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王谢堂前燕》梦竹北

2、回忆 我心悦你

　　翌日后宫大宴，歌舞升平，十几位小孩在御花园里东奔西跑，热闹非凡。
　　李芸桉很快找到林絮隐，拉着他跑进桃花树下。
　　“哥哥，看！这里有很多很多桃花，母后说了，这片建国之初就存在了，到现在两百多年了呢！不如……我们玩捉迷藏吧！我来藏，你来找，不许耍赖哦。”
　　林絮隐看着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他也没顾时候对不对，直接说了出来：“如果我找到芸桉了，芸桉嫁给哥哥好不好？”
　　！！李芸桉瞬间红了脸。
　　“我……我……哥哥！现在说这个还早啦！”
　　林絮隐后知后觉聊过头了，也无措起来：“啊不是不是，我说错了，啊不是芸桉别多想，我的错，芸桉不能把这事儿跟娘娘说啊，说了我就完了……”就不能娶你了。
　　“哦……”
　　李芸桉不敢再看他，低着头，双手背在背后，转身带着林絮隐往桃林深处去。

　　“芸桉……”
　　“啊，怎么了？”李芸桉依旧往前走，没有去看他。
　　“……没什么。”林絮隐实在庆幸李芸桉现在没有回头，不然她就会看见林絮隐的整个耳朵和脖子都红透了。
　　林絮隐微皱着眉头，低头看李芸桉的裙摆，认错似的双手背在背后。

　　忽然，李芸桉停下了，转身面对着林絮隐。林絮隐也停下，抬头看她，他的耳朵已经不红了，两人之间隔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孟春的桃花依旧开得灿烂，花瓣在地上铺成一层地毯，不露半点儿土地的灰褐色。漫天的粉色将两人包围，春风吹起衣角，落下的花瓣临时转了方向，自愿停在她的肩头。
　　“哥哥。”
　　“芸桉？”
　　林絮隐瞥见，抬手，取下那片花瓣，藏在了衣袖里。
　　“哥哥手里拿了什么？”
　　林絮隐笑着：“没什么。芸桉衣服上有点灰，帮你擦掉。”
　　“哦哦……”我才不信。
　　李芸桉假装转了个身，再转过来的时候突然跳了一下，跳到林絮隐背后，抓住后者背在背后的手拉出来看。
　　“真的没有啊。”她有点失望。
　　“啊不对，我肩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但你刚刚就是拿了什么东西在手上！”
　　林絮隐眼看瞒不过，也不瞒了：“我从芸桉肩上拿走了片花瓣，芸桉就不要拿走了好不好，只是片花瓣而已。”
　　李芸桉不说话了，就抬头看着林絮隐，竟让林絮隐看出几分委屈。
　　“这……芸桉怎么了？芸桉说话好不好，不要这样看着我。”林絮隐从心底害怕李芸桉不开心。
　　“哥哥。”
　　“啊啊，我在。”
　　“这满园的桃花无数，你就算折几枝都是可以的。哥哥若是喜欢这桃林，以后常来便好。”
　　“啊好！”
　　“哦对了，哥哥你看，”李芸桉转身，牵着林絮隐靠近一棵桃树，“这两朵桃花是白色的，我方才才发现，为什么？其他没有这样的。”
　　那两朵桃花紧紧靠在一起，洁白无瑕，像这世间最完美的玉石，不染一点儿污秽。
　　林絮隐伸手靠近那两朵桃花，却在触碰到的那一刻指尖传来刺痛，心脏也产生了剧痛。
　　一瞬间眼前的景色变得腥红模糊，线条变得扭曲，接着便陷入了昏迷。再次回到现实，眼前却已不是刚才的景象……

　　上元佳节，街道张灯结彩，各处小铺卖着花灯、谜语。林絮隐在这片热闹中看到了李芸桉，长大后的李芸桉，还有她身后的……自己？
　　“林絮隐，你快点啦！我们要去买花灯的！要是迟了就没有啦。”李芸桉从一个拐角跑出来，过了一会又停下了，朝着后面喊着。等后面的人跟来了，李芸桉便拉起了那人的手继续向前跑。
　　那人与自己八九分相似，马尾高束，一身玄色衣袍，比现在的自己高出许多，气质也更沉稳。
　　林絮隐想向李芸桉走去，但不知为什么，他不能走动。身边的人川流不息，林絮隐忽然发现这些“人”竟然不会撞到自己，而是……直接穿了过去……
　　方才大概是人多了，“林絮隐”个子高，没有李芸桉行动起来灵活，才被落下了。这会儿被李芸桉拉着，还是时不时差点撞着人。“林絮隐”没有办法，趁着个时间用力一拉，把李芸桉带到了自己怀里，还把手搭在了对方腰上。
　　“！！”要不是林絮隐不能动，他要直接朝着“林絮隐”脸上挥一拳了。但转而又想，这是自己，不气，不气……
　　“芸桉，别跑了，再跑摔跤了就不好了，是不是？”“林絮隐”在李芸桉耳边说着，说完又放开了搭在对方腰上的手，“走过去吧，没有了我替你等新的。”
　　李芸桉的耳朵红了，反应也变得迟钝：“哦……哦。”
　　李芸桉还是拉着“林絮隐”往前走着，慢慢地，穿过了林絮隐的身体，终于在一个小摊前停下了。
　　林絮隐看见他们买了一个花灯，莲花状。走到河边时，花灯给了“林絮隐”，李芸桉又买了一个河灯。这儿上元节河上的河灯不少，大多是相同的款式，林絮隐依旧觉得李芸桉手里的那朵河灯最特别。
　　林絮隐瞥见李芸桉身旁站的那人，心里冷哼一声，却还是想，这人也觉得芸桉手里的那朵最特别吧。
　　李芸桉放完河灯后找“林絮隐”拿回了花灯，一起上了拱桥，并肩站在拱桥的最顶点，看着河灯远去。
　　忽然，“林絮隐”下定决心般重重呼出一口气，扯了扯李芸桉的袖子，然后把她拥入了怀中：“芸桉，我心悦你，你也心悦我，我想娶你，但是边境很可能再犯，那时圣上必会让我上阵，我担心……我担心如果我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凯旋，你会……你知道吗，我心疼你，我不想你……”
　　终是被李芸桉截了话语：“既然你不想我孤身一人，那你还不赶紧娶我，好歹留个念想给我，让我能光明正大地送一送你，等一等你。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别人了，也不会嫁给别人。你若是真的心疼我，不如赶快把我娶回家，我已经等了十年了，现在你能给我最大的礼物就是完成我这十年来最大的愿望。娶我吧，我不害怕。我只怕因这一世的阴差阳错，而把下一世的缘分割断了。”
　　“林絮隐”还是不敢看李芸桉，就着这拥抱的姿势许久。

