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赌你这次修的不是无情道》送荷

38、齐颜

　　冬娘笑了：“你都不知道他是谁，谈何杀人？”

　　“这些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在不伤身体性命的前提下杀死身体里外来的灵魂，想了很久都没想到答案。”步微云盯着冬娘，若有所思道，“可您和春娘同时出现的时候，我突然产生了一个离谱的想法。”

　　冬娘心神一震，上下打量了步微云一圈，确定步微云的想法还停留在试探阶段后，她轻嗤一声：“不该想的东西别想，什么都想只会害了你。”

　　看来可行，从冬娘的反应中步微云只读出了这一个讯息。

　　两人对视好一会，最后步微云先扛不住移开了视线。她握紧了手里的剑，慢条斯理道：“所以前辈是要阻止我去杀人吗？”

　　冬娘摇了摇头，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愧是我的后代，果然足够心狠手辣。我还以为你对那草包美人动了真心，结果你一边欺骗人家感情，一边处心积虑要人性命。”

　　“不是草包美人。”
　　步微云垂下眼帘，将快到嘴边的那句“没想过要人性命”咽了回去。虽然不知道冬娘为什么会认为她想杀的人是白昭，但就目前形势而言，这般误解可能对白昭更有利。

　　“最烦你们这种一边说爱一边算计的伪君子。”冬娘抬了抬下巴，催促道，“我们快去快回，天亮之后境中一切就会重启。”

　　步微云的脚步顿了顿，困惑不解地看向冬娘：“是我，不是我们，这件事前辈可能不太方便插手。”

　　“你怎么又要往银迢台跑？”冬娘蹙起眉，“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被人追着砍？”

　　步微云确实打算去银迢台，但她是打算借用银迢台的传送法阵而不是去银迢台杀人。她叹了口气：“晚辈并没有在帝君眼皮底子下面作乱的勇气。”

　　冬娘却像笃定了她会在银迢台闹事一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后辈不听话，做前辈的除了给她收拾乱摊子还能怎么办呢？我不陪你一同前往，万一你被天音养的恶犬咬死了怎么办？”

　　冬娘对那个蒙面修士的称呼是天音养的恶犬，步微云觉得奇怪，觑了一眼冬娘的脸色，终究什么都没问。

　　冬娘看着步微云熟练地躲开银迢台的守卫，顺利地到了传送阵。见冬娘有意拽着她往境主和楚君那边跑，步微云当机立断开启传送阵往下跳，速度快到她的灵剑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冬娘发现步微云跳下去忘了带剑的时候，一人一剑都没了踪迹。她咒骂了一声，化为原形也跟着跳了下去。

　　步微云落到半空的时候才突然想起齐氏和银迢台向来水火不容，银迢台把齐氏的传送点设在了小青崖，齐氏把银迢台的传送点设在了鸥菱湖。步微云落入湖中，虽有灵力护体，依旧在猝不及防下呛了几口水。鸥菱湖里养了几十条食人鱼，步微云不敢过多耽误，迅速破出水面，但湖里的鱼已经闻到气味迅速聚集过来。她用灵力击杀了几条率先靠近的恶鱼，伸手拽住发出嗡鸣的仙剑，然后就被仙剑带出湖水很快便站到了冬娘旁边。

　　冬娘见她形容狼狈，忍不住埋怨道：“你跳那么快做什么？”

　　步微云抹了抹脸上沾上的血迹，捏了捏眉心：“原本可以靠飞行符，但我跳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修为闭塞用不了符咒。”

　　冬娘叹了一口气：“哦，楚君说你不经同意胡作非为，境主很不高兴。”

　　步微云瞬间理解，楚君在警告她的僭越。在冷水里泡了一会，浑身的感知力都在下降，眼前像蒙了一层雾，她揉了揉眼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继续往前走。

　　冬娘轻声嘶了一声：“你脚上有团黑雾……”

　　话音未落，步微云抽出长剑精准地刺中了那团缠上她脚踝的黑雾，随后右手一抬，迅速撕开一道裂缝。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鲜血顺着剑尖往下淌。

　　冬娘未说出口的担心滑了下去，她拍了拍手，赞赏道：“简单粗暴，很有我当年的风采。”

　　步微云眼神闪烁了两下，闻到浓烈的血腥味，她握紧了手里的剑：“那团黑雾上面有前辈的气息。”

　　冬娘坦诚道：“当然有，因为这是别人用我的骨头复制出来的影子。”

　　“得罪了，前辈。”剑尖下移三寸，血雾溅了一身。步微云抬起袖子擦了擦脸上溅到的鲜血，随后像砍萝卜一样面无表情处理掉了齐氏周围巡逻的黑雾。

　　冬娘看着那张被血迹熏染的面容，忍不住感慨：“平白糟蹋了那张好脸。”她的反应很淡定，仿佛步微云动手砍的不是她的影子一样。她现在几乎可以完全确定，步微云判断位置的基准不是眼睛，是气息。

