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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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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这几天委实心中悲愤,这么多门学科之间,唯读只有国文课能赶得上进度。其它诸如声乐、科学、洋文类的居然全是不懂的。几节课下来,脑子里竟然一片迷蒙,便免不了受些冷嘲热泪讽。那些西式学府里的先生大多都有些势力,本来便瞧不上这夏府的捡回来的小姐,二来又受了薛校长的暗示,明白了这位女学生竟与陆府的大小姐有些闲隙,那看向阿七的眼光便又低了几分。再加上阿七根基太浅,这些学科委实听不懂,又使他们生出了对牛弹琴的想法,对阿七便更加不冷不热更添了几分鄙夷。
阿七脸皮本来便薄,倒不是因为虚荣的缘故。满满一屋子的小姐谈论起乐谱,她听不懂也没想着去插嘴。只是偶尔有人问起最平常普通的知识来,她一无所知。对方便一脸讶意,夏府的小姐怎么连这个都不懂。我听说夏夫人是无所不精的。阿七便觉得有羞愧,记得刚入学那一天夏家豪还打趣说自己是夏家重金培育的,如此不来,便有些对不住了。
身边笼统才那么几个人。陆娇忙得不可开交,成日地不见人影。下了学便飞奔天人码头,大抵卓越原谅她有望,一张脸都充满希望的憧憬。吕天赐虽然成天巴在身边,但说起正经事也是一脸的茫然,他也是不懂的。如此便只余夏家豪了。
可是夏家豪却不待教她,他笑着道:“学这些做什么,倒不如学些实际的求生技能来着直接。若你真要学,干脆下了学来帮我的忙。我多教你认认几位药材,我最近忙得啊,哎,丫头,顺便帮我把这几药抓一下。”
阿七边抓药边幽怨:“可是我觉得对不起叔叔和阿姨。”
夏家豪不以为然:“你这小脑袋里又不知道胡思乱想些什么,我送你去学府,只想着你能多认识几个字便好。可没想过你学腹满车,样样精通的。像琴啊筝啊类华而不实的东西,我可不赞同学。若论到陶冶情操,大可多过来帮帮忙,我就是个很有情操的人。若是学不好也没人会怪你。”
就算没人会怪,阿七也还是想学。那种念想没由来的深刻,自己便拿了书本费心的研究。忙里偷闲的陆娇实在看不过去了,甩了个建议:“我哥什么都会,让他教你得了。反正他整天到晚没事做。”
她的心便没由来的漏掉几拍。自己她那次病愈后便再也没见过陆唯,他竟像是躲着她似的。那次被陆唯毁掉了的两本书,王夫子又重新弄了两本过来。虽然是自己讨要的,但王夫子的殷切却使阿七觉得莫名,好像认定了阿七便是那能革命的人才似的。那两本书被夏家豪借去一直未还回来,也不晓得他哪时能读完。王夫子隔三差五地过来问一问,大抵是那书阅到哪个地方,又生心了何感悟。阿七便把话题叉开,轻飘飘的作了回答。
与夏家豪相处久了,便也学会了避重就轻。只是在这个问题上,他与陆唯却又是相似的,两人都不允许她看有关革命的书籍。
她便不看了,却用了夏家豪教的折中的方法。从吕天赐那里得到了便益,便开始动手写些东西。大抵是身边的民间疾苦与所见所闻。却有了较高的回应,名自然是瞎弄的。这是她略微觉得自己有用的地方,比起那些大悲大义的文章,她写得确实有些小女儿家气。即使有了兴趣写点大悲大义的,总会被夏家豪以不伦不类的名义刷了下来。她写过的所有文夏家豪都是要过目的。
直到陆唯问她:“你是不是在写文章投报?”阿七无缘地一阵惊讶,手心微微的发汗。她答应这件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只是为什么陆唯会有此一问。
“你听谁说的?”阿七低低地问,她终是不想去骗他。只是不否认也不承认。
陆唯未再答话,他看向阿七的眼神又软了些,温和地如同春日的风。阿七揣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揣揣不安,只听陆唯说道:“我听阿娇说你有些学科不太懂得,如果不介意我辅导你吧,让我试试看。”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阿娇那建议被阿七小心地放在心里再三揣摩了再三,直到说服自己无任何希望时在小小翼翼地收起,决定不再想它。而今却如陆唯说了出来,虽然是亲耳听到,仍觉得不自信。“真的吗?”她颤抖地问。
“嗯”陆唯长长地睫毛遮盖住了他漂亮如水的眼睛,亦遮盖住了他的满腹心事。有风吹起他额头的头发,他抬起头来,那双眼睛氤氲忧愁,真不知道这种假装的麻木的平静还能支撑多久。只是不愿再有另一个重覆贤秋的悲剧。
陆唯房间中有一架很大纯白的钢琴。陆唯长长的手指跳动在上面,弹出来一个个美妙的音符。他的声音轻而温暖。阿七站着看陆唯的侧面,只单单一个侧面,便美得惊心动魄。
