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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浊流与凿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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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祥祥昏睡的时间很长,要不是受不了喉咙里像烧灼一样的干渴,她真想就这样逃避现实,永远沉睡下去。
从她两米乘两米的King size大床上起来,呆呆地看着镜子里惨不忍睹的自己,路祥祥发现现实就是这样残酷。
绯城这里原主虽然不常来,但是该有的都有。浴室里的系统很方便,想要热水随时都有,不想她原来的那一亩三分地,想泡个澡都要老旧的热水器噗嗤噗嗤工作半天。
这里的半天是真正的“半天”,二十四小时的一半,十二个小时,路祥祥精准地计算过,因为老式热水器不能已经调热度,少几分钟太冷多几分钟太热,只有这个时间才是适合自己的温度。
浴花里是罗兰的香气,和原主身上的很像,路祥祥意外地不讨厌。
终于洗掉了一身的血腥气,路祥祥终于也开始思考新的人生。
铁饭碗丢了,原主“死”了,账面上的钱不能用,可她不能饿死——得找个工作。
自己中蛊了,身体受伤了,得去医院,身份证明不能用,她不能病死——得找个地下医院。
把弗兰姆的一部分揣回来了,触手里有母蛊,弗兰姆暂时不能控制自己,弗兰姆迟早会找来——目前没有解决办法,苟命要紧。
啃了一整包麦片,路祥祥才觉得自己的胃稍微舒服了一点,仔细闻的话嘴里还有渗上来的酒气,估计再过半天就能消散得八九不离十,沙发十分高级,十分柔软,也十分昂贵,她在思考将其卖掉抵钱的可能性。
但在赫尔敏斯内陆地区,大家用的都是集团出品的财富账号,只要产生了资金流动,就容易露出马脚。
路祥祥否定了当卖家的可能性,没想到自己从二十一世纪手机支付的时代穿过来,还要解决赚现钱的问题,真是风水轮流转。
赫尔敏斯的历史既有参考也有编撰,上可追到三四万年前,相当于地球上的泥盆纪。
这里的发展极不均匀,有的城市以农耕闻名,有的地方靠机械取胜,而她现在所在的绯城,更像一个复杂的混合体,先进的落后的都有。
换了一身衣服,路祥祥觉得这样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
因为消耗太多,肌肉非常酸疼,给自己按摩了一会儿,路祥祥才起身去看触手的情况。
用水冲了冲,血糊得太多,冲不掉。
用上浴花洗,泡泡越来越多,水黑红了一盆又一盆,让路祥祥刚搓干净的身体又染上了血气。
“难怪母蛊钻你,都是血,洗都洗不干净……”
一个只有路祥祥巴掌大小的东西洗出来数不清的血水,浴室的惨状犹如案发现场,她都累出了汗,才恢复了触手的原状。
说是触手,其实也不准确。
真的就是不规则的一截,看不出是什么部分,有不少异状凸起,但整体光滑。
颜色偏暗,黑中发灰,路祥祥觉得他很硬,但又觉得他很软,研究了一周圈才得出结论:四周都是坚硬的,只有中间一点的地方触感很软。
碰那里的时候弗兰姆动了动,吓了她一跳,然后就再也没有动静,让她以为也许是自己的错觉。
不知道为何,路祥祥觉得这一截弗兰姆没有一开始见到的活跃,越来越像之前拾起来的已经完全硬化的部分。
难道本体受到创伤,这截小东西也会渐渐死亡吗?
