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心房的天秤》吴下阿檬

23、第二十三章

　　陆娇开始迷恋于翻报纸。每天新的日报她总要买上十来份，一遍遍仔细看了，看能否找到一点关于卓越的消息。以前卓越在戏院的时候还上过报约头条。而今，一切都消失了，戏院又有了新的宠儿，卓越渐渐淡出了这个圈子。只是偶尔听到茶前饭后的人们聊天时提及到，如今的戏曲水准远不如前几月了，当时那个唱小生的主角可是红极一时啊。叫什么来着，哦，卓越。

　　阿七与陆娇穿梭在这城市的大街小巷，阳光光怪陆离的投影，连空气都在这古老的地方咿咿吖吖，是不满的控诉吗，被人们遗忘的太多。

　　可是总有一个人，永远在自己的心底无法抹掉的。纵然卓越只是出现在陆娇生活中的惊鸿一瞥，亦能得到她的执著痴情相待。陆娇始终记起她在卓越桌上放得那个铃铛以及许下的那一个承诺。

　　只是待她再去的时候，已是人去楼空。

　　阿七不得不愧疚，如果不是她那一场病，或许陆娇便能如约地第二天去找卓越。

　　或许能留下他。

　　或许有很多或许。

　　陆娇总想着究竟自己爹地对卓越说了些什么。应该是些盛气凌人的话吧，卓越是如此心高气傲的人，所以才会做出离开的决定。只是他们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啊，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偏偏让她牵肠怪肚，心生愧疚。

　　如果不是自己一意孤行地去找卓越，父亲就不会逼迫卓越离开，连带了阿七感到内疚。陆娇想到她第一次见到卓越真容那干净冷峻剔透的眉眼，她说过会去找他的，她都记得。

　　她们在店铺前吃馄饨，陆娇道：“我很喜欢吃这家的馄饨，虽然有好久没来了。但是这种感觉很难忘记，我爹地不许我吃外边的东西，说是不卫生。其实我觉得这味道比大厨做的都好吃。以前我想着，如果我跟卓越在一起了，一定要带他来这里吃馄饨。”

　　“陆娇小姐，”阿七食之无味：“你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卓越。”陆娇也只是在戏院里听过卓越唱曲。

　　陆娇不答反问：“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哥。”

　　阿七无言以对。自从那次病后，她再也未见过陆唯。

　　他竟像是故意躲着她。倒是吕天赐时不时地在她身旁晃荡，她本对这个人没报什么好感，可吕天赐脸皮厚，任她怎么冷漠相加都嘻笑如常，一边指挥着手下的兄弟帮她张罗一切，一边又亲力亲为为阿七鞍前马后。

　　某一日还特意郑重的道了歉，弄得阿七一头雾水。看着诚恳地吕天赐一脸疑惑：“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

　　吕天赐深情款款：“阿七，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那天阳光灿烂，落英缤纷，你出现在我的面前，带着一身霞光......”

　　阿七觉得反胃，不得不打断他：“讲重点！”

　　“重点是，我因为对你的受慕，失手摔坏了你的东西，当时你哭了，我心里特别后悔。我就想着赔你一个``那里头是什么东西？是金是银我都赔给你。”

　　什么叫爱慕！什么叫失手！明明是故意张狂缺德的好不好，吕天赐不提还好，这么一提新仇旧恨一起全上来了。用眼神斜瞟着他，让他知道自责，不要装得这么无意。

　　就是这种眼神！就是这种眼神！吕天赐在心中讷喊，那里头的真实恨意震撼住了他，吕天赐激动了，更加真诚地道：“我说的是真心话。”

　　阿七的眼神却一下子软了。她幽幽地道：“算了，碎了都碎了，其实都没有多大的意义了。”
　　当时以为摔坏的是极为重要的东西，却发现原来摔坏的不过是贵重物的装饰，陆唯真正在乎的哪会是一个无用的镜框呢。

　　吕天赐向来自认为是言出必行的人，否则也无法在一帮子小弟面前立足。心里想着一定要赔偿阿七的损失，既然她不要物品，那么运用他吕少运筹唯幄的智慧帮个小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当下拿定主意，拍了板决定道：“那好吧，听说你在找一个人，我帮你好了。就算我还你一个人情。”

　　“你是说帮忙找卓越？”阿七发现了有用消息。待到吕天赐信心满满的拍胸脯时，她总算松了口气。有吕天赐帮忙确实要容易很多，虽然他游手好闲，却有个了不起的老爸，掌控了好几家报馆，而且还是知名度最高的那几家。

　　虽然阿七知道卓越不可能自投罗网，但是如果利用报馆的名义打探卓越的消息，该容易很多。

　　于是她与陆娇现在便出现在了这家馄饨铺里。

　　吕天赐声称，有居民称在青河街附近看见过卓越出现。于是陆娇便拉着他飞奔而来，要了两碗馄饨，问问关于卓越的事情，顺便平静一下陆娇激动的心情。

　　“老板娘，你在这附近见过这个人吗？”陆娇拿出卓越的海报。老板娘是个胖美人，对着海报瞅了好久，不确定的说：“有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了。这是哪个戏子咧，怎么会在这附近，你去戏院看看呗。我怎么好像从哪里见过，啊，王掌柜家的伙计！”

