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GL合集》爱喝洁厕灵

3、博士与司机（三） “宋前

　　“宋前文，这是什么意思？！”叶暄和很少用这么严厉的口吻说话，但她发现特别研究助理计划中没有她的名字，而她团队中有几个人赫然在列时，她沉不住气了。

　　她一向尊敬宋前文，该人算是机器学习领域国内领先的前辈，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对她。

　　她拼了命地学习，都是为了融入这个圈子，都是为了取得成就，得到认可！

　　但凭什么以她为主导的团队，为他人做了嫁衣？

　　面对叶暄和的质问，宋前文有些遮遮掩掩，含糊地说着什么不止这一个计划。

　　“但我需要一个关于我提交的报告的解释！”叶暄和勃然大怒。

　　她本来就翘首以盼，难怪今日到了下班时间，宋前文一直说让她回家，不用等候，她还未体味其中意思，原来是这样，原来根本就没有让她选中的打算！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坍塌了。

　　她突然鼻子一酸，开始反思起自己来。她以为自己足够出色，足以融入那个圈子，并成为执牛耳者。但她并没有，她高高地跃起，以为能振翅翱翔，却触碰到了玻璃天花板——独属于女性的玻璃天花板。

　　她一个人瘫坐在办公椅上，不知过了多久多久。

　　“哗啦哗啦”的雨声在窗外响起，凉飕飕的夜风从未扣紧的窗中穿堂而过，那袖管里吹进的风，让昏昏沉沉的叶暄和打了个喷嚏。

　　“阿嚏——”她被冷醒了。

　　办公室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她抬眼，透过落地窗，向底下望去——

　　这里是郊外，没有市区的繁华，唯有些许路灯。那狂风暴雨拍打在落地窗上，模糊了她眼下的世界。

　　真高啊——她也试图飞到那么高，却被无情拍落。

　　她有些麻木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关紧了门窗，关好了灯，扬长而去。

　　出去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硕大的“22：30”出现在屏幕上。

　　她的心猛然抽动了一下，十点半了吗？这是否意味着......

　　她忘记了带伞，只能仓促地逃奔到公交车站躲雨。她心下惴惴，不知道那辆熟悉的公交车是否还会来到？

　　大雨滂沱，如注的雨滴自天空轰然坠地，在地上炸出一朵又一朵的雨花，飞溅四射。像极了叶暄和的飞翔，自以为向上远去，却是深深坠落。

　　她承认自己现在是有些感伤了，看什么都能顾影自怜。

　　恍恍惚惚，寒风猎猎，却不能把叶暄和吹得稍微清醒半分。

　　“嗡嗡”，远处传来公交汽车的轰鸣声。

　　她有些心颤地抬头，是那熟悉的车头，熟悉的晃眼远光灯。

　　“她会停下吗？”叶暄和有些茫然，倪星说过，她是这么久以来，晚班车这段路唯一的乘客。

　　那车终是如她记忆般那样停下了。

　　“砰”，车门轰然打开。

　　叶暄和冒了雨，这次仓促上了车。

　　倪星隔着防护门，都能完全地看出她的狼狈之态：额间挂着的水珠，已经分不出是汗珠还是雨滴。柔顺的刘海发丝现在被大雨浸湿，死死地贴在头皮上面。

　　她没有带伞。

　　“今天怎么了？又见到你了。”倪星的心莫名激动起来，她刚刚驱车过来时，一眼望见，这里站了个人。

　　如她所愿，如她所想，真的又见到她了。

　　“工作上遇到了一些事情。”叶暄和的语气中满是悲伤。

　　倪星的心也被揪了一下似的，她问：“怎么了，可以跟我说说吗？”

　　她一面等叶暄和坐好后，就缓缓踩下离合，挂好挡位。

　　“之前你说过，一个月你的什么计划就能出结果，所以说，今天？”倪星没有说完，只是引起了话题。

　　叶暄和有些错愕了，这位司机的记忆力是真好。反正她现在满肚子苦水，便也一股脑地倒了出来，全说给倪星听了。

　　那些涉及专业术语话倪星听不懂，但她很敏锐地捕获到了叶暄和的意思：明明由她主导的团队，获奖却变成了其中的成员，而这，仅仅是因为她是一个女人。

　　“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呢？你还会做机器学习吗？”倪星虽然听得懵懂，但还是记住了一两个专有名词。

