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心房的天秤》吴下阿檬

4、第四章

　　大小姐的生活简单却严谨。早晨去洋行打理，中午午睡，睡得也极其有规律的，下午仍赶去洋行。交待的都是些琐碎的事情，却又须臾不得离身。即便是在旁边静静候着，也该有模有样的。只有在大小姐午睡的时候才有她真正安下心来的时间。她会在自己的小房间内静静的享受这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宁静。

　　阿春便是趁这个时候出去向她炫耀的吧。关于少爷的种种也许只是自己的臆想，即便身为大小姐的丫环，能见到少爷的机会亦是屈指可数，他并不愿意出门，即便是有幸碰到，他亦是淡漠的一言不发，无声无响，下楼钻进汽车里扬长而去。

　　她从未见到这样的一个男子，淡漠得让人觉得温暖。她的视线想追随他，却又感到忌讳。这是她好不容易赢来的机会，怎么能如同阿春般的张扬呢？她并不能生出更加奢侈的想法。

　　“阿七”陆雅微笑着对亦步亦趋的阿七道：“你看起来不爱说话。”她的表情很温柔，看着阿七恭敬紧张的脸庞，继续鼓励道：“阿春的事情我们都很难过，但你也不要太介意。平时我的工作很枯燥，你若有地方要去或者有事需要办理，只需对我说一声，在规定的时间内赶回来即可。但是这府内，有些人是不方便见到的还是尽量避之。阿春便是个好例子。大娘虽然做得过份，但终究，阿春也有不是之处”她的纤纤玉手轻轻落到阿七的肩上，像个朋友般警戒，意味悠长，我相信你。”

　　第一次有了微妙的悸动，即使自己小心翼翼，还是不得不已身陷某个未知的暗流。表少爷很久未踏入陆府，却时常在大小姐的洋行里出现。

　　阿七第一次跟随大小姐去洋行时，夏家豪便登门了，开着一辆时下最时髦的小洋车，依然是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穿着公子哥的休闲装，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深情。

　　大小姐见到此人亦微微的惊奇，又显得无比开心，调侃道：“呦，夏大少爷这个大忙人怎么有时间过来我这里了，这风怕是吹错方向了吧？”

　　夏家豪嘿嘿直乐，一双眼睛瞄得阿七面红耳赤，局促不安，赶紧去沏茶。“嘿，我听说你换了新跟班了，当然得过来瞅瞅。再怎么说我也得尽这个表哥的职责，表达表达关心呗。”

　　“感情你是为了阿七来的。”陆雅佯装发怒。“要不要把我的跟班给你？”

　　“好啊。”夏家豪半真半假的道，见陆雅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便又嬉皮笑脸的补充道“那样的话，表妹的一举一动我都有情报来源了哦。”

　　陆雅转怒为喜，“你还是跟在国外一样，没个正经的。”阿七端了茶过来，陆雅接过去递给了方家豪“喏，这是新出的碧螺春，尝尝吧。”

　　夏家豪深深的闻了闻，感叹香，真是香。
　　“我在国内叫夏家豪，在国外叫KENVEN，但无论国外国内，名字只是一个称呼，我本质如此，肯定一样喽。”

　　“听说你开了家诊所？”

　　“对啊，欢迎你常过来。呃```观摩观摩”

　　“真看不出来，你不会又让人家兔子跑了吧。”陆雅毫不留情的揭短。

　　“都是陈年旧事了，提它做什么。”夏家豪大窘。

　　阿七这是第二次听闻那只死里逃生的英勇的兔子的轶事，原本听阿春说来既觉得好笑又有一点不信，如今主人公亲身验证，便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低了头，笑容却抑制不住的从唇边泄漏出来。却让眼尖的方家豪瞧了个清楚。“连你的跟班都笑话我，雅儿，你要为我主持公道啊，我太丢脸了。”他委屈的直叫唤。

　　陆雅却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连带阿七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这样舒心大胆的笑出来，纯真而不做作的，笑容灿烂夺目，清新迷人，让夏家豪恍惚了双眼。

　　“丫头”他的手重重拍上她的头，她的发质柔软，带来异样的温柔触感。却让阿七疼得吡牙咧嘴，却又不敢发作：“连你都这样笑话少爷我？看我打你板子。”这种故意发狠的语气着实让阿七吓了一大跳。

　　“对不起。”她慌忙主动认错。

　　那种卑微的样子却让夏家豪有点难过。这个丫头总是这样委曲求全吗？

　　晚饭不是回陆府吃的，夏家豪主动答应请客，去的是自己家的酒楼。权当是去我自己家吃好了。他发动车子的时候说道。

　　“阿七，你今天便早点回家去罢``我同表少爷过去吃饭，呆会坐车回去了。”陆雅给她两块大洋，“呆会你自己坐车回去。”