　　或许她的一番话只是妄想，但一旁的林絮隐听着两人的话，最后想起来什么，竟是觉得荒谬。
　　“什么‘这一世’‘下一世’，‘这一世’？那我们就是‘下一世’？为什么，不，我们才不一样，他不是我，她不是芸桉，他们什么都不是。他们都圆满了还要什么下一世，我和芸桉是初见，才不是什么再续前缘，不是，不是！”
　　说到最后已是语无伦次。
　　林絮隐初见李芸桉时只觉好看，初识觉活泼，见她的第三眼已经沉沦。他知道自己是一生都看不了别的人，可却怎么也没想过这感情不是由于他自己的。自己的感情不由自己，这是怎样的荒谬！
　　可他却依旧想要靠近李芸桉，去守护李芸桉，宁愿至死也不放弃。到了这里，他竟是害怕起来，害怕皇宫里的李芸桉心里的那份感情不是给自己的，而是给他眼前这个虚影的，这个他们都没有见过的“陌生人”。
　　他现在能感受得到，眼前的地点他曾在数百年前来过，和相同的人，做了相同的事情。这里的一切他都感到熟悉，却又遥远得很……

　　忽然，眼前的景物再次模糊，直到消失，然后，他到了一座寺庙里。这里的僧人有序地做着自己的工作，却静得很，静极了。
　　“林絮隐。”飘渺浑厚的声音从大堂内传出，却不知声源是哪。
　　很快那声音又想起了：“回答我！”
　　不容置喙。
　　“在。请问阁下是？”
　　“这道观你可记得？”
　　“……不记得。”
　　“你前世来过，死前还特意命人来砸了，你敢说你不记得！”
　　“阁下息怒，在下真的并不记得，并非刻意诓骗您……”
　　“闭嘴！你……”
　　“行了。”另一个声音响起，不似前一个那般暴躁，“本便是你将他带到此处的，你又不是只为了发脾气，该说正事了。”
　　原本暴躁的语气瞬间变了：“嘿嘿，吓一吓这小孩嘛，几百年过去，我早看开了。现在说正事啊，咳咳！林絮隐，字一砚，哦你这一世是不是还未满二十？诶呦诶呦瞧我这记性，我给忘了，真不好意思。不过没事儿，继续继续。基于第一世你的妻子向本尊祈求第二世，于是我们给你们牵了根一次性红线，能够暂时确保令夫人的夙愿完成。结果第二世出了差错，导致令夫人夙愿无果，这红线便隐了一半。于是你又来了，没办法我又跑一趟，但月老说这红线还没完，无法再牵，所以这一世就只能看你们的造化喽。”
　　三世！
　　林絮隐心里震惊，却并未显露出来。不过看那段往事应该是圆满了啊，怎的还求第二世？
　　他问了，被对方嘲蠢。
　　“笨呐！当然没有‘圆满’呐。”
　　林絮隐抓紧问了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不能是永久的？”
　　“呃……这个说起来有些复杂……你们本身是有红线的，在你们相爱的那一刻便自然存在了，并且是永远的。如果我后来给你们用永久红线的话会扰乱你们本身的命运，导致你们本身的红线断裂，那个时候我们的红线就不管用了，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哦……谢尊上告知。”
　　“嗨，不谢不谢，小事一桩啦，本尊向来有求必。哦对了，你得记住，有得必有失，既然我帮了人，那他就必须付出代价，至于这代价，肯定会有点儿得不偿失啦。好了，我的话说完了，我也不能留你了，接下来，就看你们自己啦，拜拜拜拜，我说的也够多啦。”
　　还未等林絮隐说话，脑袋便穿来一阵晕眩，接着就昏了过去。
　　造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