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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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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里德尔的关注是自然而然的吗?
越来越多的教授在教工休息室里有这个聪明而有礼貌的学生交口称赞;绿宝石一次又一次得从沙漏上滑落;图书馆的借阅单上几乎整页整页都是他的名字;就连在学院里最趋炎附势的学生也在这个穿二手袍子的孤儿走过时流露出莫名恐惧而又敬畏的目光,他们启图通过屈辱他来获得上位者的喜爱,却已然尝到苦果,反为他人做了嫁衣。
这难道是偶然吗?
在最深沉的湖底,他既不满足于做一颗只溅起小小水花的石子,也不甘心是一颗沉在湖底,被水流打磨的光滑圆润的鹅卵石,也许他想成为的是传说中密室里那条蛇怪,能轻松摧毁欲望所指之地,只一眼就让人--
心惊肉跳,神魂颠倒。
可惜他们差了一年的时间,课表并非排在一起,不然奥利维亚真想花更多的时间去观察他,了解他。如果有必要,可以和他说几句话,聊一聊天。
爱美之心是人之常情嘛,没必要这么奇怪啊。奥利维亚翻身坐起,索纳塔均匀的呼吸声从另一张床的帷帐内侧传来,她像只猫儿似的蜷缩成一团,被子却被踹到一旁。
奥利维亚伸出手,撩开帘帐,将被毯重新覆在索纳塔的腰腹上,眼神近乎审视。然后就是一道红光,不确定睡没睡熟,所以昏迷咒最保险。
大理石楼梯旋转,隆隆的砖石摩擦声让夜晚的城堡隐隐有了怪物的模样,石门哧溜一声合上,走过时带起的气流惊扰了蜡烛的微光。
镂金丝,镶玉石的画像在走廊两侧沉睡,"地球……才是宇宙的中心。"是某个肖像梦呓。
奥利维亚不禁哂笑,转头打开了图书馆的门禁,侧着身子溜了进去。
往日的图书馆该是死寂的,至多有几本书在梦里发出幽幽的呢喃,也许会遇到禁书区的某本书吐出自己的绸带书签,计划着勒断某个人的脚踝。
不过今日倒算热闹,白花花的纸片像暴风雪一般轻易破开了禁书区的封条,从左侧通道一路泄至光滑的木地板上,却没有半点声音,看来那人颇有先见之明的施了噤声咒。
瞧着势头,倒有点像麻瓜们拍的哑剧了。奥利维亚撑开一个铁甲咒以防万一。
"速速禁锢。″隐隐传来某位不知明先生的暴躁声音,奥利维亚深深微笑。
"轰"的一声,这下看上去连这位先生特地布置的咒语也给破了,沉淀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灰尘喷涌而出,连带着几个不长眼的咒语。
奥利维亚加固了一下屏障,"除你武器。"
对方被书纷纷扬扬的纸页攻击弄得应接不暇,一时没想到竟还会有人暗算。意料之中,骨白色魔杖高高飞起,打着旋儿的落进了奥利维亚平摊的掌心。
书页间不可控的"哗哗"声让一切显得格外寂静,里德尔几乎和书架投下的阴影融为一体,只有一双黑宝石的眼晴隐约闪烁着,间或有一道红光,如同人类广袤无垠的情绪之海突然翻涌起的一点怒火。
奥利维亚暗暗调整了一下铁甲咒,使之更贴近她的身体轮廓。
"晚上好,沙菲克小姐。"里德尔四平八稳地说,似乎禁止夜游这条校规最近被取消掉了。
"真没想到。"奥利维亚伸开双臂环顾四周,"里德尔,这是怎么回事。"她故意用不客气的语调问。
"出了一点小意外。"里德尔干巴巴地说,没对奥利维亚叫出他名字感到意外,"我打算再尝试几个咒语,然而……"
他的目光追随着自己的魔杖,但毫无疑问,沙菲克看上去没有一丁点歉意,看上去也没有一丁点儿把魔杖还给他的可能。
里德尔眯起眼睛,那是一种掂量的目光,大概是在估计如果她坚决不归还魔杖,能否用之前对待高年级学生的方法对付她。
这帮纯血子弟,自以为有一个声明显赫的姓氏就无敌了,真以为他们血脉里有多少力量,值五个加隆吗?
不过一开始就归还魔杖真的能化干戈为玉帛,奥利维亚对此可不确定,也许迎来的可能是一打恶咒套餐。况且,如果她真的想了解里德尔的真实秉性,和他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天,那还会有比除去他最重要的武器更安全,更快捷的方法吗?
