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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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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车,压根就没有到“家”的站点。
他随便等了个站点,跟着一些小孩下去,接着又坐在了公交车站台上,突然有一个一二年级的小孩过来和他说他的纸丢了。
他接过病历,道了声谢谢,小女孩笑了两声,又蹦蹦跳跳的向正一边等她一边说话的朋友身边。
他看着小女孩,心中一阵酸涩,口中涌出一股血,他慌张的寻找着最近的卫生间,终于在进去后咳嗽了出来。
咳嗽声急促,旁边隔间的人甚至都略微不爽的啧了一声。
他心里默默说了句不好意思,堪堪能忍的时候就离开了这里,一路上,他的呼吸始终都不能顺利。不知不觉,他来到一个小区这里,门口很热闹,有卖水果的,也有卖串串的小摊,几个小学生围在那里。
“小伙子,买点橘子吧。”突然有阵声音从他右边响起,他转过头,低下头,看到一个瘦瘦巴巴的老人,脸色黝黑,眼睛有点浑浊,胡子杂乱的缠在一起。
他穿的是八十年代行时的衣服,此时正蜷缩在地上,手中拿着一个新鲜的橘子,他见林详没反应,又说道:“买个橘子吧。”
他摸了摸兜,今天出门只带了钱包,除掉交了医疗费的钱,他现在只有五百五十六了,但买几斤橘子的钱是绰绰有余的。
他蹲下,弯着腰问:“大伯,这橘子多少钱一斤啊。”
“四块钱两斤,十块钱六斤。”
“这么便宜?”林祥呢喃道,二人之间不远,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老人会被那些人孤立了。
“嘿嘿,便宜顾客就多,顾客多了赚的钱就多,这样,老婆子的手术费就凑齐了。”
说到这,林祥的手一顿,接着他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微微侧头,看到一个长的偏矮,很瘦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您好,您要多少斤橘子。”
“你是他儿子吗?”
男人憨厚一笑,但实在让人喜悦不起来,因为他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生机。
“是了。”
林祥点点头,继续装着,突然,那个老人猛地跪下,对林祥猛地磕头,嘴里还呢喃着:“大夫,求求你救救她吧。”
这样的情况维持了十几秒钟,后来男人就安抚着老人,林祥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手中的橘子也迟迟没有进塑料袋。
周边不知什么时候围来了人,有一个妇女说:“这老人的老婆得了乳腺癌,十几年前就死了。”
“可他刚还说要攒手术费。”
“老人得老年痴呆了,一阵好一阵坏的,而且这一家子现在还没把当初借的做手术的贷款还掉呢,真是造孽。”
看了一会,周围人就散了,那个女人还热情的把他介绍到另一个摊位,价格一样,那里的橘子更甜一些。
林祥没有听进去,婉拒之后就看着老人在小伙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下来,眼中的绝望一瞬间变成了空洞,好像要昏厥过去一样。
小伙说:“对不起,让您受惊了,这些橘子,就送给你吧。”
林详迟钝的点了点头,在小伙照看老人的时候,把口袋里的现金都拿了出来悄悄的放在了称上。
后来,他提着一袋橘子,身无分文,愣是走了三个多小时,才走回了家里。
他所住的地方并不是他的家,而是年理的家,他的房子是单独的别墅,在这个地方是最豪华的一个小区。
他站在别墅下面,看着夜晚的星空,恍惚间让他回到了以前,朋友尚未离开,年理也尚未讨厌他的时候。
有时候,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舔狗。
像很多烂俗的小说主角一样,恬不知耻的纠缠着一个压根就看不上自己的人。他抿了抿唇,脑海里是清醒的,可他就是不想舍弃这份来之不易的美好。
他为什么会住在年理的家,不过是靠威胁这种手段而已……好吧,还有他的身体。
他咳嗽起来,进门的时候管家没有理睬,他把橘子放在了桌子上,径直走向了二楼。
二楼的主卧,他找了许久,终于在床头的夹缝里看见了自己的手机,费劲取出来后便开了机,里面无一例外全是同事和领导发来的消息。
他以前能力出众,甚至拿过全球性的IT奖,再加上他性格温和,周围的人都很爱和他打交道,所以老板是捧着捧着的,但前几天他查出肺癌的时候,生活工作就变得很是迟钝,老板看了很担心,总是明里暗里的打听他的家庭状况。
他看着微蓝的荧幕上的信息,想了想,说:“老板,我想辞职。”
老板几乎是秒回,再三挽留之下林祥还是不同意,他不想把最后的时光浪费在工作上。
老板不知道情况,最后以批假的方式准许了。
他回了同事的消息,然后就脱下了衣服去洗澡,花洒冲刷着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水柱滑落,让他的身体散发出一抹从未见过的落寞。
他吹干头发,躺在床上,不知不觉间意识就模模糊糊的消失了。
今天年理没回来,不过这都没有关系。
已经无所谓了。
说实话以前林详脑子有病,没错,就是他。
父母早逝,他从小就要养活妹妹,见惯了人心复杂,童年的天真也相应的减少了很多。他很少笑,总是沉着一张脸,心里也很是阴暗。
当初第一次见到年理的时候,是在酒吧,在光怪陆离群魔乱舞之中,他呆呆的坐在那里,好像是一只白鹤误入了泥潭,林详很想在他身上毁灭那圣洁的白。
或许是他眼光太过直白,年理转过头,径直看向了自己,林详有那么一刹是慌乱的,本以为很快就能平静下来,可看到他微笑着回应自己时,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决定很多东西,倘若年理不回头,或许也没有二人以后的事了。
林详九年义务教育之后就辍学了,他中考成绩很好,可家里没人赚钱,他和妹妹连房子都住不起。
索性他就出来打工,和以前一样,做过收废品的,卖过饮料,帮人看摊子,在超市打零工,甚至帮人写作业。
林祥才十七的年龄,根本就不能去正经地点打工,但好在有一个超市的伙计告诉他了一份工作,这个酒吧正在招人。
他来到这不能开工号,但好在这里的老板善良,他总是感慨自己乖巧,不像他正叛逆的儿子,总是夜不归宿的,活像个小混账一样。
在老板的关照下,林详的生活水平上升了一个档次,但老板总会说,他这样的年龄还是得为未来打算,不能总在这里拿一个月三千的工资才是。
把他介绍给了一个俱乐部,那里的人都是老板的朋友,其中就有他的老师,将他推向全球IT技术的人。
从那之后,他的日子永远是三点一线,酒吧,家,俱乐部。
直到遇到年理,这样的日子才算被打破。
深夜,那一桌小孩已经要走了,年理喝了几杯酒,现在脸红红的,眼神有点迷离,他站了起来,摇晃了一下,差点踩到滚落在地上的瓶子。
林详走了过去,默默蹲下收拾着地上的垃圾,起身看了一眼沙发上七横八竖的少年,又看了眼正在旁边吹风的年理。
他穿的是M中的学校,全市最好的高中。
如果他当时没有辍学。现在应该是他的学长。
二人年龄差的不大,但级数差了一级,这小子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身高却比他还高了半头。
林祥轻笑一声,而这声,也被正迷糊着的人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