　　阿七讷讷的接过两个银元。夏家豪一脸的诧异，“丫头不一起去吗？”陆雅一愣，却在下一秒很好的回复过来，优雅得体的邀请，阿七，要不一起去吃饭好了。

　　阿七诚惶诚恐的摇头
　　。
　　那好吧，你一个人回去小心点。大小姐陆雅明显舒了口气。

　　陆雅的洋行离家有很大的一段距离。阿七看着自己手心的两个亮闪闪的大洋。那是大小姐拿给她坐车的，却可以抵她家一好几天的花费，她怎么舍得拿去租个车呢。还是走路吧。

　　前天下过雨，路坑坑洼洼并不好走，而且是那么一大段路程。阿七的心却是充满欢欣的。手上紧紧攥着的两个大银在掌心闪闪发亮。

　　后头有人开着车，一路将喇叭按得直响，阿七退到一边，这车又不急着赶超，反而一直跟在身后，不紧不慢，不徐不急，有意逗她似的。

　　阿七终于忍不住气回过头去看看是何方神圣。表少爷停下车来，一张脸笑意盈盈，得意非凡。

　　“丫头，终于赶上你了。”他大吁一口气。表情故作疲惫，那如释重负的语气让阿七心里有点发毛。

　　“表少爷，有事？”她问得小心翼翼。

　　“嗯，有事。”夏家豪说的很郑重，“我没有把你送回家，不放心。”

　　阿七吓得呆在原地，慑嚅着不知道怎么回答，夏家豪却放声大笑起来。

　　“傻丫头，想什么呢？我只是配巧路过，上来吧。我送你回去。”他推开了车门，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她。

　　她犹豫着。“你不会跟我说，表少爷，我不能坐您的车，尊卑有别类的吧。太俗了，若是说这种话，我就当你在嘲笑我。”他堵气道。

　　阿七原本就打算这么说，夏家豪一点破，阿七更加不好意思。

　　“你家往哪拐？”夏家豪的表情看上去意气风发，见阿七发呆没答话，抬手就拍她的头 “丫头，又走神呢？”

　　阿七哀怨的揉揉头，却又不得发作。夏家豪见到她那委屈可怜兮兮的样子，觉得有趣，抬起头又想一掌拍下来，却被阿七敏锐的架住了。

　　“表少爷”她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没练过铁头功的。”

　　他不禁哑然失笑，傻丫头。转而揉揉她的头。

　　“你想要问什么？”他敏锐的察觉到那傻丫头欲言又止。

　　“我是想问，表少爷你不是和大小姐吃饭去了吗，这个```我知道我不该问的。”

　　“哦，那个。我们在用餐的时候呢``碰到我爸和老妈，阿雅在陪着他们聊天呢；至于我吗，就出来逛逛了，正巧碰到你这个傻丫头，所以呢，就免费充当了一回司机。”

　　“谢谢你，表少爷。”阿七终于觉得要有所表示。但手里就只有那两块大洋，还是特意省下来的，当然舍不得出手。

　　夏家豪无可奈何的看着她。心里不住的哀叹，这丫头非得这样吗，一口一口表少爷的。好像他没名没姓的一样。

　　他索性将车子停了下来。一字一句的道“我叫夏家豪，叫我KENVEN也行，来，跟着我念，夏-家-豪、K-E-N-V-E-N，你不念完整我就不开车了。”

　　阿七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拉开车门出去，这样子跟他念有点滑稽。但夏家豪眼明手快，飞快的阻止了她的实际行动，笃定的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放得更低沉，哄骗般的：夏-家-豪......

　　这样近的距离让阿七喘不过气来，情急这下，脱口而出：“表少爷，哦，不，夏家豪，你过去一点......”

　　夏家豪心满意足的拉开了两者的距离。阿七那惊慌失措的反应让他更加得寸进尺“乖，再喊一遍，夏-家-豪。”

　　“夏家豪。”阿七木讷的重复。

　　夏家豪终于重新发动了车子。阿七却如同虚脱了般靠在椅背。表情紧张，看夏家豪的眼神也变幻莫定。或者她根本不敢看身旁这个把她当傻瓜的男子，如果，如果是少爷在她的身边，那个神情冷漠，却温润如玉的男子，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或者即使她从他的车旁经过，他只会匆匆一眼便疾驰而去了吧。或者是这样，又或者不是。

　　丫头，到了。夏家豪走下车绅士的帮阿七打开车门，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还有一小段狭窄的路道汽车通不过，夏家豪发自内心的“要不要我陪你走完这一段路？”

　　阿七把头摇得像泼浪鼓。

　　夏家豪无可奈何的看着她。这个丫头太固执和小心翼翼，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裤脚上，因为之前走咱的急，完全没有看脚下的路，这丫头的裤脚已经湿了许多，可她却毫无知觉般的，不由得叹了口气，弯下腰帮她把裤脚卷了起来。

　　抬头又看见阿七那错愕的惊慌的眼神，习惯性的抬手就往她头上一拍。这一掌够力道，阿七意料之中的小媳妇的表情。

　　“丫头，以后不要露出这种表情。”他道，“尤其在我面前。”

　　待到夏家豪离去，阿七才反应过来今天的一切。

　　真是有够乱的。却有点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