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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别怕我一直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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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桑心重新回到的世界,荀岭没有去北京,桑心也去了机场,可是两人依旧没能见上面,而是荀岭没来由的一通电话,将差点错过彼此的两人,又捆绑在了一起。
需要回头去原点看一看的桑心,在那里见到了等候她多时的荀岭,一切都美丽的不太真实。
那这是不是就意味着荀岭以后不会成为演员,而桑心和荀岭的结局也不会变成陌生人,一切就都不再会是原来的模样?
走在荀岭旁边的桑心在心里敲着算盘,存着那么一丝丝的侥幸,牵着荀岭的手紧了紧,像是要抓的更紧,不让他再有机会溜走。
“你在想什么?”感受到桑心的异样,荀岭歪头看了看桑心。
奈何在想事情的桑心并没有听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桑心,你在想什么?”说完,荀岭还上了手,用手戳了戳桑心的圆脸,想找回那么一点点的存在感。
“啊,没什么,你真不去了?”
被拉回意识的桑心敷衍的回答,但还是一直放不下荀岭会不会去北京的问题,也一直在想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到荀岭回答,就到了吃饭的地方,桑心实在是太饿了,也就没有去理会荀岭给出的答案,直接奔着食物去了。
要知道,桑心从来到这个空间开始,就处于各种混乱中,没怎么吃过东西,再见到荀岭,将他带到身边,放松下来后,才感觉到了来自胃的抗议。
其实当荀岭再次听到桑心问他去不去北京的时候,心里是有过那么一刻的犹豫,也有过努力抑制自己说出想法的冲动。
犯难的神情出卖了荀岭,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不敢回答,是怕答案和第一次说给桑心的不一致,还是害怕再一次伤了桑心的心,荀岭心里都是清楚的。
随后看到桑心并没有理会的意思时,荀岭偷偷的松了一口气,也没想再抓着不放,调整了一下状态,便乖乖的去挑选吃的了,学着桑心的动作和模样,连吃的都学着桑心,点了一模一样的。
桑心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店里的反光玻璃镜却是将荀岭听到问题时的神情,一五一十毫无保留的反馈给了桑心,她都看在了眼里。
露出难色的荀岭,皱眉的荀岭,沉默不语的荀岭,摒弃想法的荀岭,不舍放弃的荀岭,纠结又难过的荀岭,故作坚强的荀岭,这样的荀岭,是桑心不想看到的,也是桑心不忍看到的。
原来一切还是没有变化,一切事物还是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前行,只是荀岭的一点点改变,暂时带来了看似幸福的模样,这并不是桑心的到来所改变的,也并不是桑心的到来就能改变的。
自始至终,桑心也只是处在于一个局外人的位置,能来到这里,也只是神明的怜悯,给了桑心一个了却遗憾的梦罢了。
荀岭用他丢掉梦想的代价,来换取桑心的一笑。
值得嘛?不值。
可是,就算荀岭不知道,重新回来的桑心是知道的,桑心也必须知道,中途出现的插曲也终究只会是插曲,是不会影响到故事结局的。
所以,桑心是需要做一些事情的,是能做一些事情的,但从来不包括改变故事走向这一项。
桑心能做的,便是听从她内心的想法,去做不让她后悔的事情。站在荀岭的位置上考虑荀岭,去阻止荀岭做出那个会影响到他一生的决定。
能贪婪的多看看那个成为闪耀星星之前的荀岭,在这个美的像梦一般的空间,多珍惜有荀岭在身边的每一点每一滴,便都是奢侈了,对桑心来说,足矣。