　　阿七看了看海报。卓越一身戏袍，脸画了浓厚的妆，显得英俊生动，活如油画般。阿七不好意思的指出：“陆娇小姐，卓越不穿戏服不是这个样子的。”

　　没有浓妆艳抹，那皮肤白得透明，眉目冷峻，陆娇重重的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可是我哪有他的真人海报，还好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已经按捺不住心情，陆娇拉了阿七飞快地奔向王掌柜那。王掌柜戴着西洋眼镜，看了海报很久，道：“是像我家小虎子。可是小虎子昨天才来，怎么可通是个唱戏的。这个戏子怎么这么眼熟，该是个红角吧。”

　　“是卓越”

　　王掌柜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哦，卓越我知道。我夫人很爱听他的戏，据说现在不唱了，哎呀，这么说来我家虎子一定不是卓越了，夫人就是因为他俩长得像所以才招进来的。如果真要是卓越，虎子就不用做伙计了，哎，虎子，有人找你。”

　　虎子从后堂蹦哒出来。陆娇与阿七却失望了。果然不是卓越，眼前的虎子只有一成像，就是那高高的鼻梁，不知道馄饨铺老板娘与王掌柜是哪种眼神，居然以偏盖全。

　　这一次就算是失败告终，陆娇气不过，回去后下了战书找吕天赐单挑了一场。陆娇来势汹汹，吕天赐心中有愧，其胜负可想而知。

　　然而没过几天，吕天赐又接到来报，卓越出现在芙蓉阁！芙蓉阁是堕落的地方，吸大烟的人均来此处销魂。陆娇心痛了一把，又不敢相信，抛开阿七只身闯进了芙蓉馆，回来后吕天赐又被扁了一顿。陆娇已经雨过天晴了，原来卓越没有去过芙蓉馆，还没开始堕落。

　　群众的智慧是千奇百怪的，更何况吕天赐打了有赏的口号，每天汇报卓越行踪的人络绎不绝。
　　前两次都是无功而返，自然也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在收到陆娇第十一次挑战书后，吕天赐终于痛定失痛，决定总结自己的智慧，在一大堆的汇报信中筛选了又筛选，终于得到一个令人震惊的答案---卓越在天人码头！

　　天人码头是最辛苦最累最廉价的地方。成千上万的货搬上搬下，搬运工便是最好的劳动者，陆娇听到这个消息后，先是勃然大怒，她的卓越怎么会去哪种地方呢？他一看便知道是高贵的人，怎么会跑去去最低价的活儿呢，然后眼睛便湿润了下。

　　她决定相信吕天赐最后一回，如果不是，吕天赐的名字她从此倒过来念。

　　阿七执意陪了她前去，天人码头散发着腐迂的味道，个种轮船停在入海口，搬运工来来回回，在赤裸着上身，露出被晒出古铜色的肤色。生活的沉重亦使他们变得沉默，在连续问了好几个人，都未得到回答后，终于改变了策略。看来这些搬运工口中是问不出什么的，更何况旁边还有类似监工的谨慎的盯着她看。

　　陆娇朝那个监工走去：“你好，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

　　那监工更加小心，疑惑的眼神在阿七与陆娇身上转来转去，不答反问：“你们是报馆的？”

　　陆娇赶忙解释：“不是，我只是来找一个朋友。我父亲是陆兴怀。”

　　抬出父亲名字本不是意料中的事，但那监工的脸却瞬间绽开了花，他一脸诚恳地笑：“原来是陆小姐，失迎失迎。早说就好了吗，害我还误会了。”再三地细细的将海报看了几遍，生怕落下什么细节，才肯定地说：“对，两位小姐，这人是在我们这。”

　　“卓越在这？”陆娇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找寻了整整关个月啊，可算让她找着了。

　　“卓越？”监工头疑惑地道：“我们这里没有卓越这个人，倒是有一个叫卓三的，七号船板上运货的那个。哎，卓三，你停一下，有人找你。”

　　卓三低着头卖力将一包粮食扛到背上。他的额头汗如雨下，却依然穿着背心，在一大帮赤裸着上身的搬运工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卓三听到喊声向这边看过来，俊朗冷漠的眉眼，如寒星般的眼睛，不是卓越是谁？

　　只是半个月没见，他却变黑了一点，眼神除了冷漠还有，坚定，以及仇恨。

　　是的，仇恨，如果阿七没有看花眼的话。

　　陆娇却再也控制不了，冲过去抱着卓越嚎啕大哭起来。

　　卓越看着怀里那个喜及而泣的少女，眼里的冰冷越冷越盛。

　　“你是谁？”他冷梆梆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