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蚂蚁和西瓜

18、第18章 “有意思吗

　　李卓澍不再恋战，伴着铃声，直接下楼去，温菀拿起仍在门口的书包，也小跑跟了上去。

　　既然今天都戳破了，还有什么好躲躲藏藏的，温菀正大光明的跟着他。

　　李卓澍也确实没有藏着掖着，一如既往的往巷子方向走，俩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要去哪里了。

　　一路上，谁都不说话，就是疾步走着，李卓澍的大长腿走起来飞快，温菀几乎就是一路小跑才能跟得上他。

　　很快温菀就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广告牌，跟着李卓澍一起开门进去，还是那个“张姐”坐在柜台后面，没时间观察是否打招呼，紧跟着他穿过店铺，进到了后面的院子。

　　院子很小，一楼是个小仓库，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箱子和货品，没时间仔细看，李卓澍已经爬上了二楼的小阁楼。

　　李卓澍的身高要一直弯着腰，直到房间里面才能直起身来。

　　小阁楼里很简单，就是一张桌子，更准确来说像是一张操作台，还有一把椅子，角落里堆叠着一些书本和纸张。

　　“总跟着我到这来，不就是好奇我在干什么吗？来，随便看！”还是李卓澍先开口打破了宁静。

　　李卓澍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人往椅子上一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让温菀大大方方的去看。

　　目测这阁楼的小小空间，肯定不能是温菀之前YY的神秘组织集结地了，就连她自己加入进来，都把空间变得更加逼仄了。

　　确实从李卓澍角度出发，无论在哪里，她都是他生活里的闯入者。

　　就这么“家徒四壁”的能看出来什么啊，温菀也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在靠坐在桌角上，有点想要促膝长谈的意味。

　　温菀好整以暇的看着眼前不再“慈眉善目”的“亲”哥哥，直截了当的开口问：“你天天晚上不上晚自习，就是一个人在这儿待着？”环顾四周也没看到什么稀奇的，又问：“做什么科学实验呢？”

　　李卓澍无视她的冷嘲热讽，不答反问：“有意思吗？温菀，你折腾一年了，不累吗？”

　　温菀听到指名道姓的叫自己名字，情绪没有任何影响，反而很搞学习李卓澍终于能撕下面具，正常沟通了。

　　“李卓澍，我真挺好奇的，你怎么就能在家、在学校几副面孔呢？叫李茜妈，叫我妹妹，就那么的顺口？我有点弄不懂你是真博爱，爱‘妈’及‘妹’？”

　　“还是搞什么‘卧薪尝胆’呢？”看李卓澍不吱声，温菀又加码问道。

　　温菀这么想不是没有原因的，李卓澍的家庭环境和氛围，都和此时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他是个被驱逐出境的外来者，而自己这个空降的入侵者，却在家里“作威作福”，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李卓澍是家里那个省心的孩子，别人的小孩，被羡慕的对象。

　　这一年的相处和观察下来，虽然李卓澍爸爸、妈妈、妹妹都叫的毫无障碍，但其实他很独立，准确说是孤立，他的自我孤立，很少有一家三口甜蜜合体的状况，他其实一直游离在这个家的边缘，以学习之名，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安排的满满的，他的奖状、证书都是自己的挡箭牌，这是无数个日夜温菀在他卧室里学习时，包裹其中真实的感受。

　　温菀的天马行空，被李卓澍的嗤笑声拉拽了回来。

　　“嗤！”冷漠的弯起嘴角，“知道我为什么带你上来吗？”低垂的眼眸终于上扬与温菀对视，“因为我看你可怜！”

　　温菀强忍住李卓澍的反击，手指用力扣住桌子的边缘，不让对方激怒自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李卓澍将长腿舒展开，继续对着温菀的眼睛说道：“看你像小丑一样折腾了一年，我都替你累，你玩的这些都是我小学玩过的了，还以为你能翻起什么大浪，就这样了？”

　　“那我确实没你厉害，喊别人的妈那么痛快，就这么喜欢认妈吗？”

　　俩人都懂什么意思，一年了，温菀从不叫李茜“妈”，叫李玮东也是“李叔叔”，从不改口。

　　又是一声轻笑：“对，你有骨气，看着亲妈和后爸甜甜蜜蜜，你愤怒、你不平、你无计可施了，然后就看我这个哥哥过的太顺心了是吗？天天搞那些小把戏，很有成就感？把自己搞得像街头少女似的，学个习也偷偷摸摸，每天晚上往光线好的地方搬梳妆台，要么就是趁我不在的时候，去我房间蹭台灯，你不假？”

　　“你！”温菀气愤，他居然什么都看的明明白白的。

　　没给她发怒的时间，李卓澍继续强势反击：“一边学习一边放音乐，你自己不闹得慌？还是你觉得能影响到我？你幼稚不幼稚？”