荀岭被桑心拉到角落的位置坐下,那是个令人有着莫名安全感的位置,是桑心喜欢和习惯的位置,桑心只想和荀岭多待一会儿,想把只属于她的荀岭藏起来,谁都找不到。
店里的电视开着,里面放着的是影视界的颁奖典礼现场,桑心有注意到荀岭目不转睛的神情,跟着了魔似的,以至于筷子上夹着的饺子掉了也没发觉。
那样的荀岭,桑心是见过的,不过是隔着手机屏幕见到的。
那个采访视频里,说起喜欢的事情时流露出的那种神情,和此时此刻荀岭的,别无二样。那是一种眼睛里发着光的状态,那是一种极度向往的模样。
他还是向往的,还是想的,那就不要轻易选择放弃,不要因为她,不要因为任何人,都不可以。
心上如同有无数把小刀,在卖力的割着,一刀一刀的进去,又一刀一刀的退出,都是微不足道的伤害,带来的却是钻心般的疼痛。
呼吸不过来了,又像被一块巨石压着,堵住了一切出口,陷入死循环,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只能隔着巨大的屏障两边呼救。
负罪感,破碎感,无力感,众多的情绪一齐涌入心头,是那般的没有了方向,系统慢慢进入死机瘫痪状态。
那是一个男孩儿的全部,是男孩儿堵上一切的重量。那是梦想破碎的声音,是执念毁灭的绝望,是天崩地裂的黑暗。
她的存在不能成为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她的存在也从来都不会是他追求梦想的阻碍,既然一切都能重新来过,那她便是为他雪中送炭而来,而不是雪中送难,能锦上添花更好。
他存在着的意义是去做他喜欢之事,而不是和她一起腐烂在这个并不适合他,也并不属于她的城市。她的存在是没有资格去阻止一颗星星的升起的。
“去北京吧,我们一起。”
桑心用手去轻轻的遮住荀岭的眼睛,替他遮挡住眼前所看到的一切繁华。
“你不用看他们,你也是一颗星星。”
荀岭将桑心的手贴近他的眼睛,让他自己处于彻底的黑暗当中,眼睛上感受到的温热,那是来自桑心手掌的温度,是暖的。
“好,你和我。”
桑心明显的能感受到荀岭在说出那句话时的变化,他紧紧的握了一下桑心的手,随之而来的是来自手掌的湿润,那是来自一颗星星的诉说。
飞机上,荀岭沉沉的睡去,熟睡的模样是那样的安静,又是那样的踏实,他嘴角带着笑意,又如孩童般的稚嫩,给人一种想要掐他脸蛋的冲动。
慢慢的,荀岭的头歪到了桑心的肩膀上,他靠着继续睡,依旧没有醒,还不忘换一个舒服的姿势,身子往桑心这边侧了侧,两只手紧紧抱上桑心的胳膊,那睡姿,别提有多惬意。
睡个觉,荀岭的嘴巴也没闲着,不停的嘟囔着梦话:“桑心,我们一起去北京...北京...不要怕...我...”。
后面还说了些什么,桑心是真的听不清了,也就没当回事儿,看着那样的荀岭,桑心就觉得神明已经对她很好了,至少荀岭此刻还在她身边。
这支撑一会儿还好,但是支撑久了,桑心真的有点吃不消了。荀岭的身高比较高,是一八六的大个儿,而一对比,桑心简直就是小学生的身高,一米五的身高让桑心获得过不少嘲笑,连荀岭有时也会拿来打趣。
为了让荀岭睡得更舒服一点,桑心是拼了命的挺直腰板,尽可能的显得更高一些,以达到那个最舒适、与荀岭最匹配的高度。
可是,光想着荀岭的桑心忘了一句话:让别人舒服的前提是,牺牲掉自己的舒适度。是的,现在的桑心很不舒适,处于马上就要炸毛的状态,身子开始不自觉的抖动。
桑心决定顺势而为,加大力度的抖动,想将这个睡得像猪一样的家伙弄醒,让他离开自己那快要因被他依靠的快要废掉的肩膀和胳膊。
奈何荀岭这家伙,真的就是雷打不动,连姿势都没变过,依旧美丽平静的睡着。
你不仁,那就休怪我不义了,桑心忍无可忍,决定无需再忍,正准备上手去给荀岭的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添一朵云霞时,荀岭睁开了眼睛。
就是那么的突然和不凑巧,又一次的对视,距离极其近的对视,近到桑心可以看清荀岭的每一根睫毛。
在荀岭的眼睛里,桑心看到了那个惊慌失措的自己,还有那个已经举到了半空中的手,在荀岭睁眼时便定格着了的手。
尴尬了,就在桑心犹豫应该怎么胡说八道的时候,荀岭倒是先一步开口。
“你举手干什么?想打我?”
