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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遂意 入仕 ...

  •   月光漫过三十秋,断碑没寒洲。

      宣明四年秋,闑都护城河边的野菊开得纷乱,掩去了旧时车辙的痕迹。
      以之为京城的东雍渐复盛华,邻国商贾互通有无,内外和美。商船如织,橹声压过了水底沉戟的呜咽。

      期间唯一的新鲜事,大概是闑都忽而有了位砚曲先生。

      砚曲,女,貌美甚,温良文雅。真名不知,年岁不详。
      她在闑都南的闳义开了家“子崇堂序”,专收些贫民家的小儿,教他们识文断字咏词诵诗,分文不取。
      孤女却无人觊觎,对此象,闳义街坊众说纷纭。

      最广传的说法是此女乃富商罗家之人。

      罗家,世代从商,侠名在外。不同于众人印象里冷漠重利的商人形象,罗家行事上更像是广结天下好友的江湖人,豪迈洒脱,仗义疏财,因而名声极好。
      同时,罗家也是闑都唯一敢和孙氏分庭抗礼的商家。
      这神秘的砚曲所作所为,倒果真是有些罗家的风范。

      某日,沉日曳尾,晚霞挟着余温飘飘洒洒,漫渡山河。

      “如意坊”三个大字,在夕阳斜映下显出一股令人不适的浮夸色彩来。
      坊内人声鼎沸,汗臭、烟味,与赌徒们灼热的呼吸混成一团。最里侧的一张赌桌围满了人,却异乎寻常地安静。

      荷官额角沁出细汗,又一次掀开骰盅。
      “四五六,十五点,大!”

      人群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不巧,今日运气不错。”一道声音不疾不徐地漫入耳畔,似初春新雪乍融,滴滴清洌,带着一丝微凉的暖意。

      众人齐齐循声望去。

      重重堆叠的银钱后,说话者着一身洗得泛白的麻衣,宽袖吹落,谡谡若玉山青松。
      素净得过分,偏生她抬眸时眼角天然含三分温淡笑意,一派从容弘雅。

      荷官咬牙,再次摇晃骰盅,动作幅度极大,骰子撞击声急促如雨点。
      砰一声,骰盅重重扣在桌上。

      “买定离手!”

      所有目光又一次聚焦于她。

      阎娈神色未变,指尖轻推,将大半银钱再次押在“大”上。

      开盅。

      “五五六,十六点,大!”

      又是一阵哗然。这已是她连续第七把押中。

      阎娈依然是那副微微笑的神态,慢条斯理地将赢来的大堆银钱收入带来的布囊中。
      “今日到此为止,多谢诸位承让。”她温声道,不着痕迹地朝人群中的老妇略一颔首,便领着她向门口走去。

      人群不自觉地为她分开一条道,目光复杂地目送她的背影。

      待走出数十里,阎娈放慢脚步,渐渐与老妇并肩。

      “小曲啊…”老妇神色惴惴,讷讷地叫道。

      阎娈稍稍侧过脸,轻而易举接住了余晖,拢入眼底。

      “小曲,你是好孩子啊,帮着做了许多事,现在还要为了我这个老婆子干这种得罪人的勾当,”老妇忧心忡忡,眼中也不免有了泪意,“你赢了这么多,定会被这吃人的赌坊找麻烦的啊。”

      阎娈笑,这点晖光便碎开,暖暖地融了进眸去:“您瞧,我们走出这许久,可有人来?”
      老妇一怔,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倒是…这赌坊难不成转性儿了?”

      阎娈只是笑,不置可否。

      一路闲聊着送老妇回到住处,她将布囊放到屋内桌上,道:“婆婆,可愿去定安?”
      “您独身一人,当家的又在赌坊遭了意外,恐有风波险厄。”

      老妇膝下无女无子,和老伴相依为命。偏偏她老伴不知何时被人带的染上赌瘾,赔进不少钱,几日前因为迟迟不还债被赌坊找人教训,手一重,人直接死了。

      那日,阎娈如常路过老妇家门口。
      屋内漆黑,老妇神情枯槁麻木,独自呆坐门槛处,旁侧院中大剌剌摆着具蝇虫飞绕的尸体。

      阎娈停住步子,沉静地望了片刻,抬脚步入。

      彼时,她站在几步外,温声问:“婆婆,可用膳了?”
      老妇呆愣片刻,才慢慢抬起头,神色似哭似笑:“小曲啊。”
      她哽住,呜咽片刻,说:“我老婆子还哪儿有钱吃饭?”

