他专业的眼光判断这份病历,这位病人大概需要把房费续一续,趁此机会再住些时候,把一身的毛病都医好才是。
他又问了几个问题,确定纪元白是因为外部撞击造成的暂时性失忆,针对这种情况的失忆,暂时也没什么好的办法,只能看运气,说不定再睡一觉就想起来了。
听到这个结论,纪元白也不算太失望。主要是他现在还一点实感没有,总觉得自己只是在高三一个普通的夜晚,如同做着往常一样做不完的题,他完成了每日份的练习就去睡觉了,一醒来就是在离家一千公里外的S市医院里,像做梦一样。
赵晖见状也没说什么,很多失忆症患者初期都是这样,对当下的生活没有实感,仿佛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梦,这需要时间治愈。他吩咐小护士给他安排了其他身体检查便赶着去看下一个病人了。
临出病房钱前他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青年,总是梳上去的额发因为住院很久没打理过,此时松松地散在额前,倒是显得年轻了不少,再加上向下的眼尾,明明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嘛...赵晖在心里想着。
医生走了之后,纪元白才能沉下心思来思考一下当下的状况。
首先,28岁的他好像还挺事业有成的。这间病房不小,而且显然是间单人病房,除了病床还配备了卫生间沙发等一系列生活必需的设施,他的床头甚至有一束鲜花,上面还沾着水滴,大概每天都有人来换吧。从窗外望去,是一个大大的花园,有些病人在底下散步,要不是身上的病号服和医院无法抹去的消毒水味道,真以为是什么小区里面了。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力量吗?
纪元白在心里默默想着,没注意房门轻轻响了两声。房间外的人没有等到回答,于是又不急不缓地敲了两下门,这下可把纪元白叫醒了。
他迟疑着对着门口说:“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三十上下的年纪,头发用发蜡高高地梳上去,一身西装及其妥帖,手上提着一个果篮,怀里还抱着一大束百合花。
他走进来,把果篮和花都放到床头柜上,问纪元白:“纪总,感觉身体怎么样?还记得我吗?” 显然他已经在医生那里听说了纪元白失忆的事情。
纪元白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含糊道:“还行,还行。我知道你,你就是...那谁嘛!”
来人显然有点惊讶,纪元白一直都以沉稳高效著称,又因为主管商务部,少不得和客户打交道,凡是在他面前过过眼的,连公司的清洁工他都能对上号,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试图蒙混过关过。
他微微一笑,并不拆穿纪元白,自我介绍道;“我是江兰泽,是您的助理。这次是代表公司来探望您的。”
纪元白愣愣的:“哦...谢谢。” 他居然还有助理。
江兰泽显然被他的回答噎住了,以往纪元白也不是没有住过院,只是工作机器的内核让他外在常常表现得无比强大。他在工作上一向让人放心,就算是生病了也不妨碍他安排工作。以往就算是住院,他也能立马把部门上上下下安排好,所以这次失忆就让纪元白显得格外...傻白甜一些。
江兰泽在心里暗暗思忖,要是纪元白一直这样下去,那集团内部又有得变动了。
心里这样想着,他客气地问了纪元白身体情况,又不着痕迹地谈到了之前一些客户和手底下员工的事情,确定纪元白是一点都不记得了,才借口说不打扰病人休息,先离开了。
纪元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显然18岁的纪元白还应付不来28岁成年人的弯弯绕绕。
不过这一打岔,纪元白还真是不记得他还要思考什么。于是他也忘记了,好像从来没有人提过他的...家人,也没有人来看望过他。仿佛“纪总”真是无情无欲的铁人一个。
此后半个月,纪元白又在医院大大小小十几个科室做了一系列检查不提。等他终于能出院的时候,S市终于有了点秋天的样子,迎面吹来的风带来丝丝凉意。
这天出院,是江兰泽来接的他。这位助理大概也不是很想让人知道他失忆的事情,在他住院期间前前后后来了几批探望的人,都叫他不着痕迹地挡回去了。这也正合纪元白的意,毕竟他对28岁的自己了解有限,能少见点人当然是最好的。
车子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纪元白刚从医院出来,身上当然什么都没有,也没有钥匙。好在这个小区足够高档,刷脸就可以进,而江兰泽作为助理又足够靠谱,记得领导家在哪里,才避免了纪元白从医院出来无家可归的局面。
这么多天以来,纪元白自认已经很好地适应了环境,连一觉醒来变成28岁钻石王老五这种事都发生了,他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可是当他打开家门,看到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小孩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崩塌的声音。
*
送走江兰泽后,纪元白无力地瘫在沙发上。
这半个月的接触下来,他和江兰泽熟了不少,知道江兰泽虽然是他的助理,但是对他的生活情况也不太了解,就连家庭住址也是因为时常需要送资料才知道的。而“纪总”对自己的私生活高度保密,因此江兰泽其实并没有进过纪元白的家门,也就无从知道他家里还有个小孩。
想到江兰泽临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眼神,纪元白恍惚品出一种:看起来正正经经不会谈恋爱的样子,没想到孩子都这么大了。
作为当事人,纪元白的迷茫一点不比别人少。他一度以为自己不会有孩子了,原因也很简单,他是个gay。即使在大多数人还未接受甚至未曾听闻过的10年前,他也很确定自己喜欢的人是个男孩子
想到这里,他又悄悄打量沙发上看似在认真看电视的小孩。
小孩看起来五六岁的年纪,皮肤不算很白,眼睛倒是挺大,一双薄薄的唇紧紧抿着,端坐在沙发上。纪元白看看电视,超大液晶屏幕上的粉猪在介绍他的家人,看起来是学龄前的动画片,硬是让这小孩儿看出一种历史纪录片的沉重感。不过这张脸倒是挺眼熟的,就挺像...他男朋友的。
纪元白大惊,难道男男生子文是真的?!
