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祈》苏尘辰

8、烂漫 这

　　这是一个春光正烂漫的三月。

　　白色海棠在暖阳下随微风轻轻摇曳，三两朵簇拥着的，被明亦寒一只漂亮修长的手揽摘了下来。

　　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个子就已经比同龄人高出许多。眉眼间的少年阳光稚气还没有完全散去，就已经多了一层生人勿近的淡漠。

　　听到身后有悉悉卒卒的脚步声，他不冷不淡地转过头，见到渡沐清，便先行了一礼。而后注意到渡沐清牵着的那个不太安分的小女孩，眉头只是皱起，却没有多话。

　　渡沐清朝他点了点头，一头银色长发在风中微微摆动。他将小女孩引到明亦寒面前，说:“亦寒，她叫陆轻舟，年方十一。从此以后，她就是你的师妹了。”

　　明亦寒抿紧了唇，低下头看着呆呆盯着自己傻看的陆轻舟，眼底清冷无波，又将视线与渡沐清齐平，说:“师尊，您是什么时候收的她?”

　　渡沐清缓缓一笑，说:“其实收了有一段时间了。近几日你都在这里打坐修炼，我才没有将她带上来介绍给你。”

　　陆轻舟年纪不算很小了，可小孩子心性还是很强。巨大的好奇心让她说话毫无禁忌，她眨巴着眼睛瞧着明亦寒，笑意甜甜的摇着渡沐清的手说:“师尊师尊，这个哥哥生得真好看呀！我好喜欢他！”

　　明亦寒白袖下的手攥得紧了些，面色也不是很好。渡沐清见状，先是俯下身子温和的笑着对陆轻舟小声说:“轻舟，师哥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师尊要给他看看。你先下山去好不好？等师哥好了一定下山去找你玩！”

　　陆轻舟压根不知道自己简简单单的一句赞美点了把什么样的火，只是歪着头撅着嘴点了点头，一边沿着台阶下山一边还回头望望。

　　渡沐清直到陆轻舟走远了，才两步上前拍了拍明亦寒的肩膀，看着眼前这个就要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语气难得放轻了些:“亦寒，她就是童言无忌，说什么是什么，又能有什么恶意呢？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说那句话，但那段日子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已经足够强大，又是我渡沐清的弟子，谁能欺负你?多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心里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明亦寒黑沉的脸色稍微缓解了下来，不一会儿又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有过似的。他点了点头，说:“是弟子刚刚失态了。话说回来，师尊为什么要收她为徒?每年拜访妄意山想要进入您门下的人能力强者不在少数，您却一个也不收。我看她根骨平平，也没有什么天赋功底，基本上就是一个凡人。”

　　渡沐清叹了口气，负着手越过他走到了海棠树下，抬头看着一簇簇洁白无瑕的海棠，说:“她是将军之女，她的父亲和两个哥哥都在不久前的那场战争里没有回来。”

　　明亦寒心中似乎有了答案，但还是不确定的又问:“难道就是半月前西北方遭到三大外族联合入侵，亲身上阵的陆家将军?”

　　渡沐清凝重的点了点头说:“不错。”

　　明亦寒听到这里，感觉这也并不是能让渡沐清收她为徒的理由。虽然他六年前就不涉世事，但陆将军的名声他从小就有所耳闻。可将军百战死，为国牺牲乃是至高无上的荣光。

　　直到渡沐清惋惜般摇了摇头说完后面的话，他才也感到微微诧异。

　　“可惜他陆家一生对帝王忠心耿耿，却落得个他离世后家破人亡的景象。帝王说他谋反，直接拿回了早些年先帝授给他的兵权，还抄斩陆家满门。毕竟帝王金口玉言，死人也无法自证清白。而陆轻舟的母亲受了重伤从这场灾祸里逃出来，背着高烧不退的她浑浑噩噩逃了两天，最后还是死在了妄意山脚下。”

　　渡沐清说这番话的时候，已经转过了身，一直都在留意明亦寒的每一个神情细节的变化。可是明亦寒的面色上却什么也没有表现。

　　他眯了眯眼，装作无事的继续说:“既然我那时候独自下山刚好遇见了，也就帮扶了一把。后来听说了这件事知道了她的身份，就决定收她为徒。陆家多年来东征西伐，平定战乱守八方安宁，如今只剩下一个陆轻舟，我若是不收了她，她岂不是要任人欺负，又无处可去？”

　　他停顿了，像是在等明亦寒的回答。

　　明亦寒面色漠然，说:“弟子觉得师尊说的有理。”

　　渡沐清嗯了一声，路过他的时候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记得下山去找她。”

　　明亦寒点点头，直到渡沐清走远了，心里才默默想着:那就先认了这个师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