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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卖乖 ...


  •   在半拉半拽地情况下,时嘉穗跟着陈迟下了车。

      时嘉穗望着陈迟的背景出神,他似乎偏爱千篇一律的黑,在四次的见面中,他三次都穿着黑色T恤。

      还有一次,穿着颜色艳丽的工作服。

      在黑T恤的衬托下,后颈嫩皙的发光,是连绒毛也没有的白净。

      脖颈向下两边开,左右肩胛显露无余,肩头骨突起,布料黏贴在后背,每根肋骨仿佛都能透过肉眼数得出来。

      他瘦的,很有骨感。

      时嘉穗视线下移,凝视着被圈着的手腕,肌肤清晰感受到掌腹茧子,上涨的温度仿佛是快要将皮肤灼穿,连带着四肢也变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倏然,陈迟脚下一停。

      “你要干嘛呀?”时嘉穗及时刹车,脑袋往后仰去。

      陈迟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撒开手,侧过头,语气很淡地丢下了声:“在这里等我。”

      也不等时嘉穗反应过来,那道修长高挺的身影已经踏步进了美宜佳。

      时嘉穗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颤了下身子,心说这人连背影都自带薄凉的气质。

      她偷偷摸了下前额,摸到小块硬状体,脸颊疼的皱成了包子,低声地嘟囔:“撞得不轻啊。”

      南塘的十月,仍是炙热的盛夏,没有丝毫要歇下的意思。路边的香樟树,绿油油地摇曳着身姿,偶尔垂下两片落叶,砸在行人头上。

      再抬眼时,看见陈迟拎着袋子走出来,很快地放下了手,端着自己的姐姐架子派头。

      “给。”陈迟把袋里装着的冰水,递给时嘉穗。

      时嘉穗接水时,留意到他拇指外侧的浅色疤痕,眉头飞快拧了下,紧接着道了声谢。

      他没吱声,手又塞进袋子里,翻了两下,拿出包纸巾,纸巾还没抽出来,就听时嘉穗拧开了瓶盖,他把纸巾胡乱一捏,截停了她喝水的动作:“这不是给你喝的。”

      “等等。”陈迟身体微弓,接过了时嘉穗手里的水,拧紧瓶盖自己拿着,又把袋子里的常温水拿出来,拧开瓶盖,重新递给她:“你喝这个。”

      “哦。”时嘉穗接过水,目光又在他疤痕上扫了眼,“谢谢。”

      陈迟薄唇蠕动,眉梢不着痕迹地翘了下,缓缓答了句:“······不客气。”

      语调很轻,轻到仿佛磨耳朵,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仰起下颌,小口地连喝了两口水,喉咙微微耸动了几下,清水沿着食道滑进胃部,轻轻荡荡。

      “过去坐着等吧。”时嘉穗拧紧瓶盖,轻咳了两声,脑袋朝公交站台偏了下。

      从这里到大学城的公交只有一趟,还是半个钟一趟的那种,她们方才从上一趟公交下车,这会儿还要再等上近半小时。

      陈迟拎着袋子的手紧了些,点头道:“好。”

      两人并排坐在公交站台的横凳,跟前不断有公交停脚,排队等公交的人,宛若潮水前涌不绝熄。

      陈迟垂着脑袋,用纸巾把冰水瓶包裹住,又把冰瓶在手背挨了下,确定不会浸出水来,才把冰水给时嘉穗。他侧着脸,用指尖在自己额前点了下,说:“消肿。”

      “哦,好。”时嘉穗望着冰水愣了两秒,她接过冰水,按照指示盖在额前,含糊地道谢:“谢谢啊。”

      黑T把陈迟笼罩的拽气四溢,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在浅绿色站台靠牌的中和下,相叫浓的更柔和了。

      时嘉穗难得的,在他脸上读到了一丝丝暖意。

      或许,换个词来说,会是——柔软。

      时嘉穗眼睫轻颤,目光成直线地盯着马路,冰清的凉气钻进了额间毛孔,一点点刺激着毛细血管,渗透到每根神经。

      安静了半晌,周身只有汽车奔嚣和踏步而过的声音。

      时嘉穗主动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她不大自在地问,“你回学校吗?”

      “对。”陈迟捏住手机的手一掐,终止了正在浏览兼职的界面,就着话题爬出问题,“你也是回学校吗?”