      阎娈微微一笑,说:“可以有。”

      是以,今日她带着老妇前往赌坊,连赢七把,获银十二两。
      这是一个足够帮老妇赎回家当还清债务,略有剩余安抚生活,又不至于让赌坊拼死追杀的数目。

      老妇摇摇头,眼含热泪:“好孩子,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我老啦,折腾不动了。”
      阎娈颔首,并不强求。

      她陪老妇坐了许久,听对方把自己的苦楚冤屈说尽,恢复了不少精神气,这才起身告辞。
      老妇又是千恩万谢,把她送到了门口。

      临别之际,老妇忍不住问:“小曲啊,你怎么…能赢的?”

      阎娈背对着将颓的晚霞,逆光将她周身轮廓熔成一道模糊的暗影。
      霞光在她身后奔流,却半分也照不进她的眉眼,只能听清她颇有些羞赧的声音:“今日运势…恰如春溪初涨,实在是,挡也挡不住。”

      老妇不疑有他,感叹了句“善有善报,老天开眼”。

      两人又闲话几句。

      阎娈告辞,向住处走去。

      路上,不断有人朝她打招呼,她便也都一一笑着应了。
      她的住处并不很好,只一个带小院的简陋木屋。

      “嘎吱——”阎娈推开陈旧的院门。

      一人坐在院中石凳上,蜜糖色皮肤,眼眸深邃,样貌颇有几分匪气,瞧着很是桀骜。

      听见开门声,这人抬头看来,眼神中有几分暗含的凶气,似笑非笑:“我说怎么迟迟不归,竟是去赌坊逍遥了。”

      家中骤然出现个来势汹汹的陌生人,阎娈却早有预料般,不慌不忙。
      她从容地反手关门走近,笑说:“惭愧,若是早知前辈在此,怕是插上羽翼也要即可飞来。”

      罗曦道:“怪道人说先生好脾气,原来是靠这一张嘴赢来的名声。”

      阎娈没急着答话,拎起桌上早就备好的茶壶,不紧不慢地倒了盏茶,轻轻推递到对方面前。

      罗曦没动,意味不明地笑问:“这茶能喝吗?”

      阎娈道:“家中清贫,比不得前辈日常所饮,此茶将就着应当能勉强入口,若要品尝却是无法了。”

      罗曦闻言,果真仰头一口喝完了。
      她嫌弃道:“确实难喝。”

      阎娈神色不变:“惭愧。”

      “茶难喝你惭愧什么?”罗曦纳闷地瞅着她,“这茶叶你种的还是你故意指使它这么难喝的?”
      阎娈想了想,很不好意思地道:“是我让前辈喝到的。”

      罗曦点点头,将茶盏“啪”地放回桌上。

      阎娈叹息:“看来果真是很难喝了。”

      罗曦笑了声。
      只是很快,她敛了笑容,懒洋洋地道:“给你半盏茶时间,再说废话我走了。”

      阎娈从善如流,在她身旁的小凳上坐下,开门见山:“晚生早听闻罗当家栉风沐雨,商贾之事经略无数,从来不惧险状。不知如今可愿做桩一本万利的生意?”

      罗曦听着,倒是有了几分兴趣:“你说。”

      阎娈却没急着说,而是问:“前辈此番来,不知是兴师问罪,还是另有事宜?”

      罗曦哼笑一声,带些揶揄道:“这事宜还要问你了。特地在我归家前几日前放出风声,不是摆明了想见我?你倒有耐心,这么久没消息,还沉得住气。”

      阎娈羞涩似的笑了笑:“晚辈班门弄斧,多谢前辈赏脸。”

      “说吧,究竟是什么事?”罗曦被她这模样逗笑,旋即又问。

      阎娈面上那点恰到好处的羞赧如潮水般褪去。

      她抬起眼,瞳仁里迸出罗曦极为熟悉的、近乎灼人的亮光,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与毫不掩饰的野心,仿佛饿极的狼终于龇出獠牙。

      “我知道前辈喜好同敢拼的人打交道,晚辈斗胆,搏个锦绣前程。”

      她微微前倾,一字一句:“我要让今上,从太常卿萧让口中知晓‘砚曲先生’。”

      罗曦沉默片刻,终于将这小姑娘放进眼里,她问:“我能有什么好处?罗家不做没有收益的事。”

      阎娈毫不犹豫地给出保证:“我会做官,官护商,商捧官,双赢。”

      罗曦没有问你要是反悔怎么办这样的蠢话,如今外界都在传她是罗家的人,也正因此,有些不怀好意的人暂且按兵不动,二者是绝对的利益共同体。

      阎娈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罗家的名字。

      这小姑娘很聪明。

      罗曦没有一口答应,她状若思考良久,才盯着对方的眼睛说:“小丫头,同我们罗家来往的官不少,又何必非要帮你一个未必有什么未来的黄毛丫头?”