　　冬娘以为步微云说的杀人是暗杀，结果步微云带着她大摇大摆去了正门。冬娘咳嗽一声，暗示道：“我可以帮你变回原形溜进去。”

　　“多谢前辈好意，但晚辈并无原形可变。况且晚辈是来杀人的，顺便做点坏事也算合理。”真实原因当然是齐氏设置特殊阵法，只要她动用法术，她今天就没法全身而退。

　　步微云面无表情地将剑尖刺进门缝，慢慢从外面扒开了门栓。刚撬开门，几支精铁打造的箭矢悄无声息地扑面而来。

　　“名剑有灵，仙子此举实在糟蹋了那把好剑。”
　　电光火石间，步微云看见了一双清亮的眼睛，眼底深处透着冷漠和观望，隐约带了几分略胜一筹的骄傲。步微云反手将箭矢劈断，坦然行了个礼：“久仰大名，齐颜夫人。”

　　那人端坐在上首，慢慢转动着手指上的翡翠扳指，笑眯眯道：“比起齐颜夫人，我更喜欢别人叫我颜长老。”

　　齐颜夫人原名颜念江，但颜念江这个名字于仙门中人比较陌生，真正让人熟记的是齐颜夫人这个名号。齐颜夫人擅音律通傀儡，所制傀儡近似真人，牵丝控物更是一绝。齐颜夫人留下的四件物件也被后人尊为真正有灵魂的旷世奇作。

　　步微云从善如流地喊了声颜长老。

　　女修这才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看向步微云。看清步微云的容貌后，她倒吸一口凉气，抬手止住身后虎视眈眈的两个剑修，轻声埋怨道：“不就是逃了个婚，至于变成女子来抓我吗？”

　　冬娘偏头看步微云，步微云解释道：“颜长老曾是家父的未婚妻。”

　　“你父亲？他动作可真够快的，不对，”女修戏谑地调侃了两句，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我逃婚好像才五年，他哪来这么大的孩子？”

　　颜念江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步微云身上，步微云眉头微动，唇角慢慢勾起：“有了钱自然什么都有了。这得感谢夫人，毕竟夫人不逃婚，步氏也拿不到颜氏的七成玉矿。”

　　颜念江：“……”

　　步微云上前几步，打算直接动手，还未近身一道绿色的雾气拦住了她的去路。她垂下眼帘，随手挥了挥眼前的雾气，精准地用长剑挡住不知从何处刺过来的匕首。兵器相接，擦出几道刺目的金光。冬娘轻声嘶了一声，确认里面几个人不是步微云对手之后，迅速把门合上。

　　冬娘等在屋外，用脚尖在地上勾勾画画，等了一会始终不见步微云出来。眼见得天色将明，她踢了踢门，不耐烦地催步微云出来。步微云拎着剑出门，出来的时候剑尖还在滴血。在门合上之前，冬娘看到了里面似乎用血画了一道符咒。颜念江捂着手臂靠在座位上，那两个剑修以剑撑地，似乎伤得不轻。

　　冬娘失望地撇撇嘴：“你这顶多给她放了点血。”

　　步微云垂下眼帘，轻嗤一声：“她现在还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所以我放的是自己的血。”

　　“脸色这么差，难不成是放血把人放虚了？”

　　步微云伸出手，向冬娘展示自己即将愈合的伤口。冬娘眼神一凛，左手握住步微云的手腕，右手指尖触了触那块伤疤。手下的血肉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复原，冬娘黑着脸道：“你在燃烧寿元？本来就命短，再烧人就没了。”

　　步微云垂下眼帘，微微叹了一口气：“可是晚辈已经活得够久了，久到已经开始忘记很多过往之事了。”原本她还在犹豫是否外出，但秋娘说境中时间即将恢复的时候，她几乎瞬间就下定了决心。

　　她离想要的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了。

　　冬娘的心情有点微妙，只觉得步微云年岁太轻，所以才放不下年轻时的一些旧事。在足够漫长的时间面前，爱恨极其渺茫。她这般想，也这般劝慰：“你还年轻，不知道寿元究竟意味着什么。”

　　步微云沉默了一会，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眼角，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哪怕活着会很痛苦？”修道多年，除证道外，她只见过一种长生之法。说是长生仙术，步微云却更愿意称之为邪术。以血脉为媒，侵占直系后代的身体，以窃位的方式躲过天罚，代价是身体腐朽不人不鬼。

　　步微云不知道以那种方式苟活的邪修算人算鬼，也不知道以类似手段靠蛊术苟活的自己算人算鬼。

　　她仰头看了看将白的天色，那里还亮着几颗稀疏的星。冬娘伸手给她，下一刻两人就回到了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