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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再见和离别 何怙又遇到 ...

  •   何怙从卫生间出来,刚在里面找半天也没看到擦手纸,只能将就在裤子上擦手。谁知她走到门口,正要进门,就被人喊住了。
      “何怙!”
      何怙回头一看,这不是之前在院子里遇见的那个高中生吗?何怙刚想回应,突然想到自己已将他的微信删除了,不免的有些心虚,只能顺势往门里退了几步,试图让他看见夏百岁,然后识相的不要问她一些明知道答案会非常尴尬的问题。
      时果然看见了大喇喇躺在病床上的夏百岁,问她:“这是你朋友吗?看起来有点伤得好像有点严重。”
      “嗯嗯,我弟弟,包起来看起是有点严重,其实没什么大事。”
      时看着何怙有些勉强的笑脸,看起来就不是很想和自己继续交流下去,他陡然而生一丝恶趣味,故意问她:“那怎么你,看起来有点不安。”
      何怙心想,对呀对呀,我怕尴尬啊,我表现的不够明显吗?要不你该干嘛干嘛去!
      “没有没有,这住个院就我一人跑上跑下的,就是有点累。”何怙摇手回道,看着时眼中的戏谑,有些讪讪的放下了手,“呵呵呵。”
      “姐,干嘛呢,杵门口当门神呢!”夏百岁也注意到了门边的状况,他下床走到何怙身边,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年轻人。他有些疑惑的打量着时,但他的眼神根本就没什么威慑力,只是一直在对方身上来回扫视,搞得有些对方颇有些不自在。
      时终于也受不住这么审视的目光,他指了指楼上,对何怙说,“看见你就过来打声招呼,现在我得上去了。”
      “好啊好啊,慢走!”何怙想要赶快结束谈话的意图太明显了,巴不得上前推他离开。
      时也不再多做探究,提着保温盒,直接转身离开了。
      何怙回头就见夏百岁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他。
      “干嘛!”
      “啧啧啧,你呀,就是传说中的窝里横,到外面完全怂的一逼。”夏百岁边说边摇头,“没出息!”
      何怙看着走在前面的后脑勺,毫不犹豫的上去就是一记猛拍。
      “你干嘛?”夏百岁抱着脑袋回头委屈的问她。
      何怙坐回床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哪有什么传说中的,我就是个名副其实的窝里横,就逮着你欺负,怎么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夏百岁看着何怙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瞬间就焉了,他垂着手臂,窝回被子里。
      “我能怎么样?你这样说得我好像有选择似的。”
      何怙瞬间欣慰了不少,有种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既视感,拍拍他的头,安抚到,“这样才对嘛,有很清晰的认知,我们俩之间呢,你要知道你就是被揍的,不就得了么,还挖苦我干嘛呢,这不最后都是苦了你自己嘛!”
      还不是我让着你,先让你得意得意。
      夏百岁在心里腹诽,有些好奇的问:“刚刚那人谁啊?”
