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GL合集》爱喝洁厕灵

2、博士与司机（二） 渐近

　　“虞云区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有序从后门下车。”最后的末班车，只有叶暄和一位客人，自没有什么有序无序之说。

　　公交车安然停下，叶暄和缓缓走下公交车，往家中走去。

　　这里没有几步路，大约五分钟的脚程，就能到家了。

　　叶暄和第一次发现，回家还有这么方便的事，也省得她去打出租车，她难以忍受出租车男司机的烟味。有些没眼力见的，还爱骚扰询问她的婚恋情况。

　　她打开公寓门，简单洗漱后，便一股脑躺在床上，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三台电脑，但是她知道，今天匆忙劳累，没时间玩了。

　　简单玩了会手机，叶暄和便沉沉睡去。

　　次日照旧，叶暄和按往常的生活习惯，早上打车下班，晚上却如昨日一样，熬到了十点半才下班。

　　今日心中却不同往常，心中有个念头驱使着叶暄和似的，要她抬不动脚一般。

　　叶暄和鬼使神差地就站到公交站台，看了看时间，比昨天的时间稍微早了两分钟。

　　她正思考着今天的工作成果，按这个进度，再进行五天，大约就能上报了，她对自己的成果信心百倍。机器学习，也算是她博士时期主修的方向。

　　“嗡嗡”声响起，那昨日的公车今天又按时到了，叶暄和今日借着苍白的路灯，看清了公车车牌的末位“695”。

　　“砰”，公交车安然停下，打开车门，叶暄和上了车，今日的公车，一如往常，空无一人。

　　不管怎么说，空荡荡的空车，只有她和司机二人，她还是多留意了一眼，依旧是昨天那个女司机：隔着防护门，只能看见她烫着时兴的鬈发，看不清五官。

　　她投币的时候还是有些尴尬的。但对叶暄和这种冷淡的性子来说，尴尬稍纵即逝。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叶暄和显得熟练多了，仍然是拣了右边靠窗的一个位置坐定，目光涣散地看着远方。

　　“虞云区站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有序从后门下车。”同昨日一样的声音响起，叶暄和快步下了车。

　　“下一站，终点站......”倪星从后视镜中看着叶暄和完全下了车，这才踩下离合，驾驶着公交车缓缓往终点站开去。

　　晚班公车司机本就无聊，叶暄和的出现，简直是给了她天然的胡思乱想时机。

　　今天的叶暄和，没有穿工作服，倒是穿了一件驼色大衣，听踏地跫音，怕是穿了细高跟鞋。倪星不禁感叹，这研究所的女博士，也是优雅啊。

　　第三天照旧。

　　695开来，叶暄和投币上车，二人低头或是抬眼确认对方，公车轰然开走，安然在虞云区站停下，叶暄和下车回家，倪星收班回家。

　　第四天亦是如常。

　　直到第五天，有了些许变化。

　　这天倪星看了时间，虽然最后一班发车时间是准点的，但她行到工业园区前两个站时，她抬眼看了看时间，就发现早了八分钟——看来她今天开得有些快了。她哑然，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如此心急。

　　于是这条中兴大道上，深夜便有了奇观：那庞然大物的公交车，在公路上慢悠悠地行驶着。

　　“嘟嘟——”有不满的小轿车车主从公车左边超过，还恨恨地看了倪星一眼。

　　叶暄和正好收拾完东西，还在楼间。

　　倪星皱了皱眉，这已经是往常叶暄和下班的时间了，还是说她已经走了？

　　时间慢慢流逝。

　　她已经在这里等了两分钟了，这对于公交车来说当然是致命的长度。

　　她的手开始碰触到换挡器，眼神却在向右边飘忽，似乎还在等候一个人。

　　叶暄和今天显得仓促急了，她今天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一不小心就错过了十点半的时间，她在电梯中时，一直在想今天该怎么回去，可能真的要使用那些打车软件了——

　　不过，当她看到那公交汽车时，心中的大石头又轰然落地。她今天穿的很运动风，很快就上了车。

　　叶暄和“呼呼”地喘着气，开始投币。

　　她低眸看司机的瞬间，正好撞见倪星也抬起头看她。

　　二人目光交汇，似乎周围产生了什么气场一般，二人对视一笑。叶暄和感到自己脸上有一抹绯色。

　　奇怪的氛围促使着有人开口打破这片寂静，于是倪星开口了：

　　“晚上好啊，今天我在前面的路上误了点。没想到，还能碰到你啊。”