荀岭眼神示意着桑心那还在半空飘着,没放下的手。
“没有没有,我就想活动活动。”
桑心笑嘻嘻的想一笔带过,立马收回了在半空中活动的手,也趁机收回了被荀岭抱着手,真好,又自由了。
“真的?”
荀岭以狐疑的表情看着桑心,眼神里带着笑意,似乎桑心的那点小心思在他眼里全部都会被看穿。
“真的真的,睡得怎么样呀?”
桑心心情大好,跟荀岭你来我往的瞎掰扯着,将要找荀岭算账的事情都抛之脑后去了。
“还行,桑心,你的手臂这半边是不是都麻了?”
居然还好意思主动提起这事,桑心立即给了荀岭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说呢?”
“不好意思呀,我睡的太舒服了,没顾上。”
荀岭说话时的那小模样,与其说是抱歉,还不如说是撒娇,啧,真的有点让桑心受不了,太做作了。
“再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荀岭将身子凑到离桑心更近的地方,嘴巴向着桑心的耳边移动而去,“我是故意的,嘿嘿,谁叫你吼我的。”
听到荀岭那配合着洋洋自得语气的话语,再对应上他那及其欠揍的表情,桑心彻底炸了。
直接毫不留情的赏了荀岭一片云霞,颜色是淡淡的红色,正在荀岭白皙的脸上美丽的绽放,甚是动人。
然后桑心就侧到一边,闭目养神去了,留下那个不知死活的混小子,让他自己和自己慢慢玩去吧。
桑心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一招确实是荀岭没有意料到的,幸福的来到真的是措不及防,美丽又危险,还伴随着些许的疼痛感。
默默的揉着自己脸蛋的荀岭,安静了下来,拉开了遮帘,看向了外面那来自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都是云团,簇拥着飞机前行,像是护送公主离开的骑士,忠诚而又可靠,让人踏实又底气十足。
前路不好走,身边有靠山。荀岭收回视线,望向了依旧别着身子的桑心,脸上露出了笑容。
下了飞机,桑心一头雾水,像个迷失了回家方向的小孩子,就那么木讷的跟在荀岭身后走着,紧紧的拽住荀岭的衣角,头低着,不敢望向周围。
其实荀岭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没有详细的计划,没有足够的钱财,没有知晓的领域,没有认识的关系,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一个是初入社会想闯出一番天地的男孩,一个是在那个不适合的城市待到腐烂的女孩,这样的一个组合,在北京这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会有着怎样的经历呢?
是否会有贵人相助呢?会的,桑心相信。结局不会改变,荀岭成为演员的结果不会被更改,一切都还会是原本的模样。
错过的那些年,桑心不知道荀岭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机会,无疑是给了桑心一次陪同荀岭一起承担的机会,就是眼下。
桑心需要发挥一些作用,发挥尽可能将经过调和的不那么苦的作用,发挥作为过来人给与荀岭一点建议的作用,发挥让荀岭将她当做山的作用,发挥让荀岭相信爱的作用。
给与荀岭她那未曾改变且坚定的爱。
荀岭收起了眼底的无措,换上了一副温和胸有充足的模样,低头看向身旁的桑心。
“别怕,桑心,有我在,我来打电话,等下就会有人来接我们去到住的民宿了。”
桑心不知道荀岭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打的那个电话,那个不知道何时存在于荀岭手机里的电话,那个极有可能是华而不实只是想骗钱的电话。
令人意外的是,在荀岭打完电话后的半小时,真的有个女生来接人了,那是个看起来和桑心荀岭年龄相仿的女生。
年纪相当,这差别怎么能这么大呢,这姑娘应该不会是老板吧,年纪轻轻的就有了自己的一番事业。
桑心在心里嘀咕着,眼神里满是羡慕之意,就算是六年后的桑心,事业也是一塌糊涂,和这女生完全完全没有相提并论的资格。
荀岭看出了桑心的心思,笑了笑,拍了拍桑心的头,说道:“傻子,别想了。”
“你别打我头,越打越傻,傻了你怎么赔?”