好久没有声音,陆唯已经弹奏完一曲,看着思绪不知道漫到哪一方去。微微地皱了皱眉,阿七便恍然回了神,一脸地通红。
陆唯道:“你来把这重弹一曲罢。”曲子是刚刚从课本上随便选的,陆唯弹的却远远比教琴的先生弹的好听。
待到阿七在旁边坐定时,却只觉得紧张。陆唯近在咫尺,她可以闻得到他的淡淡的呼吸。偷偷地看了看陆唯,英俊的少爷却只盯着钢琴。
刚弹了几下还算通顺,只是越来后来便越是生涩。连音节都乱了套,断断续续不知所云。钢琴声杂乱无章,阿七心里便愈发紧张,愣愣朝着自己那双不能控制的手,急得快要哭出声来。陆唯那双手却轻轻覆盖住了她的手掌。
他的手有点冰凉。
这一曲告了终,虽然中间曲折多变,但还算是圆满成功的。
声乐过后便是洋文。陆唯耐心而专注,那发音在舌间千转百回般好听。阿七想的是,那一字自己第一次见到陆唯。他立在窗台那风姿高雅的姿容与气质,瞬间捕获了她。而真正令她成魔的,却依然是他略带洋文的发音,那千百回婉转的一声“雪莉”。
她一直想问陆唯那只备受他眷顾的猫究竟去了哪。
她一直想问陆唯那日在卓越房中的一个拥抱是不是也因为陆府全家人的驾临而演出来的戏码,犹如那个吻?
她一直想问他陆娇说的他在自己床头三夜的照顾究竟是否属实?
只是她怕只要一问,她再想靠近便难。
只是,“陆唯你为什么以为我在报纸上登文?”
“只是觉得”陆唯拿出一份报纸,上面刊登地赫然是她的文章。虽然在不起眼的位置够低调,但陆唯还是说“我以前的,有一个人,她也喜欢写这种,后来便不好了,我不希望你也会这样。”
他的声音空洞萧索,阿七便想道,大约陆唯口中的那个人便是他一直深爱着的贤秋罢,幸许是因为所谓的革命,贤秋生了深造的念想,索性奔出国去了。陆娇与家豪不是都说过贤秋去了日本吗。
其实陆唯原本可以是跟着去的。“陆唯你为什么不和她去一块。”
陆唯的脸色变得苍白,毫无血色。他的眼睛又开始焕散出痛苦的神色,喃喃自语,“她没有去日本,没有,是我对不起她。我没有能够救她.....”
阿七着着实实被吓倒了,她后悔自己竟然在陆唯面前提起贤秋,明知道那是他的禁忌还去触碰他的伤口。
只是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阿七想不明白,陆娇也想不明白。“贤秋姐姐不是去了日本,那是去了哪里呢?”
待阿七再问时,陆唯却再也不作声了,他的脸苍白的可怕,竟然涔着冷汗。想来心中承受极大的压力与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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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陆娇脸上亦是一脸的幸福样,估计卓越被她缠得受不了。纵然对陆娇爹妈心怀怨恨,然则对这个每天跑过来嘘寒问暖,淘气生事的丫头委实发不起狠来。当初打定主意了不再理他,于是才板着眼问了一句‘你是谁’看她那受伤的表情与故作的隐忍却微微心痛。
该死的,他竟为那句话后悔。要知道,他问那句话明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陆娇本来便不成介绍,他原本便不认识她。倒是那个铃铛他妥妥当当收好了。
直至第二天,他被陆府的人请到了府上,便忽地明白了。那小丫头片子竟是市里最有权势的陆兴怀的三小姐。姨太太精致的面容与雍容华贵的装扮,她打量自己亦是带着挑衅与不屑的。
“离开这座城市”姨太太朱唇轻启:“若是你愿意的话我会给你一笔钱,你从此便可以衣食无忧。”
“若是我不愿意呢?”卓越亦是天生一副傲骨,姨太太的话原本便使他觉得莫名其妙,再加上他与这座城市千丝万挂的羁绊,哪能轻易离开。
“若是不愿意,我自有本事让你无法再这里立足。”姨太太冷哼一声。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我素来与太太无纠无葛。只不过略略唱了几出戏,若太太不满意,尽管叫我老板改编个曲目。”
“我的女儿去你房间找过你。她年少轻狂不懂事,往往被某些只有皮囊的人诓骗了去。我这个做母亲的自然得多留意些,她一向是陆总长最喜欢的孩子,我可容不得她受丁点伤害,”
卓越觉得滑稽。陆娇与他非亲非故,却摊上了她母亲跑过来说教。不由得一阵抢白。姨太太被驳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卓越知道,这戏院是呆不下去了,所幸他并不爱唱戏。只是除了这唱戏,自己竟然是一无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