      阎娈没有一丝躲闪,一眨不眨的同这双走南闯北看过无数山水人情的眼睛对视着,肯定地说;“您应了。”

      罗曦颇为意外,倒是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

      阎娈不紧不慢地说:“前辈何必以此界定合作关系之尊卑?我既视您作前辈,又岂敢失礼。我本当示弱以彰驯服,然若是如此,则不免沦为罗氏附骥,非我所愿。
      “我也不愿同您虚以委蛇,此番言论便为我的底气与诚意。”

      太聪明了。
      罗曦暗自感叹着。

      用真诚做外壳提出反抗,又证明了自己的价值。隐晦反驳了对于能力的质疑,同时也了解她就欣赏这样倔强不屈的性子,拉近私人关系,并且将自己的回答限定在了顺势答应上。

      太聪明了。

      罗曦叹了口气:“小丫头,你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就是不知前辈可愿被套了。”阎娈笑。

      “如你所愿。”罗曦沉吟良久,说。

      -

      三日后,天子宠臣萧让在陪天子散步时提到近日名声显于闑都的砚曲先生。
      天子下令,于次日早朝召见砚曲。

      -

      次日,晨光熹微,在檐边漾出碎光。
      和政殿巍然矗立,无声地逼视着缓步走来的渺小的少女。

      店内,大臣分班列次,沉沉地压满这大殿,俱是神情肃穆,恭敬地垂头聆听圣言。

      各色官袍相映,每个人通身皆是与身俱来的贵气,在多年钱与权的温养下面容都透出腥腻的奢华。

      这里便是东雍的权力中心,立着众多身份尊贵的人。天下的风云诡谲都自这里兴起,旋卷着搅碎东雍,裹着无数微渺的贱民。
      于是被绞死、被摔死,也不过是这其中的某人轻飘飘地挥了挥袖子。

      “闳义砚曲到——”太监尖锐的通报声骤然响起。

      阎娈在万众瞩目中一步一步走进来,对这些或试探或轻视或忌惮的眼神置若罔闻。
      灼灼日光被她带入殿内,在她身后洒了一路。她掀袍跪拜,显出身后殿外沉静着缓缓升起的艳阳。

      “民女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内静默。

      这条铺了日光的路延伸开去,尽头的高处,倾尽世上最好的工匠全部心血的龙椅之上,稳坐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那是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金城万里河山千纵的主人,东雍的宣明帝,秦泯寒。

      他不发话,阎娈便一直跪着。只要他想,这个平民女子便要这样永远地跪下去,直至成为历史的一粒埃尘。

      那道打量的视线居高临下地压在她身上。

      半晌,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平身。”

      阎娈起身,恭谨地垂眸,不去与他对视。

      “阶下何人?”
      “民女阎氏,名娈。”

      “年齿几何?”
      “虚度十六。”

      “世言‘砚曲先生’,可是尔否?”
      “市井谬赞,正是民女薄号,不敢欺瞒圣听。”

      队列中,有人眼神微动,隐蔽地对视一眼。

      上首,秦泯寒语调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朕闻听闳义有一砚曲先生,束脩不受,设帐授徒,桃李遍乡闾,素志惟仁,还是位笄年少女。及观其行止,方知名不虚传。”
      即便出口的是夸赞之词,这位帝王的声音依旧低沉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道日常的评述。

      阎娈不卑不亢:“谢陛下盛誉。”

      “汝师承何人?所习何经何典?”

      阎娈再次微微一福:“回陛下,民女窃以为,学问之道,岂敢妄称哪门哪派?唯有俯首,师法古之圣贤。所习实乃圣明之仁心,诗书之雅言,先贤典籍中之正道。”

      秦泯寒又问:“所授生徒,以何为本?授以诗书,亦或兼习六艺?”

      阎娈语气谦恭:“陛下垂询教学根本,民女不敢不竭尽所能,以实相告。窃以为,立学之基,首在立心,其次立身,再次立世,相辅相成,方能不负‘教化’二字。
      “故民女授书,先以先贤典籍陶冶性情。诗书之外,算数、书写、乃至户婚田土之律法常识,皆为必修。偶涉农时天象、本地物产之识。”

      站在前端的尚书左右仆射同时抬头望向她,一人若有所思,一人满眼赞许。

      秦泯寒不置可否。
      他仿佛没听见这番宏论,话锋一转:“不错,朕有一问:若你塾中有一寒门子弟,资质过人,然其父欲其辍学务农,以补家用,汝当如何?是以圣贤‘有教无类’之道强留之,还是顺其家计‘仁’之所在?”