路祥祥从来都没有觉得死亡会离她这么近,如果弗兰姆死了,母蛊没有血液滋养,她也没处活。
剧本里的弗兰姆是和“死亡”最贴近的人物,他从死亡里走出,又创造了死亡,路祥祥也说不清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怪物,当下影视剧只要男主男配脸够帅,有的是剧粉舔神颜。
她也不能免俗,给身为主要人物的弗兰姆以天赐神颜,三观跟着五官跑也不是没有道理,之前她写出来的热剧反派火得一塌糊涂,反映的也是这个问题。
路祥祥在黑狱里见到的弗兰姆已经不成人形,但这在剧本里也只是铺述剧情的几个自然段,故事开始不久,后面有的是她绞尽脑汁对弗兰姆容颜的赞美。
弗兰姆的成长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他是被加害的集团某高层弃子,也许是曾经为人,在非人实验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攻击性。但集团的斗争史是笔烂账,好景不长就两年,暗黑生物的泛滥令掌权的人头疼不已,打不过就加入,尽管这项实验被很多人制止过,但还是秘密地进行下来了。
到了第二阶段,实验室为弗兰姆制作了很多副本,他们早不把他当做人,毫无人性地将一个整人“切片”进行实验,一次一次地加入不同成分的基因,最终筛选出最成功的混合体。实验的进行周期很长,血腥程度颇深,科学家都更迭了七八代,才“制作”出他们所认为的最完美的怪物,那时候弗兰姆还不叫弗兰姆,是实验品4-1087号。
第三阶段常被路祥祥身边的朋友们所津津乐道,因为她是个藏不住事的,并且创作剧本的时候心里也只有剧本,几个姐妹群里都是她在炸炸惊惊:“我这个点子绝了!你们说这样好不好……”
内忧外患始终都是一个文明历史的主基调,一个家族的崛起必然伴随着一个势力的削弱,集团的高层一直在几个强国绝对的势力下换人,其中最为著名的“三役之战”也有弗兰姆的参与。三役,三个奴役,也是三个国家最强大的国家机器的战争。
当时是傍海的东潮国打降灵的女臻国,夹在中间的霍辰国就是搅屎棍,战争结束了,也摧毁了赫尔敏斯大陆中段无数的部落和小国,耕地十年无法播种,活水三年断了源流,也就直接导致了整个大陆的政治中心向北移动。弗兰姆经此一战受伤惨重,但统治阶曾尝到了甜头变本加厉,当年三役之战中其他两个怪兽被加入实验,最可笑的是,最后的“三役”,都成了弗兰姆自己。痛苦也可以是心灵的源泉,从此弗兰姆觉醒了自我意识,摧毁实验室,大开杀戒,最终在集团的控制下沉入泥潭。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三役”怪物从此在集团三缄其口的操作下逐渐演变为一个民间怪谈,但这也正是路祥祥剧本的第一页开始。
【第一幕】消失的怪谈。
打下这一行字的同时,路祥祥就有预感这会是她目前为止创作出来的最有激情的剧本,为此她也付出了足够的心力。
故事曾经只是故事,故事现在却成为了现实。
从“怪谈”开始,弗兰姆在她笔下的结局是开放式的,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将悲剧与力量色彩相结合所创造的“反叛式”人物。
在剧本的前半段,主线是言情,这是一切剧本的通病,不写恋爱就没人看,弗兰姆也只是背景板。
但此时一切的一切都还没发生,在数个夜晚让路祥祥码字码到潸然泪下的剧情还没开始,她能够改变一些事情。
想到这一层,路祥祥决定把这截弗兰姆供起来,绝对不能让小小的它无力地死掉,她的小命还系在这上面呢。
之前在牢房里闻到了土腥,也许弗兰姆是喜欢埋在土里的。
找来一个漂亮的花盆,土就是院子里的土,条件不太好,但她还是努力找到了最肥沃土壤。
眼也不眨地拔掉上面原主精心挑选的艳花,刨了小半盆土,确认过土壤的湿度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把弗兰姆栽进去。
路祥祥不敢把土压得太紧,怕这小东西呼吸不过来,他这个形态也分不清正面反面,要是把头部埋进了土里也不是她的错。
弗兰姆有点怏怏的,越看越发灰,真担心他一不小心就会挥发。
自己栽进去一点,弗兰姆往一边歪,再栽进去一点,还是歪,路祥祥不信邪,用力往土里一按——这回还是歪,不过歪到另一边去了。
院子里被弄得一片狼藉,但她顾不了这么多,去厨房拿了一套还没拆封的水晶筷子,拽了几根窗帘上拉丝的金色长线,感叹原主豪奢的同时,动手比量了一番,开始进入实操环节。
支架固定在四角,长线疏密绕环,这样再把弗兰姆放到盆里,无论他朝哪儿歪倒,都还能立起来。
路祥祥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把弗兰姆放到客厅的窗台上,阳光暖融融地散下来,照耀得他灰黑的颜色都顺眼了不少。
简易的支架又有点像简易的笼子,不过路祥祥可没打算关着他,等养到像之前那样能跑会跳的时候,估计就迎来了弗兰姆的下一个阶段,这个花盆就像是一个定时闹钟,至少在那之前,自己的路数都可以由自己决定。
路祥祥享受着暂时的平和,收拾了院子,打点好这个家里她所能拥有的一切东西。
累了一圈,视线不经意间落到窗台上,发现懒洋洋的小东西似乎是嫌太阳不够,一次发力将晒暖的一面身体翻到另一面去,这样两边都能晒过。
自己做的支架正好方便了这个动作。
总之还是个活物,看着弗兰姆此时的样子,路祥祥都有点气笑了,大反派会知道自己也有这么傻气可爱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