　　叶暄和的心中却突然被什么挠了一下似的，她居然在期待什么司机按时到的，多等了她一会儿。

　　也不知她做这个机器学习是不是疯了，谁不想下班啊？

　　虽然一连坐了几次车，但叶暄和还是有些羞于开口，她低声道：“晚上好。”却不再回复司机打招呼之后的话。

　　她的声音很清丽，同她的长相一样秀气。

　　见叶暄和有些冷漠，倪星反倒激起了好奇心，便斟酌了一下，开口明知故问：“那么，你是安泊研究所的员工吗？你们工作强度真大啊。”

　　“是。”倪星有些无奈地扶住大方向盘，心想这位员工还真大牌，回答问题只回答一半。不得了。

　　二人今日的交谈，就算彻底结束。

　　往后的几天，便也是这样不咸不淡的交谈，每次都是司机开口，限于个人基本情况的了解，而叶暄和的主动出击，只有一句礼貌性的“你呢”，主要是，司机一直开口滔滔不绝，她再不说些什么就不礼貌了。但一提到工作相关的事，叶暄和就好像兴致来了，能说上好几句。

　　这样平静无波的交谈，直到这个周末。

　　“我下周提交了材料，就会恢复往日的下班时间了。六点半的时候就能走。”

　　“哦，那你还会坐这车吗？”

　　“大概是不坐，研究所在准点的下班时间配备了司机。”

　　倪星“哦”了一声，便没再说话。她的心突然空落落的，但她怎么能让研究高科技的女博士放着免费、快捷的单位配车不坐，选择来坐这慢悠悠、还得让她付钱的公交车呢？

　　而叶暄和的心中也莫名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虞云区站的报点响起时，车厢全被白色灯光照亮，她回头看了一眼倪星，提高声量对她说了一句“再见”。

　　“再见！”　倪星回没回头，叶暄和这个角度，是不能看见的。

　　那天晚上，叶暄和睡得并不踏实。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怎么了，明明今天白天就可以提供材料，然后坐等特别研究助理计划的选拔即可，她这几日这么忙碌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见鬼，为什么完全没有轻松的感觉？

　　她的脑海中，如今还在闪回那被包围在一片黑暗之中、独自幽明的工业区站牌，还有公交汽车开门时昏黄的车灯，包括那防护门后模糊的脸，还有她时兴的鬈发，磁性又带些许低沉的温柔嗓音。

　　叶暄和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机器学习搞疯了。她扯过被子，盖在自己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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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的倪星也不太高兴。

　　交车回家的路上，她无聊地听着耳机里播放的歌曲随机到了《阿拉斯加海湾》，她不禁有些嫌恶地切换到了下一首，却变成了《永不失联的爱》，她有些骂骂咧咧地关了耳机：“姐不听了还不成么？”

　　活见鬼，她这么开朗的乐天派，到了今天晚上，怎么有些寂寞悲伤了？

　　脑海中不断出现那位博士的身影：白蓝色的工作服、驼色大衣、短款牛角扣外套、白色温柔的棉服、苏格兰长裙......倪星扶额，她的这些记忆，要是全用在学习上，她的母亲和父亲那会儿可就能省好多心思了，也免得他们现在老是吵架。

　　光是回忆人家博士穿的什么还不够，她的耳畔还响起了博士清丽的嗓音：

　　“我当时差点就选为了普林斯顿大学计算机的助教，不过当时我的材料提交上出了些问题，导致失之交臂。”具体的话，博士是说得很清楚的，只不过倪星听不懂，她只是听出了博士口气中的可爱的骄傲。

　　她应该现在研究所，事业也一帆风顺吧。好像这几天熬夜，坐她的车，也是因为要选举什么特别计划？倪星一记这些大长串名字，就感觉头疼。

　　但记住博士高兴的语气，还有那些骄傲的口吻，这是没问题的。

　　在夜晚的公车上，平素里热情洋溢的公交车司机反倒成了沉默的倾听者，倾听一连串她听不懂却仍然津津有味的事情。

　　这天晚上，倪星还是不死心般地按照过往的时间来到了工业园站。

　　正如她所料，那里空无一人。意料之中，也是情理之中。倪星不禁嘲笑起自己来：“人家是研究所博士，你一个小小的公交车司机，天天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接连有了几次，倪星便也觉得坦然了：不是她适应了，而是她生活本该如此，那短短的一周，本来较之悠长年份，只能算是个插曲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