　　“不，不做了。”叶暄和笃定地回答。

　　“那你打算做什么？”

　　叶暄和沉吟了一下，她想起了自己硕士阶段选择的两个方向中的另一个——自动驾驶。

　　思及此，便也随便地说了出来：“大概会是自动驾驶。”

　　倪星闻言，用一种故意逗乐的语气笑了起来：“自动驾驶？博士您把这玩意儿研究好了，岂不是让我这种人失业啊？”

　　自己的工作砸了，也要把别人工作砸了？

　　叶暄和突然就有了些破涕为笑的意思，虽然她感觉倪星是在逗她玩，她还是回答说：“那你失业了怎么办？”

　　倪星还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自己失业了怎么办。

　　“你不让我干驾驶的话，我可能去送外卖吧，或者去户外当导游。”

　　“什么叫做我不让你干驾驶呀？只是，你居然对户外感兴趣么？”

　　倪星还严肃地回答着：“是啊，我很喜欢户外活动。”

　　这时候，又到了一个站点，倪星停下车，打开车门，那车厢前的灯照在“乘客禁止与驾驶员交流”的标语上。

　　倪星哑然，有些失言地笑着。又见那站台的人不上车，便关上门，车内又变成了黑黢黢一片。

　　“不，我接受不了户外活动——我很怕小虫子。”

　　“好吧，好吧，但也许你可以造抓虫子的机器人。”

　　叶暄和受够了单位上那些趾高气昂、自以为懂很多的人的说教，同这位司机交流，让她心情都变得好了许多。

　　“你这么厉害，不管是什么方向都能有所成就吧？我听你之前说，那个表格还挺奇怪的，下次只要你看仔细了，这些名额对于你来说，还不是手到擒来啊？”倪星的追捧，让叶暄和颇为受用。

　　她好久没这么和人开心地说话了。

　　快到虞云区站了。

　　她转过头，贴脸望着窗外被大雨颠倒的城市：那昏黄的灯光穿过婆娑树影，又在水洼中碎裂，映出五彩斑斓的招牌颜色。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大街上仍有行色匆促的行人。

　　“快到站了，你没带伞的话，在车的最后面能找到一把喔。”倪星出言提醒。

　　叶暄和出声应了，她刚刚拿了伞回来，便已经隐约看见虞云区站的站台了。

　　今天她很伤心，但是她又很欣喜。

　　“谢谢你哦，驾驶员姐姐。”

　　谁知倪星却马上出言反驳：“别，博士姐姐，你怎么叫起我姐姐来了？”

　　叶暄和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试探性地问：“难道你们这些开大客车、公交车的，不应该都是有经验的熟手么？”

　　谁知倪星不满地撇撇嘴，回答道：“那也没和年龄有直接关系呀。你是不是不怎么看新闻呀？一个23岁的女生，驾驶有货大货车，高难度地完成了倒车呢——那些男司机，全都是在旁边傻愣着。”

　　搞了半天，这位司机还比自己小么？

　　叶暄和哑然，不过也是，她几次看到倪星的脸，确实比较嫩，她起初以为是倪星长得小，原来是真的小啊。

　　“那你23岁？”这时候公交车已经到了，倪星像是故意没操作好似的，倏然停下，让叶暄和有些站不住。

　　只听得她闷闷地回答说：“当然没有23，不过也比博士姐姐你年轻啦——你最少也得是28了。”

　　叶暄和心情大好，笑道：“哦，这么直接说女孩子的年龄，是不是不太礼貌啊？”

　　“可不是你先说的么？”倪星反唇相讥。

　　她们二人交流这几句话，导致这公交车已经突兀地在站台多停留了两分钟。

　　“下次见面我再把伞还你！谢谢你啦。”

　　“行，再见！”

　　这天同样是十一点才到家，而叶暄和却有了打开电脑的力气：

　　她默默打开爬虫，输入了几个关键词。

　　筛选了一大堆数据，她现在有些犯恶心，她又想起了机器学习的事情。

　　这些数据经过筛选，只有一条有用的：

　　倪星，1997年生，入职B市公共汽车公司的公示。

　　虽然但是，对她来说，若想得到更多的信息，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叶暄和在进行某些操作的时候，默默地给自己找补：“我又不会公开她的个人信息。”

　　总的说来，她是又按照自己的心愿，随心所愿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