在他打量温幸的同时,温幸也在悄悄观察他。
他来到这座城市只有半年时间。半年之前,他从没见过那么高的楼,还有那么多干净漂亮的衣服,充满香气的餐点。而这一切都是纪元白带给他的,他让他叫他爸爸,送他去幼儿园,但是平时又甚少和他交流。即使是两人在都在家的时候,纪元白也更经常捧着电脑或者平板看不知道什么东西,而不是和他一起看电视什么的。纪元白仿佛并不关心他的生活如何,只是要确保他活着。
因此,这半年以来,他和纪元白说的话还不如和保姆阿姨说的话多。
但是今天的爸爸好像有点不一样?纪元白是个大忙人,一个月有半个月见不到人都是正常的,温幸已经很习惯和保姆阿姨生活在一起了。虽然保姆阿姨平常也不会跟他说话,只是默默地做好饭,然后打扫家里的卫生。但是他也不算是特别需要人陪伴的小孩,自己玩玩具看看书和电视就能过去一天。
小孩子其实最是敏感,这次纪元白消失的时间格外长,保姆阿姨也常常叹气。没人告诉他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冥冥之中感觉到纪元白或者是这个家可能是出了什么事,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他也很担心自己的命运,他实在害怕再被送回到那个小村子里。
这时,保姆方婶也已经做好了饭。她拘谨地喊了声:“纪先生,幸幸,吃饭了。”
纪元白的思绪从男男生子世界里回来,答应了一声:“哦,来了。”就准备洗洗手去厨房里端菜,同时在心里暗暗思忖着,原来这孩子叫xingxing,就是不知道是哪个xing,一闪一闪亮晶晶的那个吗?
他心里想着,脚步也没停。也就没看到方婶眼里的震惊。毕竟“纪总”虽然是个很有礼貌且大方的雇主,但他对工作职责和工作范围有一种近乎奇怪的偏执,也就是说工作安排到谁头上他就只会找谁负责,落到家务上就是他并不会关注方婶工作的过程,只会在餐桌上验收成果。
从前在家里吃饭的时候,纪元白的脚步从来没有往厨房靠近过。听说脑子撞坏掉了,原来是真的。
此时的纪元白并不知道大家对他脑子的看法。他在厨房转悠一圈,发现方婶已经把饭菜摆上桌了,于是洗洗手又原路返回了。
温幸也已经关掉了电视,乖乖地洗完手在餐桌旁边坐好等他吃饭了。
不得不说,方婶的手艺其实很好,至少纪元白醒来半个月了没在医院吃到这么好的饭菜,即使他在vip病房。可惜方婶不上桌吃饭,叫星星的小孩也不开口,整个饭桌都是寂静无声的。
纪元白知道一些家庭会有“食不言”的规矩,可是在他的前十八年从没有过,反而他最喜欢在饭桌上听家人讲一天的见闻和趣事,这简直是他的语言榨菜。
可惜他刚醒,与这个家还不是很熟,就沉默着吃完了饭。
饭后纪元白想条件反射想收拾桌子,又被方婶拦下来。吃完饭幸幸也没闲着,拿了一本小学生英语入门在看。纪元白看他学习认真,也不好意思打扰,在家里转了两圈就回自己卧室了。殊不知温幸在他走后悄悄松了口气。
纪元白回了卧室洗漱完毕之后就拿着手机摆弄,这个手机还是江兰泽帮他买的,他原来的手机在车祸里碎得不成样子。好在“纪总”备份的习惯很好,买个同品牌的新手机数据一下就同步进去了,方便快捷得很。
没一会儿纪元白就搞明白了现在的手机怎么操作,有些社交软件相较他记忆里也只是功能更多了而已,并不算很难使用。
但是...他忽然想起,现在都流行移动支付,起码从他出院以来就没怎么见过现金了。可是作为18岁的纪元白,他怎么会知道28岁的自己设置的支付密码和银行卡密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