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祈》苏尘辰

7、回忆 明

　　明亦寒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昏暗的空间里没有任何声响，连空气都是凝滞干涩的。只有他手中的长明灯微弱的光，指引他继续往前走。

　　脚下是虚无的，踏过的每一步都是像在棉花上经过。他的双眼清明，却瞧不真切眼前的一切。

　　“这就是第一层迷阵么，难怪说这位老者极其擅长蛊惑术。若是谁心术不正，必定被深深卷入这迷阵循环走不到尽头。”他垂着头专心致志的注意着脚下，护着长明灯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眼前渐渐摹出轮廓，光线骤强。他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复又睁开眼，眉眼间尽是清冷。

　　耳畔的喧闹声嘈杂，眼前是成群结队聚在一起的大小鬼魂。只见一个佝偻老者，正站在破废小篷子前，案上有一个边缘碎开的瓷罐子。他正用瘦骨嶙峋的手，不断的从罐子里取出铜钱大小的丹丸递给每一个过来的鬼魂，并目不转睛的盯着其吞下。

　　而这些鬼魂，很少没有缺胳膊少腿精神涣散的。

　　他想要往前走，眼前的一切却如水中月，在一阵波纹中骤然破碎般消散而去。耳畔也没了一点声响。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两人高的海棠树，树上的白色海棠每一朵都开得正盛，向着阳光的方向，也向着树前伫立的白衣少年的方向。

　　明亦寒心下一惊，背后竟也出了一层薄汗。哪怕只是个模糊的背影，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那是少年时的自己。

　　他也认出了这是妄意山山巅，他专门开出来用以修炼的地方。可是他的记忆里，似乎并没有这一个场景。

　　他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死死盯紧这画面，只见随后又两个人影渐渐出现在视野里，一个是他的前师渡沐清，而另一个…

　　明亦寒的心脏猛烈收缩，像是随时就要破裂开来般。痛意从心口蔓延，一路上沿着他的身体撕裂。他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魂灵在抵抗，又在渴望。

　　他将长明灯握得更紧，只用另一只手用力按压住心口。

　　这不是那种刀剑穿心的钝痛，而是如失挚爱的情痛。这种感觉，远比一剑来个痛快难受多了。

　　画面里渡沐清牵着引过来的小女孩只有半人高，她眉目温柔，杏眼又乌黑又水灵。一张稍显圆滑的脸衬得她这个年纪又多了几分可爱。

　　身体里的魂灵像是被强行抽出，明亦寒喉间低沉地闷哼一声，有些喘不过气的单膝跪了下来。他的鬓角微湿，目光却还是冷的:“这是虚假的幻意么…”

　　然而下一刻，画面里的一切都清晰了，边缘在向他的方向扩张，像是要把他包围进去。

　　他下意识的猛然起身就要向后跃去，却被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拽着往里去。这一刹那来得太突然，他一手护着长明灯，另一只手根本还没来得及捻出白色海棠，就恍然进入了画面里。

　　直到明亦寒彻底没有了动静，画面才渐渐褪了颜色，直至消失不见。一道沧桑的声音缓缓响起在混沌的黑暗里:“小子啊，每个人的过往皆不相同，所以即使是同样的三大迷阵，看到的东西却都是不一样的。这第二层迷阵是那些美好的，而第三层是痛苦的。那些鬼魂之所以出不来，就是甜后之苦，让其终生不肯放下。我也不知道你的回忆是个什么样，总之，我期待在三层迷阵的终点，将清心丹交给你。”

　　老鬼叹着气摇了摇头，转过身从黑暗中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