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到桂花》松软小海

2、向日葵

　　11.
　　那副画上是一朵栩栩如生的向日葵，线稿落笔柔和，每处细节都恰到好处。
　　光是看线稿，就足以托出画者细腻的心。

　　唯一不足的是那副画的色彩，本是娇嫩的绿叶被涂上了鲜艳的黄，而如光芒般灿烂夺目的向日葵花瓣却成了绿色。
　　两种颜色颠倒了过来，有种诡异的美。

　　翟艾苒错愕间把视线移了回来，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斟酌片刻后开口：“你的画…很美。”
　　N身体突然一僵，本来不耐烦的神情也渐渐缓和许多，他扭头看向那副画。

　　在他眼里，向日葵摇曳在风中般，湛蓝的背景上只有它一朵孤单的花，显得落寞。
　　N回头垂下眼，小声低喃：“谢谢你。”
　　可只有他知道那是朵残败不堪的向日葵。

　　12.
　　我问翟艾苒，为什么能讲的这么具体抽象，她只是轻描淡写告诉我，艺术都需要再加工，才能让人接受。
　　我说她有功夫把心思放到学习上，她突然趴在桌子上，脸躲在臂弯里，而显得声音朦胧：“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和他一样？”

　　在吵闹的教室里，她的声音像是落入一片暗流涌动的湖，与往常叽叽喳喳不同，语气带了份迷惘。
　　我摸了摸她被光照而温暖的发顶，问道：“和他怎么一样呢？”
　　翟艾苒收紧了手臂，模糊的声音从缝隙中传出：“和他一样努力呀。”

　　我认真思索起她的问题，慢慢摇了摇头。
　　“我觉得你就是你，不要为了别人去强行改变自己，如果你真的想去努力，我肯定是支持你的。”

　　13.
　　两人之间气氛变得沉默，翟艾苒低下头呆滞地看着地上的一滩水。
　　N最先反应过来，把后门角落里的拖布拿了过来，慢慢拖着地。

　　翟艾苒像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不懂得去帮忙，N缓缓抬起头。
　　没有意料中对于刚刚事情的不满，只是轻柔问道：“你叫什么？”
　　他的声音如沐春风，明明是异常寒冷的冬季，却犹如一阵暖风吹拂在翟艾苒身上。

　　她抬起头，两人眼神在空中交织在一起。
　　“翟艾苒，你的名字呢？”
　　N勾起嘴角，嘴巴一开一闭，翟艾苒眼眸颤抖了下，在心中默念他的名字，倪亦泽。

　　14.
　　“所以你的N叫倪亦泽？”我问道。
　　翟艾苒点点头，完全没有了不久前遮遮掩掩。

　　我摩挲着下巴，对之后的故事更加感兴趣，奈何课间马上结束，我只好和翟艾苒约定午休去花园见。

　　一上午我都魂不守舍，迫不及待想要得知后面的剧情，从翟艾苒的回忆中感受她的喜悦。
　　我按照约定，来到了花园的长椅上。

　　天已经回暖，风里有了春的气息，翟艾苒双手插着兜，踏着小碎步坐到我的身侧。
　　她咳嗽了两声，应该是受凉感冒了。
　　翟艾苒伸了个懒腰，说道：“然后……”

　　15.
　　然后翟静就回来看倪亦泽的画有没有完成，她走到门前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有些惊讶的叫出名字：“小苒？”
　　翟艾苒回过头，看到带着帽子不失优雅的母亲，她倒不像是工作，而且来聚餐。

　　她喜悦地窜到翟静身边，抱住她的手臂撒娇起来：“妈妈，你晚上做饺子吗？”
　　翟静宠溺一笑，估计是想到倪亦泽还在，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

　　倪亦泽低下头逃避着翟静往这处看来的视线，翟静轻轻抽出手臂，走上去查看他的画作。
　　她皱起眉无奈摇头：“亦泽，你又认错颜料了，不过线稿勾得很好。”
　　倪亦泽虚心求教：“老师，我哪里画的不好，你都可以和我说。”

　　翟静叹气，许是不忍道：“我知道你对美术的渴望与喜爱，但你对色彩的敏感程度太低了。”
　　倪亦泽怔住，眼神瞥向门口的翟艾苒，心里莫名的伤感，刚刚说自己画得很好看的女孩，是对自己苛刻要求的翟老师女儿。

　　可能世界就是这么小吧。

　　16.
　　翟艾苒见话题突然变得沉重，连忙开口制止了他们的谈话：“妈，我觉得画的挺不错的呀。”

　　翟静回头看向她，眼神带着不解，翟艾苒没有绘画天赋，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倪亦泽眼底闪过一丝震惊，没想过她会为了自己出头。

　　翟艾苒突然蹲在地上，眉头紧皱，表情十分扭曲，用气音说：“妈，我胃好疼。”
　　翟静一下紧张起来，急忙走到她身边，蹲下替她揉起肚子：“中午吃什么了？”