　　“你！”

　　“我看了你解的数学竞赛题，你是真想拔高成绩，还是再跟我暗暗较劲？”

　　一直被顶着没给回嘴机会的温菀，脸上一晃诧异的神情。

　　似是看出来她的疑惑，李卓澍直接说道：“下次记得垃圾桶里的演算纸也清理干净。”

　　李卓澍，你这个变态，原来他也私下出入自己的房间！

　　然而李卓澍就像是能看透她的一切一样，不用他发问，便自觉自问自答：“你是不是忘了，在你来之前，那个房间叫做‘书房’，我偶尔进去找本书，不为过吧？”他把“偶尔”两个字咬的重音，挑衅着温菀。

　　“我说过了，你的那些小动作，都是我小学就玩剩下的了，没什么创意。”

　　“那您可真是能屈能伸啊，说您‘卧薪尝胆’都是低看了您！”温菀咬牙切齿的挤出几个字来。

　　“是啊，毕竟我妈刚走半年，我就有后妈了......”又是轻飘飘一句话，好似只是一句没重量的感叹语一样，却截停了温菀即将爆发的咆哮。

　　空气仿佛瞬间结了冰，几秒的安静。

　　李卓澍从口袋里掏出来手机，按亮了屏幕，放在桌子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有人叫你、或是我回家吃饭吗？”

　　持续的安静，俩人放学后一直在一起，温菀的手机也静悄悄的躺在书包里。

　　“是，可能是忘记放假前都是半天课了，以为我们在学校吃饭。”李卓澍这次用了“我们”，“也可能就没在这方面上过心.....”

　　李卓澍不再接着说，可是温菀懂，就连她都觉得李卓澍是省心的孩子，把自己的学习和生活安排的很妥帖，连温菀都忽略了，李卓澍其实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渴望关心和温暖，他的优秀和独立，已经让温菀都习惯了，就该如此。他能照顾好自己。

　　他们其实都是没有“爸”/“妈”的小孩了。

　　温菀的肩膀瞬间就耷拉了下来，身体里的力气似是都被抽走了，整个人一点点的往下滑，靠坐在桌角的姿势，一点点滑坐到地面上，最后靠着桌腿，抱起双膝，把投埋进去大声的哭起来。

　　一年了，温菀都没再这么哭过了，当初在火车上，好似眼泪都已流尽了，到这里失眠的第一夜，就告诉自己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伤心难过给谁看？

　　但今天，温菀实在是忍不住了，如李卓澍所说，自己装模作样的折腾了这么久，身心俱疲。

　　又有谁会在乎呢？她反而希望因为自己的奇装异服、自己糟糕透顶的成绩，换来李茜的一顿打骂，也好过现在这么充满顾虑的流于表面的“关心”。

　　李茜和李玮东依然过着自己幸福的小日子，李卓澍也按部就班的规划自己的学习和生活，虽然现在看起来也有点可怜巴巴的，但他前进的脚步并没有停。

　　眼泪一旦打开了闸门，就有了决堤的趋势，停都停不下来，一年了，没家人、没朋友的孤单感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以前告诉自己不在乎这些，只不过也是给自己洗脑，“我不是可怜虫。”

　　就这样，不知道哭了多久，李卓澍也没打断她，好似时而上楼，时候下楼的声音在耳边滑过，温菀始终埋着头，屏蔽周遭的一切，就想放声大哭一场，发泄一场，毫不顾忌的。

　　哭到没力气，甚至有点缺氧，校服裤子都哭湿了一片，温菀这才缓缓的抬起头来，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温菀吸了吸鼻子，阁楼里的光线都暗淡了下来，天已经黑了。

　　没开灯，只有李卓澍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映着白光，把他的脸泛着白色的光晕，让温菀有一瞬的恍惚。

　　对面的人一直在敲击着键盘，连一个眼神都没飘过来，只是听到哭声、抽泣声音停止了，将身后的一个翠绿色塑料方凳推了过来，又把桌上的香肠、袋装牛奶划了过去。

　　“吃吧。”

　　温菀确实哭的又累又饿了，有现成的吃的，拒绝是傻子吗？

　　把凳子拖过来，坐下，开始拆包装袋，没有剪子，就直接用嘴巴刁住牛奶袋装的一角，用力一咬，袋子破了一个小口子，咕咚咕咚喝起来。

　　“有卫生纸吗？”温菀哭的又是鼻涕又是眼泪了，这吃上了才想起要擦一擦的。

　　一直弄电脑的人，终于抬头斜了她一眼，进入不客气的状态还挺快。

　　李卓澍起身下楼，楼下的小仓库应该算是小宝藏了吧，没一会就听见他爬楼梯拿着东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