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祈》苏尘辰

12、惊鸿 恍

　　恍惚间，又是五天。

　　清晨的太阳尚未从山后抬起头，陆轻舟就猛地睁眼，转溜着眼睛调整过来，就兴冲冲的下了床，毫无睡意的对着铜镜整理装发。

　　今日便是明亦寒的生辰了。

　　陆轻舟一边收拾着，一边又开始思考。结果这样一想便久久出了神，连发带束歪了都没有察觉。她带着佩剑，提上一盏小灯，悄咪咪的踮着脚开了门，探出头四下打量，确认无人后，又转过身小心翼翼的掩上门。

　　渡沐清一共四个弟子，所以在四合的弟子院里，四个弟子各占一方，而她处于最靠近院门的那一间，进出都极为方便。

　　她想着这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心中窃喜，脚下的速度便加快了，直接就要往院门方向去。

　　谁料想等她一只脚才跨出院门，就被立在院门外的一个白衣身影吓得差点失声叫出来，手上的小灯也被她丢了出去，滚在地上熄了里面的烛火。

　　这时的天还是黑的，夜色融在陆轻舟的眼中，她抬眸，虽然看的不太真切，可借着月光和那人手上的小灯还是能将那双眼里的清冷尽数收下。

　　明亦寒淡漠的看着她瞪大了眼盯着自己，皱了皱眉，似乎感觉她长高了些。他撇开目光看向别处，轻声问:“天还没有亮，你出来干什么？”

　　陆轻舟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平淡，心里虽然感觉凉凉的，但还是低着头摩挲着手里的剑柄，小声说:“我，我出去有事…”

　　明亦寒眯了眯眼，他的眼力是极好的，哪怕在这茫茫夜色里，陆轻舟瞧不清他的神情，他却是可以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见她像是有难言之隐，他也不再咄咄逼人，她要出去本来跟自己就没有什么关系。

　　于是他嗯了一声，向地上瞧了一眼，将他手上的灯递给了她，平平淡淡的说:“那你就去吧，小心点便是。”

　　陆轻舟见他不阻拦自己，又转过身似是也要往山上走，当下心里就焦虑起来，手里提着灯，急忙跟上去问:“师哥…这么早去哪里？”

　　明亦寒一边继续加快步伐，一边简单回了几个字:“上山修炼。”

　　陆轻舟在他身后努力的跟着，两人已经上了这蜿蜒曲折的台阶。奈何他身高腿长，一步抵过她两步走，不一会儿就将她甩出了两丈远。她捏紧手中的灯，咬了咬牙，干脆小跑起来去追。

　　明亦寒是有好眼力，又是对这长阶来得轻车熟路，没有灯也照样大步流星一路无阻。可陆轻舟就不一样了，本身就没有什么好体力，眼前除了灯这一块儿是亮的外，都是黑的。

　　终于在追赶中，她一脚踏空，从只够两人并肩行走的狭窄小道上就要坠下山去。

　　她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中的灯被她紧紧攥在手中不放，嗓子里的声音还没有溢出来，就感到一种强烈的失重，从半山腰往下坠。

　　下意识的就要喊出救命，可她还是生生忍了回去。她的脑海里很久以前似乎就被印上了一句话，并且永远也不能抹去:

　　轻舟，永远不要向别人求救，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她一瞬间出了神，呆滞的余光里只见一道白影如惊鸿，迅速的出现在了茫茫夜色里，那么耀眼。

　　明亦寒的脸色也不是很好，可以说是有些苍白。他稳稳的接住陆轻舟，由于来势匆匆，他没有来得及用内力完全降下速度，就重重的摔在了山脚下。

　　陆轻舟手中的小灯早就熄灭了，灯身的薄纸也破了个口子，正在风里聒噪的发出纸张的撕拉声。

　　骨头折断的细微声响，她听的清清楚楚。而她窝在明亦寒怀里，安然无事。

　　她从愣神里回过神来，又转入到另一个愣神里，盯着明亦寒的左腿处，心里是说不清楚的难过酸楚。

　　明亦寒将她放开，她便立刻起身不知所措的坐起来看着他。见她没有什么事，也就松了口气，皱着眉稍显迟钝的从地上缓慢趴起身，额头明明已经隐忍出了冷汗，喉间的极其细小的闷哼还是迟迟不发。

　　他两只手撑住地，侧过脸朝瘫软在地上的左腿处不冷不热的看了一眼。

　　陆轻舟感觉心里愧疚的都要裂开，眼眶也跟着红了。她有些哽咽的说:“师哥…对不起…我拖累了你…”

　　明亦寒却没有放在心上，想到刚刚自己确实是走得太快了，应该放慢些的。若不是自己耳力尚好，只怕是她就要一声不哼的掉下去了。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有内力加持，摔下来不过小伤罢了。”明亦寒温和的笑了笑，说话时声音却都是有些颤抖的。说罢就要试着起身，却是摔得狠了，动了两下就又是一身冷汗。

　　陆轻舟愧疚的五脏六腑都缩紧了。今日是明亦寒生辰，她却给了他这么一个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