桑心满脸不情愿的躲闪着,眯着眼睛,向荀岭投去幽怨的小眼神。
那小表情,有点滑稽,荀岭别过头不去看桑心。
“你们好,我是民宿的老板何昭昭,今天是我来接你们。”
何昭昭很有礼貌,一点都没有摆老板的架子,并且能亲自出来接顾客的老板真的是不多见了。桑心在心里又默默的给何昭昭点了一个赞。
“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荀岭同样用礼貌作为回礼,还用上了尊称,也算的上是在老板和客户之间的角度上,给与彼此留一些距离和陌生吧,这是荀岭的处世为人,也是桑心很是赞赏的一点。
随后荀岭就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桑心的手,在人潮错落中,领着他家的小朋友,去跟随着陌生的何昭昭,去到一个两人都不熟悉的地方。
目的地会是一个怎么样的地方,是好还是坏,荀岭不知道,桑心也不清楚。
但是那个模糊还没成形的前方,依然是荀岭奋不顾身也要去到的。那个不知会容纳桑心多久的陌生环境,也是桑心不顾一切也要伴随在荀岭左右的。
男孩儿和女孩儿牵着的手,不曾松开过,一刻也不曾,反而只会越来越紧,心也只会越靠越近。
何昭昭将荀岭和桑心带到了一个合租的双人间,两个床位之间是拉起了帘子的,所以还是非常便利的,算得上是为荀岭和桑心这样一起出来闯荡的男孩女孩量身定制的了,价格也合情合理。
询问了荀岭和桑心的意见,两人还是很满意,便决定住下,整理行李,将这个小房子装饰成家的感觉。
看着桑心和荀岭打闹着收拾行李的模样,似乎勾起了何昭昭的某些回忆,那是酸的,是甜的,亦或是涩的呢?何昭昭嘴角向上扬起的弧度似乎给出了满意的答案。
收拾完毕,早已错过了美丽的晚霞,天色已黑,虽然是奔波了一天,但是荀岭和桑心却并无睡意,而是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发着呆,桑心那歪着脑袋,四仰八叉的样子很是有趣。
桑心思考着怎样才能更好的帮助荀岭去面对他未知的以后,而荀岭则是想着怎么安抚当下的桑心和自己,毕竟眼下才是最重要的,太远的也够不着,想了也没用。
“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听说北京夜市上的美食是各式各样的呢。”
先一步的开口,荀岭打破了这表面看似的平静,往往这种各自有心事时,是需要有个人站出来,引出一个出口的,荀岭希望自己便是那个人,是那个带领着桑心走出一条道的人。
“真的嘛?好耶!”