　　“嗯…你买的螃蟹呀？”翟艾苒回答。
　　其实她并不疼，只是不想看翟静指责倪亦泽，所以才撒谎。

　　翟静点了点她的鼻尖，扶着她起身，回头对身后的倪亦泽开口：“亦泽，你也快回家吧，天已经晚了。”

　　翟艾苒回头看向窗外，天色被窗帘遮的严严实实，可惜看不到晚霞了。
　　她见倪亦泽望向她，便冲他吐了吐舌头，用口型说了句再见。

　　17.
　　第二天早上她又来到画室，美曰其名是因为太无聊，翟静摸透了她小女孩心思，倒也没怎么阻拦她，只是告诉她别早恋。
　　翟艾苒发誓自己绝对不会早恋，当然只是表面上的承诺罢了。

　　倪亦泽见她来也没太过特别吃惊，只是自顾自地绘画，把她当做空气一样。
　　翟艾苒觉得这也不错，看着帅哥画画岁月静好，但看久了她就觉得好无聊。
　　她在画室里来回走动，惹得倪亦泽总是抬头张望她，他们两个人也不交流，就这么静静地各忙各的。

　　中午她回了趟家，把寒假作业拿了过来，又从其他画室里搬了个桌子，坐在离倪亦泽不远的地方写作业。
　　她沉浸在枯燥乏味的学习里，渐渐忘了时间的流逝，最终还是倪亦泽的声音唤醒了她。

　　“你这题写的不对。”
　　翟艾苒头顶的灯被遮住，她扬起头看向倪亦泽，他一只手撑着桌子，手指点了点作业上的一道题目。
　　“复数z=-3+i2+i的共轭复数是-1-i。”

　　18.
　　他讲题的思路清晰明了，但翟艾苒只能感觉他冷冽清爽的声音刮在耳边，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听明白了吗？”
　　翟艾苒的思绪被拉回，呆呆地点了点头。
　　倪亦泽轻笑了两声，问她：“高二？”
　　她不知所以然地点头，反问道：“那你呢？也是高二吗？”
　　倪亦泽唔了一声，摇头说：“我高三。”

　　“那联考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翟艾苒总是听翟静说联考时自己的学生多么有天赋，耳朵都生茧子了，自然对联考的时间一清二楚。
　　倪亦泽点了点头，回答她：“我不是美术生，不需要联考，画画只是业余爱好罢了。”

　　翟艾苒目瞪口呆，业务还能画的那么好看。
　　他见她呆愣住，错以为她是认为自己为什么不是美术生还要占用时间来学习绘画。
　　他盯着翟艾苒身后雪白的墙壁，神情淡漠脆弱：“因为我是红绿色盲，所以想突破自己。”

　　19.
　　“不是吧，他就这么轻而易举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你了？”
　　我惊呼出声，不相信N毫无保留将秘密告诉翟艾苒，哪怕是翟艾苒的秘密也是在熟络后，才将和盘托出的。

　　“那又怎么样，说明他信任我呀！”
　　翟艾苒满不在乎地搪塞我，紧接着说：

　　她那一刻真的好心疼眼前的人，为了梦想奋斗却又不得不被阻碍缠住前进的路。
　　倪亦泽察觉到自己轻易将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一个仅仅见过几面的陌生人很不妥。

　　他挠了挠头，恳请道：“可以替我保守秘密吗？虽然我并不觉得这难以启齿，但我也不希望别人用异样眼神看我。”

　　翟艾苒用力点头，突然伸出小拇指，见倪亦泽表情很困惑，她说：“我们拉钩吧，这样你就不用怕了。”
　　倪亦泽深呼吸两下，小拇指与她勾在一起，而大拇指紧紧与她烙上承诺的印章。

　　20.
　　他们二人的关系变得更近一步，算得上是朋友了。
　　于是翟艾苒总是跑过来找他，倒也不打扰他，而是专注于写作业。
　　倪亦泽有时候画累了，休息的功夫就会辅导她作业，久而久之他也没有一开始的拘谨。

　　翟艾苒见他和自己相处氛围越来越融洽，有时干脆不写作业，搬个凳子坐在他旁边看他画画，见他拿错颜料还会提醒他。

　　“这是绿色，不是红色。”
　　见他落笔要往娇嫩的蔷薇花上涂抹绿色，翟艾苒急忙握住他的手腕，制止他。

　　倪亦泽怔住，随后苦恼的撇了撇嘴：“总是这样。”

　　翟艾苒见他气恼自己的模样，脑海闪过一个想法，她跑去自己的桌子前，从笔袋拿出便利贴和透明胶带。
　　她伸手把倪亦泽的颜料盒拿走，也不顾他的阻拦，一边看向颜料盒一边在便利贴上写着什么。

　　她写完后把便利贴用透明胶带贴在了颜料盒的盖子上，再把它还给了倪亦泽。

　　倪亦泽低头看了眼她在便利贴上写着的字，眼底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见他怔住，翟艾苒不自觉的露出自豪神情，她拍了拍胸膛道：“这样你就能分得清颜色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