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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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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的时候,医院的消毒水味还未散去。
“你醒了?”少年看到他麻木的双目,心中同情,他是在上学路上遇到男人的,当时男人毫无征兆的倒下,没有人救。
少年递给他一杯刚接的热水,他动了动左手,牵动针管后,动作一顿,然后用右手接过。
“谢谢。”他声音干哑。少年挠了挠头:“没事。”
少年染了一头金发,看起来是很活泼的人,此刻却微锁眉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先生,我没找到你的手机,所以没有你亲人的联系方式,需要我帮你叫他们吗?”说完,他就拿出了手机。
他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少年心里五味杂陈,想多说些什么,但上课快迟到了就匆匆告了别,临走的时候还是说了那句从他醒来到现在才想好的话。
“加油,生活会变好的。”
他扯出一个自以为自然的微笑,又说了句:“知道了,谢谢。”
少年点了点头,回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就走了。
他很普通,有着普通的外貌,普通的声音。
可他又不普通,异于常人的不普通的童年,有着不普通的伴侣,前不久,他又知道自己得了一种不普通的病。
肺癌,治疗的话两三年,不治的话也就半年左右的时间。
这事他谁也没说,也不是他不想,主要是身边也没几个人。
妹妹今年高考,伴侣满满的档期也没时间听他说,朋友在毕业后就分开在不同的城市了,都有自己的生活忙碌,至于父母,早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在多人病房,加他一个总共躺着四位,一个老人一个中年男人,还有窗边的少女。
老人和中年男人都睡着,少女则是和朋友们说着话。身边多多少少都有人陪,中年男人旁边的应该是他的妻子,老人旁边的则是儿子儿媳女儿。他们都一言不发地看着床上的人,时不时有人出去接水,也有人给掖被子,他们握着病人没有吊针的手,轻轻摩挲着。
过程中进来一些亲戚,他们放下几袋水果后说了会话,就走了。
再看少女,她一直和朋友们说着话。她们看起来很疲倦,可还是强打着精神听着。她的父母则是看着病例单,憔悴得很。
他有点渴,拿过床头的水。水只剩杯底,喝进去的时候有点凉,杯中水一滴不剩后还想喝,可他连一个暖壶也没。
不对,他又不是来住院的。
“小伙子,别动,阿姨给你倒。”中年男人的妻子松开了紧握着他的手,起身。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她接着说:“这命运啊。”她拿了一个新纸杯,倒了满满一杯水递给了他,说:“你父母怎么还不来?”
他咳嗽了几声,呼吸不畅,喝了一大口水,压了压说:“他们忙。”
“都这个时候,孩子都在医院了,再忙也得过来啊。算了,只要你好好的就行,别得什么病就好了。”
女人头发看起来有点乱,脸上都是岁月的痕迹,此刻显得有点蜡黄,整个人无精打采的,却还在安慰别人。
他心中涌入一股暖流:“谢谢,对了,床上的是您丈夫吗?”他抓着纸杯,感受着手心过于滚烫的温度。
女人点了点头,憔悴的神色中带着一股疲惫的温柔:“刚查出来是肺癌,吸太多厂里的脏东西,要不是今天晕倒了,我都还不知道呢,等会就得去住院了。”
“阿姨,相信叔叔一定可以战胜病魔的。”老人身边的女儿说,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
他静静地听着,在二人对话的时候,他又看了眼男人,男人因为长期工作和病情的原因,现在已经极度消瘦了,此刻虽在梦中,可黝黑的脸上还是紧缩眉头。
“都怪我,前几个月他就说身子不舒服,四肢疼,我以为是干活干的太累了。”女人眼泪流了下来。
“那叔叔当时为什么不请假休息一会呢?”
“怎么休息,家里几个孩子都读书,还有房贷,除了呼吸,哪里还不收钱。”
女人说完,老人女儿沉默了,隔了几秒钟,老人的儿媳,看起来和女人差不多大的年龄。
“那有钱吗?”
“保险公司联系着呢,但以后……”她欲言又止。
什么地方最烧钱?是医院,医院的住院部,简直是个无底洞,他听着几人谈话,老人只是高血压犯了,而那个女孩好像是脑肿瘤,听他父母说是良性的,有的治。
说到这,女孩倒像是一个小太阳一样,反向安慰着他们,只是他们好像都没有听进去?
护士进来给他拔针时,面漏难色,她说:“你父母,妻子呢?”
他摇了摇头,搪塞说:“他们都很忙。”
护士抿了抿唇,把他叫了出去。
空荡荡的走廊黑压压的,像是潜伏着一条休眠的恶龙一样,时不时在暗处冒出一个鬼,他都觉得正常了。
他从起床的时候身体就不舒服,现在也看不清护士的脸。
他跟着护士来到医生那里,听完医生的劝阻后又回到了病房,他说他还得想想,医生拗不过他,也不知道他家人的联系方式,只好让他走了。
他回去的时候看到几个护士和那个女人正推着男人的床出去,男人躺在床上,现在已经醒了,可他却双目无神,瞳孔涣散,微张着嘴,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齿。
男人的手紧紧握着女人的手,女人眼泪淌着,顺着沟壑,滴在床单上。
他们走后,他回去把钱包拿上,随后付了药费,拿着药单。
他戴的口罩,挤进公交车后咳了起来,他明显感到一口血,他含在口中,等坐下后悄悄把纸拿出来吐上去。
红色的液体刺激着他麻木的神经。
他的病例单在他大腿上放着,他靠着车窗,有点颠簸,磕的他脑子疼,可他力气却被抽走了一样,连眼睛都睁不开。也无暇再调整头。
他进入了短暂的休眠,醒来的时候不是因为车铃,而是前面一男一女的对话。
“年理和他最近搭戏那个女的好像在一起了。”
“谁?你说的那俩人是谁?”
“就最近挺火的那剧,我还给你发过一些视频。”
男孩了然的点了点头:“炒作嘛,很正常。”
“可狗仔都拍到他们同时进出酒店了,这明显都锁死了,估计他俩很快就官宣了。”
他听到那个名字就听起了对话,直到这里时,车铃响了,他们下车了。
他不关注影视圈,没时间,也没精力,以前他试图关注,后面他就明白了,影视圈半真半假,大都漂亮的说辞都是资本粉饰的操作。
就像刚才,明明和年理在一起的是他才对。
他们在一起已经有三年了。
可他却像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人生中一样。
他觉得自己像阴暗处的虫子一样,像他的短缺的地方。
年理,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