当桑心听到有各式各样的美食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蹦三尺高,高兴的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既然来都来了,以后未知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反正荀岭他以后也会是个成功的演员,现在只是经历,不必太在意,桑心将身处陌生环境的恐惧暂时的放之脑后。
换好衣服,拉起荀岭的手,就往外边热闹的地方小跑而去,当看到何昭昭也还没睡时,桑心还贴心的发出邀请,想让她也一起出去逛逛。
只见何昭昭摆摆手,示意不去,笑着说:“我都逛腻啦,你们去,图个新鲜。”
被拒绝了,桑心有点小失落,不知为什么桑心对何昭昭就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或者说是无缘由的好感,说不上来的那种感觉,很微妙。
瘪了瘪嘴巴,桑心便拉着一直没有说话的荀岭出了门。
是因为同样都是女孩子嘛?看她一个人在外打拼,感觉很不容易的样子,应该是吃了很多苦吧,所以桑心想给与这个女孩一点来自另一个女孩的善意,女生之间来自女生的温暖。
夜市上灯光通明,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将漆黑的大地照亮,呈现出繁华与人情味儿并存的景象,将这个对普通人并不友好的北京掩饰的无比温馨。
桑心就只是拉着荀岭,这里逛逛,那里晃晃,在这个摊位上摸摸饰品,在那个小车前问问价格,顺便免费闻闻这里所有食物的香味儿,就当没有白来这一趟,作为记忆留念,足够了。
“怎么不买?”
荀岭停下脚步,拉回准备继续向前走去的桑心,低头看向桑心,一字一句的问出。
“你管我,我就不买,咋地?”
桑心摆出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架势,看上去是很凶狠,但在荀岭的眼里却是另有一番深意,他是能看出的。
“行,你想怎样都行,高兴就好。”
并不打算直接戳破桑心的意思,荀岭不想那样做,毕竟那是小女孩一点点美好的小心思,他应该替她保护好。
不管桑心是出于何种原因,不肯直接说出,荀岭都会选择顺从,甚至可以做到刻意的避而不谈,直到桑心自己想说。
流连于繁花锦簇中的男孩女孩,就像两只刚刚破茧而出的蝴蝶,贪婪的吸收着人世间的美好。
被眼前美丽的景象蒙蔽,却不曾留个心眼,不知身后一直有着捕蝶之人的脚步,那是喜欢形单影只杰作之人,是有能力翻云覆雨之人,是会改变荀岭命运之人。
在闹市中被跟踪,是孽缘闻讯而来,还是好运找上门,在闹市中相遇,是幸运,还是厄运,不可得知。
荀岭的肩膀上在某个时刻突然的搭上了一只手,那是一只格外白皙的手,手指细长,且骨骼根根分明,整体来说是一只好看的手。
“你好,我是杏仁公司的星探,你有没有兴趣进入演艺圈演戏?这是我的名片。”
非常直白的开场白,单枪直入,无一句废话,可见该人是一个做事情雷厉风行的人。
转过身,一脸蒙的荀岭连这个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手上就被塞了一张名片。
桑心倒是老练,毕竟也是也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几年的,虽然没做成什么事情,但气场还是得有的,样子还是会装的。
拿过荀岭手里的名片,桑心仔细端详起来,职位是总监,算是个官儿,现在的官儿都流行自己出来找艺人了?桑心半信半疑,但是手机上的查询结果却打消了桑心的一部分疑虑,公司和总监都是真的。
桑心依旧相信着心里那所谓的第六感,觉得这运气好的有点不太真实,或者说是这幸运来的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太快了。
虽然不知道荀岭是怎么一步一步成为知名演员的,但是幸运是没有这么快就降临到荀岭头上的,这一点桑心是可以百分之百肯定的。
“好的,我们回去考虑一下,谢谢您啦。”
礼貌不失距离感的回应后,桑心不等总监答复,也没有给荀岭说话的机会,拉着荀岭便跑了。
是落荒而逃,还是察觉到危险惜命的远离,都有,桑心知道荀岭一时间是接不住这么大的幸运的,这么大的一个饼砸下来,是会砸的人不省人事的,是会让选中之人失去最基本的理智和思考能力的。
身为过来人的桑心只是不想看到荀岭被毁掉,毕竟不真实的东西是不应该去碰的。
回到民宿,桑心和荀岭都没有说话,沉默着,彼此都有着各自的心事和判断,当何昭昭打招呼时,桑心也是勉强挤出笑容,敷衍的回应,手里却紧紧的抓着那张名片,荀岭则是没有回应。
桑心不知道她给与何昭昭的那个笑,是有多么的难看,一脸的苦相。
回到房间,似乎一夜回到了解放前,两人又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桑心是一改四仰八叉的懒散样子,盘起了腿,打起了坐,闭目养神,来掩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不安,而荀岭却是久违的躺下,不知是否有睡着。
空气中的氛围是那样的微妙,有着一丝丝的尴尬,或者说,现在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桑心静候暴风雨的到来,虽然不知是什么时候,但是桑心知道,快了,快来了。
很意外,坐到了半夜,桑心都没有等到荀岭找她要名片的话语。
他是真的不在乎嘛?还是因为相信她所以选择不去理会呢?亦或是,他聪明的猜出了这该死的幸运背后所想掩盖的真相?