      他与时嘉穗并坐,无处安放长腿往外抻了些。

      干净修长的手搭在大腿,肘腕外屈,坐姿端的很正。

      几个小动作间,依稀可见家风的森严。

      他脊椎停的笔直,霎时间,手长脚长的亮点瞬间展现。

      “嗯。”时嘉穗应声。

      顿然,没有共同话题的两人,挑起的话头再次中止。

      时嘉穗举着冰水瓶的手转了圈换个位置,气氛短暂的进入了片秒的沉默之中,她仗着有臂膀之隔,狭着眼尾余光,妄图肆意地在他侧脸扫荡。

      可,身高差距是硬伤,她目光平狭,视线只能在脖颈打转。

      只有,向上。

      余光接管地界有限,容不得她放肆半分。

      时嘉穗瞥见呼出的晚霞,轻声说:“今天的云挺好看的。”

      头顶,是漫天的火烧云飘荡,楼宇壁垒撒下一地金黄。

      眼前的画面,犹比田迎人笔下的火烧云,现场较布里斯班的燃烧,还要漂亮、生动且自然,而彼时他们也不例外的被囊括其中。

      “嗯,很红。”陈迟正襟危坐,视线垂直向下,长睫轻拍下眼睑,额前碎发在晚风中轻荡。

      “马上就要毕业了,想好找什么工作吗?”时嘉穗那张向来顺溜的嘴,登时变得卡顿了下来,跟保险丝跳闸似的,来的忽然。

      陈迟看了她一眼,又垂下了眸子,情绪没有太大起伏:“还没想。”

      “姐姐······”陈迟停顿了一下,脑袋稍稍往她那边侧了点,试探性地说:“你想好了吗?”

      时嘉穗也有些低惆,看着脚下的地板,脚尖勾画了两下:“不知道啊。”

      她的态度产生了些微妙的变化,却又是藏着的。

      但常年处于察言观色的陈迟,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点什么。

      “咦,刚才跟你一起的女生,”时嘉穗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没有在这上面停留,好奇地问他,“是女朋友吗?”

      “不是。”

      下一秒,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生硬的陈迟撤回了一条消息。

      他抿了抿唇角,脸上神色闪过一瞬懊恼,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眸望向时嘉穗,平静地解释道:“不是,只是一起兼职的陌生人而已。”

      时嘉穗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见他急忙解释似的。

      陈迟说:“她刚才······在找我问路。”

      滋滋——

      时嘉穗手机振动了两下,她伸手从包里里摸出来,点亮屏幕解锁,口里一遍回应陈迟的话:“问路?”

      陈迟垂下长睫,手捏搓了下袋子,墨色眸子越发暗沉:“嗯,问路。”

      “问路去哪儿?”时嘉穗点进去微信,看到“相亲相爱一家人”群亮了红点,她又问:“那你告诉她了吗?”

      “没有。”

      “嗯,这是为什么啊?”时嘉穗看着群里的照片,忍不住地想笑。

      时忱这趟回家过中秋,纯粹是来补货来了吧,两个行李箱,他转的满满当当,就连储备的纸,他也带走了半箱。

      相亲相爱一家人(4)
      时则民:【擦汗】
      程嚣嚣:【儿子,你这是蝗虫过境呀?】
      时嘉穗:【我房间零食柜还有两层奶,你也拿走吧】
      时忱:【照片.JPG】
      时忱:【感谢老姐送来的德亚】

      这拍照和装箱的速度,绝对不是刚装的,恐怕是早早对她的零食柜下了手。

      时嘉穗也没有唾弃他,让他去补给他的女朋友。

      “你刚才说什么?”时嘉穗没听清陈迟的话,她转头看了陈迟一眼,顺手从页面退出:“我没听清,什么加号?”

      聊天置顶第二条,是时忱发进来的消息。

      大橙子:【姐】
      大橙子:【我回学校了】
      大橙子:【想我记得给我打钱】
      圆脸兔叽:【同学,请问你找谁?】

      陈迟微侧过头,垂眸凝视了她片刻,情绪有点不佳:“她说,要我的微信。”

      时嘉穗长得是清甜那一挂的美人儿,圆圆的眼睛在不笑时自带攻击性,眼尾上翘透着股异劲儿,跟杀人不眨眼似的。

      但此时,眼尾狭着轻浅的一层笑意,又像是平易近人的邻家小朋友。

      “要你的你微信?”时嘉穗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你们兼职也算半个同事啊,没有加微信吗?”

      她还有点困惑,兼职消息不应该是互通的吗?