"那真是太遗憾了。"奥利维亚举起魔杖,"风灵禁锢。"
一种无形的引力自杖尖发出,连周围的气流都自发的向中心靠拢,四周散乱的书页渐渐聚合,开始出现一本书的模样,然而--
伴随着更加惊天动地的"嘭"的一声,功亏一溃,纸页四散,活像一场经年不息的大雪。
里德尔拂去落在他头上的纸片,嘴角小副度的勾了一下--不过同时不愉快的承认,他确实没有听说过这个咒语。
"我还从未没见过自己无法解决自己的事情,还在笑别人没有帮忙帮到位的--要不是你不搞这一出,我早就在安安静静的阅读了。"奥利维亚横了他一眼,摘下落在自己头顶的一张低,"也许……这个可以……"
她魔杖迅速向下一划,作出一个劈砍的动作,书架间传来一声细细的尖叫,所有的纸页好像被这一声给叫回魂了,呼啦一声,纸页争先恐后的逃窜,最后,一本深色封皮的书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里德尔觉得她就是一个大写的"嘲讽"。并打定主意一旦拿回魔杖就要给她来点苦头。
奥利维亚笑眯眯的看着这个不再微笑的优等生,比了个"嘘"字,随手拍了拍书上的灰,"管理员哦。"
刚刚这阵动静可不是白弄的,沉重的脚步声被吸引过来,"门没关,哈,有小鬼溜进了图书室。"寂静的空气里响起了狗吠声,仿佛在连声应和。
"一点小失误罢了。"面对着里德尔暗含怒意的目光,故意不锁门的奥利维亚乐道,"你真的打算和阿波林的那条狗擦肩而过,这不论对你的脸还是我们的学院都是一种损失。″
"跟着我,不会被找到。″奥利维亚笑意盈盈的伸手,手指微微翘起,做出一个等待的姿势。
女孩浸浴在月光里,笑眼弯弯的样子早熟而又迷人,像是从趴在礁石上诱人溺死的水鬼。明明这句话甚是普通,里德尔却觉得仿佛是在做一场不为人知的交易。
"你有什么办法?"里德尔只得暂且遏制怒气,将语气变得客气些。
"你会看到的。″奥利维亚答道,她走到书架尽头,轻敲其中的几块砖头,动作迅速地在空中画了一个奇形怪状的图案,"咔嗒",面前的砖头整排向旁一跳,露出一个狭窄的通道,正好能容一个身材十分瘦小的人的通过。
"请吗?"奥利维亚再度一笑。
通道于他正好,若是他再长大一些可就只能卡在中间了,而沙菲克行云流水的操作,不紧不慢的态度,让里德尔不禁怀疑,她也许在这里恭侯自己许久,甚至为此思量过一段时间。
奥利维亚紧随其后,她点了点两侧墙壁,又轻声说了句"踪迹消除",墙壁随即便合上,周遭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噗"的一声,奥利维亚的杖尖亮起,光束滑过墙上湿腻的苔藓,最后落在里德尔的脸上,照得他脸上一片苍白,只有那双黑眼睛仍旧不详的闪烁着,"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奥利维亚没有看他,她动作柔和的抚摸着里德尔的魔杖,像是在爱抚自己身体的一部份,看得里德尔眼角抽搐,"如果是这样,那倒是……有幸呢。"
"这里直通黑湖吗?"里德尔向下一指。脚下的苔藓足够厚实,清晰的声线掩盖了他移动的细碎声音,他悄无声息地向奥利维亚靠近。
称得上滑行,像蛇一样。
"也许改日你可以来探索一下。″通道顶太矮,奥利维亚不怎么舒服地低着头。
"感谢你帮助我脱离这场困境,沙菲克小姐。"从里德尔的声音听,他已经迅速从刚刚一系列糟心事件中抽离开来,"难怪我常听斯拉格霍恩教授称赞起你的乐于助人,然而……我想现在的情况,也许是一些误会?"他小声说。
"也许--"还未等奥利维亚笑容展开。
里德尔突然动了,"魔杖飞来!"同时他伸手牢牢扣住奥利维亚的手腕,用自身体重将她压在墙上。
"咔嘞"肩膀发出一声听着就痛的骨骼错位声,右手不由得一松,她那支洁白的魔杖就顺势而落,被里德尔一脚踢进了黑暗里。
"也许……也许什么啊,学姐。"暗哑的声音像极了在甬道里蜿蜒的巨蛇。
奥利维亚的心极速的跳动着,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刺激,无限接近危险的刺激,像滚烫的沸水混着玻璃渣被灌入了自己的喉咙,接近死亡,却没有死亡。
那双黑眼睛晦暗偏执,就好像夜里的丛林中藏着什么凶狠的野兽,却颇具美感。
奥利维亚喜欢好看的东西。
于是里德尔看着沙菲克笑了起来,这让他不合时宜的想到了孤儿院那只喜欢偷厨房东西的野猫,每当它叼着熏鱼或者什么东西躲过厨子扔过来的啤酒瓶从墙头往下跳时,那眼神可是和沙菲克十成十的像--
调皮极了,狡猾极了。
"统统石化。"柔软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身下的人忽然变得像湖水里游戈的银鱼一样灵活,轻而易举地挣脱开他的制梏,反将他抵在墙上,"你真的觉得你能穿透盔甲护身吗?"
麻木的感觉自手腕往下漫延,皮肉相接让咒语效力毫无阻碍,倒像是一种刻意的侮辱,"你……"不过这种情况下居然能从喉咙口发出些微弱的气声,倒也算是医学奇迹。
奥利维亚比他略高一些,因而冰冷的,然而急促的声音恰好像羽毛似地掠过她的脖颈。男生的手腕骨苍白突出,像是困于浅滩瘦骨嶙峋的龙。她召唤来自己的魔杖,就着里德尔的袍子擦了擦。
里德尔愤怒而警惕地盯着她。
奥利维亚早就期待这一刻了,她起了玩弄的心思,她低下身,迎着那双黑眼睛,触碰异于常人的冰冷体温。
"一忘皆空。"
咒语与吻从她口中一道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