桑心心里打起了鼓,没有了底,一时不知嘴巴的用处是什么了,应该怎么和他说呢?该用怎样的语言才能解释的清楚呢?他怎样才能明白呢?明白她的用心。
轻手轻脚的爬下床,桑心在黑暗中慢慢的绕过帘子,摸索到荀岭的床边,慢慢的靠着床沿蹲下来,然后再慢动作的坐在了地上。
这地板今天桑心让荀岭拖了好几遍,干净极了,桑心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衣服不会那么难洗了。
透过窗外微弱的月光,桑心没有如愿看到荀岭的模样,因为荀岭是背过身睡着的,桑心很懊恼,很想看到荀岭的表情。
想看荀岭的眉头是否舒展,想听荀岭的呼吸声是否匀称,想看荀岭是不是真的有睡着。
于是心生一计,桑心又冒着被荀岭发现的危险,悄悄的站起身,弯一点腰,伸长脖子去看荀岭的脸。
桑心真的是很努力很努力了,手指拼命的支撑着床沿,将整个人的重心都放到手臂上,避免出现整个人压到荀岭身上的糟糕局面。
这一系列的高难度动作,对于桑心这个海拔真的不算太高的来说,可谓是不可能完成的艰巨任务了。
但是,顽强的桑心做到了,她做到了,她成功的看到了荀岭眉头舒展的模样,并且还全身而退的回到了自己的床上,真的是又惊险又刺激了。
回到床上的桑心,松了一口气,还好,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他应该是睡着了的,并没把名片的事情放在心上。
“躺好了嘛?”
荀岭的声音冷不丁的从帘子的那边传来,吓得桑心整个人连带着身体都颤了一下。
拜托,这大半夜突然的说话,真的会把人吓死的!
惊魂未定的桑心根本顾不上接话,而是要安抚自己久久不能平静的小心脏,桑心的那颗小心脏,真的是有在很努力的砰砰跳个不停。
“我是说,你从我这儿安全的回到你那儿了嘛?有没有磕着碰着?”
荀岭还怕桑心没懂他的意思,好心的解释了一遍。
冷静下来的桑心真的是很想给帘子后面的那个人一巴掌,以聊表感谢。谢谢他的体谅,把她没脑子这种事情解释的这么委婉动听。
桑心在黑暗中朝着帘子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说的又不是英文,我是中国人,听得懂中文好嘛?重点是这个嘛?宝宝都要被吓傻了好吧,我等你那么久你都不说话,这突然的说什么话,烦人。
内心一万句骂荀岭的话还在赶来的路上。
“你管我,合着你一直醒着在?”