      怎么会不加彼此的微信呢,这年头不加微信怎么沟通?

      陈迟不知道她的心中所想,面色不变地淡定地说道:“我不随便加人微信。”

      这话说出来听着还有些怪异,时嘉穗控制不住地发散了思维。毕竟,说着不随便加人微信的人,下午才和她加了微信。

      “那你还加我?”片秒后,时嘉穗顺嘴地脱出一句。

      她习惯了和时忱贫嘴,这儿还没来得及把陈迟的身份挪开,话语自然地脱口而出。

      陈迟喉咙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声线放得很轻,意有所指:“你不是别人。”

      时嘉穗自动把陈迟的话,理解成了——你是时忱的姐姐。

      时忱是他的好朋友,所以他可以理所当然的把时嘉穗归结为自己人。

      时嘉穗轻笑,把冰水瓶拿下来,温声道:“因为是姐姐,是吧。”

      陈迟不可察地拧了下,似要反驳,迟疑片刻,盖住眉宇间的涌流,轻“嗯”了声。

      单音节清淡却又绕耳缠人,低沉中又饱含磁性,轻轻缓缓缠绕不休,像是怎样也听不腻的二胡版《风居住过的街道》。

      淡淡的词眼在耳蜗盘旋,仿佛是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时嘉穗耳根传来几分烧灼的热感,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捏了捏耳垂。

      她心想,倘若眼前人不是陈迟,而是另有其人,她必然是要将此人占为己有,让他日夜在耳边说话给她听。

      恰好这时,通往大学城的公交到了。

      她为了掩饰了自己的不合时宜之想,从包里拿出公交卡,走在陈迟前面一刷,率先进去了。

      两人并排坐在车厢最后排,时嘉穗坐在靠窗的位置,时忱在方才的“陌生人交谈后”还是给她发了消息。

      大橙子:【姐,一件很严肃的事】
      大橙子:【你们商场有兼职,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大橙子:【或者,直接联系陈迟也行】

      时嘉穗看了看消息,又转头看了看陈迟,倏然觉得消息有些棘手。她又一次坐在了夹心饼干的位置上,往左还是往右,她都好茫然。

      于是,她把手机屏幕一锁,身体后靠在椅背上,微微侧头看去。

      他坐姿非常合格,是程女士要的那种,是他们姐弟俩都没有训练出来的标准。犹如松柏的直挺,脊背仿佛是架着根棍子似的,永远都不会弯。

      这么一看,他们就显得格外松散了。

      时嘉穗沉默片刻,认真酝酿了一番话语,准备采用怀柔战术,“陈迟——”

      陈迟撕开透明医用创口贴的纸,双手举着转她而来,正巧听见她出声喊自己,出声问道:“怎么了?”

      他手悬在半空,拇食两指抓着两端,清明的眼直直盯着时嘉穗,仿佛是在等候着时嘉穗开口的禁卫军。

      “唔······”时嘉穗眨了眨眼,慢吞吞地问:“你,想在这边兼职吗?”

      “新悦吗?”

      时嘉穗咬了咬唇,发出一个鼻音:“嗯。”

      “想。”陈迟点了下头,目光清明地看着她,说:“如果不是节假日,这边的兼职会少一点。”

      这是,在向她解释?

      时嘉穗抠了抠手指,剩下的话,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才会显得不那么的——唐突。

      “别动,我先帮你贴上。”陈迟示意手上的创口贴应该要贴过去,在下一步之前,又解释说:“已经肿了。”

      “哦,好。”时嘉穗温吞地点了下头。

      细长的指节,一点点在向她的额头,缓慢贴近。

      他动作放得很慢,又很小心,像是一个不留意就会让她疼痛加剧。冰凉的指腹在贴上后,又轻轻在创口贴一滑而过,似乎想要将它抚平些。

      彼时,皱起的不止是额头的创口贴。

      还有藏在皮肉下的鲜红心脏,在指腹下轻轻揉成团,又慢慢熨抚平。

      此间,她又一次嗅到了清新的柠檬清香味儿,淡淡的甜香,很好闻。

      时嘉穗也难得的,对其他人的近身,没有反感。

      那道将她覆盖了个全的身影退回了原位,她轻声对陈迟道了声谢。下一瞬,她清晰地察觉到陈迟情绪,似乎有了些不经意的转变。

      紧接着,就听见他说:“姐姐,你跟我,可以不用这么客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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