      阎娈心中一动。
      看来秦泯寒对她上一轮的回答很满意。

      她略一思忖,而后语调和缓地开口:“民女愚见,解此困局,不在‘劝’,而在‘变’。”

      “其一,变‘读书无用’为‘读书有用’。其父欲其务农,是因眼下农耕得利最实。若其子所学,能立竿见影反哺家计呢?
      “民女授徒,亦教田亩算术、天气节律、乃至防治疫病之家畜。聪慧者,三日便可为其父核算租税,免遭盘剥。此‘利’当前,想来其父便不再断然阻其求学。”

      “其二,变‘一人之学’为‘一族之望’。乡野宗亲,最重血脉绵延与家声振兴。民女或会邀乡中三老、族中长者,共言其子天赋之异禀,言此子乃家族改换门庭之希冀。使其父感到,令子求学非为一己之私,乃是承一族之重托。众意难违,其父岂会轻易逆之?”

      “其三,亦是根本——此问根源,在于乡间贫瘠,别无他路。” 她抬眼,略带锋芒而又恳切地道,“陛下,若朝廷能于州郡广设官学、义学,令寒门俊秀可享廪饩;或立下规矩,地方大户捐资兴学者,可享减税之荣。则民女所遇之困,十去八九。民女一己之力,不过杯水车薪;陛下之一念,方可泽被万民。”

      “故,民女之答是:必竭力挽留此子,以上述之法。然民女更深知,民女能救十人百人,而陛下,能救天下人。”

      朝堂之上,一派寂静。

      阎娈语毕,余音犹在殿梁间轻绕。此番言论,条理分明、眼界开阔,既见仁心,又藏经纬,全然不似一介乡野少女所能言。

      阶下众臣神色各异,细微的骚动如涟漪般无声荡开。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此人回答中蕴含的分量以及其中大胆的意味。

      而秦泯寒的目光,也终于不再穿透虚空,而是真切地投射下来,沉甸甸地落在阎娈身上。

      满殿朱紫,皆在这片刻的静默中,重新审视殿中那位素衣少女。

      寂静中,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最终都汇聚于御座之上,等待着天子的反应。

      “……‘民女能救十人百人,而陛下,能救天下人。’……此言,甚善。”半晌,秦泯寒意味深长地重复道。

      他极轻微地略一勾唇,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这是自问答开始以来,他第一个带有意味的姿态变化。

      就在众人都以为他会继续深入考验之时,他却陡然转向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阎娈,你既是富贵罗家人,何以穿住甚陋,不辞辛苦有此义举?”

      阎娈知道,她过关了。

      秦泯寒麾下不缺人才,尤其此时此刻,他更不需要一个在治国方面聪明的人才。
      她被召见,从来不是一个贤君求才的故事。

      她的回答,到此为止,已然足够。

      那么,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在这群狼环伺的朝堂。

      阎娈今日穿的是最普通不过的粗麻布衣,简朴甚而陋拙,却掩不住贞松劲柏之姿。

      或者说,最需要什么人呢?

      她仰起脸,对上天子若有所思的眼,身影如渊渟岳立,神情坚定:“惟愿效微躯弼圣君,但求雨露泽四方,令海内升平,黎庶亡饥寒霜避之苦。”

      她看见,秦泯寒的唇角微勾,投向她的目光带了些满意。

      当然是一个一心想着救天下的愣头青,一个绝对独立于世家关系外的存在。

      一个有资格进入棋局的棋子。

      一把不自知的刀。

      先前低头跪拜,是敬仰天子。
      现下直接对视,是不畏权势。

      为世家结盟所苦的天子,怎么会拒绝送上门的这样一把好刀呢?

      陛下,您可要接好了。

      朝中寂静。

      仿佛预见了即将发生的事,和政殿内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等着即将发生的这件事——

      秦泯寒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扳指,沉吟片刻,道:“朕,有感于先生大义,特请先生上任朝官,以其赤子之心时时警诫朕。砚曲,意下如何?”

      果然。

      阎娈干脆利落地拜下:“臣,愿佐陛下千秋。”

      “李德,”秦泯寒说,“拟旨。”

      堂上小声漫开议论声,却难得地没有人提出异议。

      分布两侧的朝臣身形隐在阴影中,像隐在东雍这个庞然大物后的凶兽。
      无数窥伺的目光汇聚在阎娈身上。

      她面不改色,接过圣旨。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绍膺骏命,抚绥万方,夙夜孜孜,求贤若渴。兹有问巷奇才砚曲氏者,秉贞淑之性,怀仁恕之心。设帐授徒,束脩弗受,寒门子弟皆沐春风;忠悃素彰,葵藿倾阳,蓬華微躯亦昭日月。其行堪为世范,其德可润朝纲。
      特敕封为八品监察御史,赐金匮藏书百卷、紫檀玉砚一方,家宅一栋。尔其持赤子诚心,规谏联过;以冰雪肝胆,砥砺士风。庶几朝野共仰清标,海内咸知教化。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钦此。
      宣明四年九月六日。

      -

      宣明四年秋,阎娈任职正八品监察御史,拉开了天子与世家争权的序幕,昭示着宣明帝巩固皇权的开始,同时,也是东雍即将改朝换代的序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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