      “就一小孩,他朋友住院了。”
      “对呀,不就一小孩嘛,你刚刚怂什么?”夏百岁奇怪道,不过一会儿他就恍然大悟般的抬着食指不停晃动,“你一定是把人家拉黑,或者删了,怕别人兴师问罪。”
      何怙一副‘你料事如神’的表情,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一开始不加不就得了,加了又删,多此一举,还搞得自己这么心虚。”
      “你知道的,我最不擅长拒绝别人的。”何怙无奈的耸肩。
      “那倒是。”夏百岁想了想,然后认同的点点头,“不过没关系,等我俩这事情处理好之后,除了这医院,他想要再遇见你可没那么容易。”
      何怙没答话,因为昨晚她也是这么想的。

      夏百岁终究是困了,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好好的合过眼。他和何怙说着话,就不住的往被窝里缩,最终没抵住困意,睡了过去。何怙见他睡着,也不再做声。夏百岁的申请人已经被强制转入治愈阶段,而他就只能等着听审,接下来的他,可能也没有时间好好休息了,现在能睡就睡吧。
      这件事终会过去,但也会不可避免的成为一份案例,放在研究院的资料库里,并且接下来会有长达一个月的内部公示,等着被评价,被非议,被定论。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会在自己的脑海里勾勒一个虚妄的关于这个故事的形象,变成一种标识,每当提及时就会从自己的脑容量里提取出来,做二次或者多次的审判。事情本质的意义已无人去探讨,他们将这个故事包装成自己想要它成为的样子,加入自己的想法,而这个故事也只能任人揉圆搓扁,故事自己也辩无可辩。而让一切偏远轨迹的人,只会告诉你,这就是人们看待事物的多元化。人们总是有理的,给出的理由让你无可反驳,只要你有些异议,那又会重新成为众矢之的或者新的素材,供人编排。
      现在、以后,管他呢,都任他人评说吧。

      何怙在监控死角撑开伞,然后离开了病房。
      她先到夏百岁的申请人的病房外驻足了片刻。病房门口争吵的两个人,看着像是他的父母。穿着考究,吐词优雅。说是争吵,但感觉像是在开辩论会。都在找对方论据论点的漏洞,双方都要在对方身上获得胜利。
      其实何怙和夏百岁,对于对方的申请人都没有过多交流。偶尔出勤时遇上,或者遇到难题时,还是会探讨一下。毕竟,观察员需要保持客观的态度,要如实的上报申请人的状态,也是为治愈师提供最基础的材料依据。
      夏百岁这人看着不靠谱,但是在工作中,是绝对让人信赖的。不过看眼前这样的状况,夏百岁的心思,何怙大致能猜出一二。
      医生检查后,上前与病房门口的两位男女交谈。
      患者只是有些皮肉伤,脑部与骨头并没有大碍,至于为什么还没醒,还需要住院观察几日,才能诊断。
      两位男女并未有过多表示,只让医院上心些,好药好器械,都给用上,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便可。
      交流完毕,两人拿起长椅上的包,就打算离开。
      医生叫住他俩,“不进去看看吗?”
      “不必了!”女人拢了拢自己的盘发,然后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睡着呢。”
      “他现在需要人陪着。”医生脸上挂着虚弱的微笑。
      “护工会照顾他的。”男人说完这一句,转身就走。
      女人也跟上他的脚步,动作如出一辙,似乎刚才的辩论并未发生在他们之间,在外人看来,他们还是一对有默契的恩爱夫妻。
      而他们孩子与死神擦身而过的事故好像也并未发生过。所以他们离开的身影看起来匆忙,但是却显得有一些轻快。
      看吧,死亡什么都不能改变,而且还会在短短的时间内,被别人抹平,即使那个人是导致自己沦落至此的至亲至爱。下坠的人连这新鲜的自杀未遂,都不能给自己在意的人一点点求救,一丝丝挽留。这或许就是失衡吧,现实就是要赤裸裸告诉你,你并没有你想的那么重要,别再逼自己了,别再保留无谓的期望和幻想了。
      何怙看着床上躺着的半大孩子,他睡着的样子很平和,隐约看着嘴角缀着点微笑,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应该是个美梦。
      嗯,但愿是。
