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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只影向谁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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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时节,御花园内的寒梅已开始凋谢,然而意外之中的,竟留有一场润物的雪,那洁白无瑕的飘絮时疏时密,洗刷天地间的肮脏,归还短暂旷远的宁静。那梅蕊上沾着的几分雪粒,往往浸透着梅独一无二的清雅香气,向来为历朝历代茶宾酒客所钟爱,然而这极少的雪粒拨入瓷钵里藏着,经细筛后更是稀少,所以价值不可估量,很是珍贵。不说别的,赵仁自小修习诗书,对此类风花雪月,镜花水月的诗中天地有自己的觉悟,然而对这前人诗篇里“金樽清酒斗十千”的境地也是顶礼膜拜,奉若圭臬。以至于对精奢的茶水酒酿的酿造取材工艺的追求也是相当刻薄。而此时御花园中的梅已近乎枯败,倘若委屈求全,只恐这雪水会混杂腐烂酸涩的杂味,浪费时机和材料不说,影响了口感那可是忍无可忍的。经内侍好心提醒,赵仁想起偏宫不远处还有一处听雪堂,相传是先皇为宠妃梅妃所修缮,因梅妃喜静,因而选了这样一处偏僻幽静的地方,只是自先帝驾崩梅妃殉情后,此处疏于打理便渐渐荒废。这听雪堂内种着上好的花树,听说不止有盛开的梅,而是群芳争艳,百花争春。赵仁简单提了盛饭盒的平底竹篮,携了一支拨雪的细长银簪和纳雪的瓷瓶,信手打发了随行的侍从,防止那些没趣的奴才扰了他雅兴。然而靠近那有些掉漆的鎏金朱门,只听泻出绵绵不绝如缕的清洌伴着醇厚的乐声,赵仁疑惑着,宫中何曾有人熟识这样意境深远的曲子,大多都是浮于表面的弹奏。他轻轻推开门,入口的石子路前便有着一颗含苞嫩蕊的杏树,四面环着娇艳动人的梅,还有灌丛的深翠,是宫里少有的烂漫之地。追着琴声去,乐声渐渐清晰了,赵仁攀在一棵杏树后头向里望,一个朴素打扮的少女正在忘我的抚琴,曲毕,她垂下手,赵仁看不清她的容颜,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啾啾。赵仁心道,这姑娘对琴乐的参透之深这般精妙,何不攀谈一番,引为知己?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现身替少女鼓掌喝彩:“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姑娘琴技高超,令本……在下佩服。”那少女慌张起来,抱着琴警惕的向后退了两步,赵仁这才看清她的脸:杏花般清丽皎洁带着几分俏皮,发髻上只别着一个素簪,淡粉绣花的衣裙也没什么出挑的,明明是丫鬟的打扮,却比宫中这群庸脂俗粉顺眼百倍。那少女急急想逃却慌不择路,赵仁想拦下她,被她灵巧躲开,急匆匆的背影消失在朦朦雾气里。赵仁被这意外之遇扰了方寸,心神不宁也难以做集雪这细活,匆匆拢了半盏不到的清汤便弃了这心思。只是那少女圆润指尖拨出的琴音还不时拨着他的心,然而按耐着急躁刻意练了几贴大字后赵仁的淡定再也装不下去,他只想再见那个少女一面。兴许那日赵仁唐突,那少女接连几日都不曾出现,而赵仁也因日常事务繁忙,很快将这桩事抛诸脑后了。
“听说了吗,官家这几日连着召幸那位新封的贤妃,湘嫔娘娘虽面上没显,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昨日还大发雷霆罚一个打翻茶水的宫女跪在鹅卵石路上。也不知那贤妃是什么来路,狐媚子似的勾官家的魂……”赵仁刚处理完事务从书房出来便听守夜的宫女聚在一起乱嚼舌根,登时不悦道:“大胆!宫里娘娘也是尔等贱婢可以胡乱议论揣测的?”那嚼舌根的宫女一见是太子隐隐作怒,慌忙跪倒在地上,不停磕头泣涕道:“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再也不敢了…”赵仁本就不愿同这蝼蚁计较,让她下去领罚便不再理会。然而待赵仁将那日听雪堂里艳遇忘了个一干二净之后,他那心心念念的少女又如魂灵般重新飘现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