没好气的回答,充分表达了桑心此刻内心的愤怒,以及要炸毛的不满。
“本来是睡着了的,可是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东西往我这边靠,我就醒了,睁眼就看到这墙上倒映着某个人的影子,看影子的大小,这个人离我很近的,我就睡不着了。”
荀岭还是挺老实的一个孩子,在桑心面前,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叙述事情经过的逻辑还挺清晰明了的,是个可造之材。
扯远了哈,桑心抑制住了心里对荀岭夸赞的声音,正事还没说呢,在这扯什么犊子。
“既然你醒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桑心也是个直接的孩子,毕竟那六年挨打立正的经历告诉桑心,直接主动才是寻找答案最好也是最省力的方法。
“你问,我听着。”
很平和的语气,桑心听不出荀岭有什么情绪的波动,不过能感觉到那边的人翻了个身,他是在看着帘子这边的她嘛?
“你就不怪我拿随便的话去搪塞那个总监,将你的梦扼杀在了摇篮里?”
问出时,桑心是有忐忑的,是想知道答案的,是希望荀岭能说出她想听的那个答案的,是充满期待的。
安静下来了,突然的寂静,来的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了话语声,荀岭没有给出回答,或者说,是没有那么快的给桑心答案。
他应该是要好好的思考一下吧,毕竟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关乎着他的大好前程。桑心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
“不怪,你那么做自然有你的打算,我持赞同意见,”顿了顿,桑心从荀岭话尾的语气中可以听出还有下文,“但是桑心,我想去试一试。”
这次,命运的指针指到了桑心这里,轮到桑心沉默了,看来风水是会轮流转的,桑心在这一刻完完全全的相信了这句话。
荀岭这次正面的跟桑心说出了他的想法,桑心是开不了口了,是没有资格反对的。桑心是无论如何都不忍去到荀岭的那个对立面的。
这个时候的荀岭是有多么的脆弱,桑心是知道的。哪怕是隔着帘子,没有能亲眼看到荀岭微微闭起的眼,没有能亲手握住荀岭那小浮动抖动着的手。
桑心知道这个时刻的荀岭,所面对的是怎样的痛苦,怎样的压力。那种迷茫,那种无措,那种焦虑,真的是强大到足以将一个健康的人毁掉。
荀岭的表达,紧紧只是为了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根眼前仅有的可以称之为“生机”的东西,不管是带他进入万丈的深渊,还是通往有光的天堂,后果他都会自行承担。
他在说出那句话时,便已做好了入万丈深渊的准备,他是拿上了他的一切,去赌一个没有保障的未来。
看似是必输的局面,疯子的行为,实则却是他逼不得已的选择,是他没有选择的选择。
桑心知道那个时候的荀岭,此时此刻的荀岭,最需要的只能是来自她的支持。这个时候叫桑心怎么忍心说得出口?
那句“因为总监是骗子”在桑心的喉咙那儿燃烧的滚烫,却终究还是被桑心忍着灼烧感吞下。
微弱的月光照在帘子的那一边,桑心的这边是黑暗的,只能分到一小部分的光,是有幸才分到了那一点点的光亮。
“好,明天去试试吧。”
说出赞同观点的同时,桑心的手是死死的抓着那张所谓能给与荀岭机会的名片,她恨不得将那张纸片捏碎,撕成纸屑,抛向没有生机的死海,随风而去,不再回来。
黑暗中,桑心的指甲嵌入肉里,似乎快要与表皮里面的那层肉相遇了。
那是一张来自恶魔的名片,那是集华丽与虚荣于一体的集合,那是控制木偶的丝线,那是开启通往地狱大门的钥匙,那是能给与一切你想要的入场券。
就算知道结局是什么样的又能怎样?就算是从未来来到这个世界的又能怎样?当下人是没有内存去容纳过来人的经验的,那些只会是令系统瘫痪的病毒。
桑心此刻是不是在扮演着病毒的角色呢?桑心需不需要行驶病毒该有的特权呢?桑心最终还是停留在了原地,成为了荀岭人生的看客,成为了荀岭生命的过客,成为了荀岭经历路程上短暂的陪同者。
“不早了,睡吧。”
不再想任何事情,桑心将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清空干净,闭上了眼,不想,眼泪却随着脸颊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