      何怙心想,等你醒过来,就要长大了。虽然很难,但长大后,受伤的自己才更容易自愈。你不会忘记有人爱过你,虽然他们有可能会离去。但你也要相信,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来爱你,即使不是自己奢求的那一份,但同样弥足珍贵,到时候,你可千万要好好抓住啊。
      何怙看着偌大的病房,申请人孤零零的躺在其中,穿着病号服的他似乎将要融入这泛白的空间里,变成虚无。何怙就想在这里坐一会,在护工或者治愈师到来之前,这段时间就由她来陪着他,即使他看不见她,感受不到她,那也没关系,因为她本是虚无。

      何怙并未久坐,护工的效率很高,而且还不止一个。既然身体护理到位,精神护理大概也已就绪,她这无关紧要的人就此退场。
      何怙来到自己负责的申请人病房,除了昨天的吵吵嚷嚷,这里始终都很安静。申请人偶尔与自己的徒弟交流,都带着疏离的微笑,试图掩盖自己被发现的心思。当他一个人的时候,他便望着窗外发呆,看着对面廊桥上的人来人往。
      何怙盯着申请人的后脑勺,实在猜不透他的情绪,遂决定走到对面廊桥上去,探个究竟。何怙绕着病房的走廊,经过护士站,穿过来往的人群,走到正对着申请人窗户的位置站着。
      住院部和廊桥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庭院,中间有一颗高大的香樟树,它的香味遍布枝丫所及之处,香味时刻萦绕在鼻尖,深吸一口,就带着自己回到了某时某刻。它的树冠生长的没什么规律,只是将小小的庭院天空遮蔽了大半,但它又将枝丫伸得稀疏了些,让光顺着树叶的空间照下来,星星点点,随着移动随着风,忽明忽暗,倒像是另一片星空。
      申请人的目光并没有落脚点,他只是望着,望着窗外,或许这香樟树曾使他停留,也或许他已迷失在这白日的星空里,他的目之所及现亦无归处。
      何怙站得累了,就趴在石台上,手掌抚摸到的粗粝表面让何怙很有真实感。
      她见过很多别离,她旁观人们哭泣,她听着撕心裂肺的咆哮,她看着他们无力地挣扎。明明自己也才二十来岁,竟像是活过了好几世,见证过沧海桑田似的,当把一切看了记住了,心大概就苍老了。
      人真的很脆弱,人心更不敢细细琢磨,这心的沟壑好似比脑子都多,人心里的想法,即使将这些沟壑平铺、剖开、分解,也不能得来半分答案。
      但当申请人向研究院提交申请的那一刻,就好像打开了一个口子,问题的答案也呼之欲出,只需要观察员好好审题,理清思路,做出判断,如何解答就交给治愈师了。
      何怙觉得,是该交给治愈师了。他把心好不容易拿到你的面前,让你将伤口、血痕仔细查看研究,现在需要的是对症下药,期待它能慢慢治愈。
      何怙拿出手机,将之前的报告上传系统,直接点击了提交。
      当她在往申请人方向望过去的时候,申请人的眼神,刚好落在她的身上。何怙知道他看不见他,但他却对着自己微笑了起来,这笑倒是比之前看见有温度多了。
      何怙还在担心自己是否暴露了,仔细看才发现申请人的目光最终望向的是睡在香樟树上的一只橙色小猫,而这小猫恰巧就在她的眼前。
      何怙暗自松了口气,还好,幸好没露馅,也算是善始善终了。
      小猫睁开眼,盯着何怙,何怙莫名的在原地发怵。
      这小猫小小年纪,魄力还不小。不过,你最近怎么老是在我身边打转,我又不养猫,我又没有猫薄荷?
      小猫只看了她一眼,就闭上眼睛假寐,也不管眼前这个奇奇怪怪的人心里奇奇怪怪的想法。
      申请人的注意力仿佛全被小猫吸引,这一只正是前两天他在路上遇到的那只占据了他鞋面的霸道小猫,最后还霸占了他自己的帽子,虽然是自愿的。不过现在又在医院看见了这只机灵的小猫,还是让他觉得惊奇,毕竟这里和上次相遇的地方隔了几条街,它的出现,算是给了他一个意外惊喜。
      何怙看着申请人突然活泛起来的眼神,想着是时候离开了。她看了看小猫,又看着申请人,低声说道,“那我就此别过,走了。”
      她看着慵懒的小猫站起来,在原地伸了个懒腰,望着她打量了一会,就敏捷的穿过树枝,一个跳跃就弹到申请人的病房窗户上。它对着申请人喵喵叫了一声,申请人试探着伸手摸它的脑袋,它顺势将自己的脑袋放在申请人的手心,舒服的蹭了蹭,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舒适声音。
      何怙朝病房挥了挥手,虽然没人能看见,然后果断地转身离开。
      走了,
      不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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