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甲虫 ...
-
海腥味扑面而至，无形的巨手再次袭来，脖子被一把扼住，一望无际的深蓝似是要将人吞没。
脖子被死死捏住，整个人被那只巨手沉入吃人的海中……
叶蓁猛地睁开了眼。
脖子上传来明显的不适感，似乎在被什么锋利的金属丝线紧紧缠绕着，自己的手被反向背面拷住了，无法伸手摸到脖子上那圈东西。
叶蓁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陌生的环境。
自己被绑来的这地方应该是一间出租屋的房间，而且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瓷砖上残留着很多小滩的污渍，墙面的白漆也已经斑驳脱落，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奇怪的腥臭味。
而绑匪却不见踪影。
叶蓁用手指轻轻挨了一下身后的东西，他感觉那应该是张铁架床，他的手就是被拷在这铁架床的床栏上了。
余光不经意地扫向右后方，叶蓁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地板上是一大滩已经发黑的血，周围是几滩类似呕吐物的东西，细长的金属丝线在乌黑的地板上泛着诡异的光，几只不起眼的虫子在半空盘旋着，不远处还有几个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人，一具没有头的尸体正端端正正地盘腿坐在那里，手被反着拷在铁架床上。
竟是和他一样的姿势！
“再看的话，这些就是我们的陪葬品了。”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男声。
叶蓁一惊。本能地想要回头，却被脖子上的金属丝勒得一疼。隐约能感觉到有一小股暖流顺着脖子流了下来，这金属丝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竟锋利得不可思议。
“嘶……”
后面的人听到他这一抽气居然还笑了，“别乱动，一不小心就成这尸体这样了，看你左边。”
叶蓁闻声缓缓侧头看向左边，这才发现墙角那里赫然是一个人头！
那人头眼睛瞪得老大，眼球向外凸出，嘴巴缓缓张开，脖子断口十分整齐，明显是被那奇特的锋利金属丝勒死的，或者说，是被金属丝绞断头的。
“你是谁？”叶蓁冷下声来警惕道。
“和你一样啊，被绑过来的倒霉蛋。”后面的人语气听着很是无奈，“我们最好快点把我们脖子上的金属丝弄开，不然等那边那几个人醒了，我们的下场就跟这尸体一样。”
叶蓁闻言看向角落那几个倒在地上的人，突然一愣。
他们脚腕处全都系着金属丝，而且其中两根竟然是跟自己脖子上这圈金属丝相连的？
再联想到那无头尸体，叶蓁大概懂这个人的意思了。绑匪将一个人的脖子和另外两人的脚用金属丝相连，只要另外两个人走到一定范围之外，金属丝就会不断拉紧，那尸体的头估计就是被这样生生绞断了。
如果不及时解开自己脖子上的金属丝，那么下一具无头尸体，就会是自己。
“跟他系在一起的人呢？”叶蓁看向散落在尸体旁边的地板上的金属丝，问道。
“外面客厅的门是开的。”背后的人顿了顿，语气有点凝重，“这人被绞死的时候叫了一声，我醒了，然后就听到了那两个人开门的声音。”
闻罢，叶蓁沉默了。
剩下那些被绑着脚腕的人应该是被药物之类的什么东西弄得暂时晕过去了，等他们醒来之后就会看到满地的血和尸体，在恐惧的支配下，就会想要往外逃。金属丝可能会把他们的脚也绞断，但比起能逃出去，一般人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而与他们脚腕上相连，同时系在另一个人脖子上的金属丝线，那时就会成为他们道德与生存之间拉扯的最后一根丝线。
毫无疑问，前面的人扯断了丝线，选择了生存。
“幕后的人，倒是有意思……”叶蓁观察着四周，试图找出可能隐藏在某个角落的摄像头。
幕后之人，此时是正躲在摄像头后面欣赏这出舞台剧吗？
“锤甲虫。”身后的人突然说了一句毫无相关的话。
但叶蓁闻言却突然抬起头，看向了那些在半空不断盘旋的虫子。刚开始没有在意，现在一看才发现这些虫子从一开始就在尸体上盘旋着，并且越飞越低，已经在试图接近尸体了。
锤甲虫，又称尸虫，以动物死亡或腐烂的尸体为食。
叶蓁盯着那几只乌黑的甲虫，眼底浮动着不明的情绪，“卡夫卡。”①
“嗯，对哦。”身后的人笑了，似乎很高兴有人能听懂他的话。
他们现在就是卡夫卡的甲虫，当其他人醒来的时候，故事就会走向荒诞，思想就会变形，人性中的黑与恶就会赤裸呈现，暴露无遗。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只剩下半空中甲虫振翅的嗡嗡声。几只甲虫越飞越低，带钩状的腿开始不断尝试触碰那尸体的截断处。
叶蓁无言地盯着那些开始啃食尸体的甲虫，陷入了沉思。
绑匪将他们绑来丢在这里就久久地不知所踪了，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试探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做。而刚刚有人出去了，如果刚刚出去的人是真的安全逃脱了的话，那其实他们可以等出去的人报警然后回来救他们。
但他们出去之后真的就会立刻去报警吗？或者说，警察能在这屋子里的人醒来把他们的脖子扯断之前赶到吗？
他觉得不能。绑匪或许不会来阻止他们自己逃出去，但是绑匪一定不会让外界的因素介入，不然设计的这个剧就没有意义了。
所以他们俩还是得靠自己。
叶蓁突然对身后的人道：“我猜房间里有手铐的钥匙。”
“我想也是。不然这么大费周章弄个死局就没意思了。”身后的人赞同道。
但是他们俩都动不了，要找钥匙只能让剩下那几个人来找。但是，他们怎么会愿意留在这个危险之地帮他们俩找钥匙呢？谁能保证他们醒来不会像前面的人一样，直接扯断金属线离开这呢？
人性无善恶，趋利避害，良知只是后天不断的教化教养形成的自我选择。人性本就不能试探，也不值得推敲，唯一能保障的方法就是拘束人性。
“我有个办法。”叶蓁看向那无头尸体，问身后那人，“你腿能稍微动点吗？把他往我这边踹点儿。”
身后传来那人无比嫌弃的声音：“这玩意怪恶心的。”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叶蓁还是看到尸体往他这边挪了过来。
尸体脖子的断口处已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锤甲虫，随着尸体的挪动，“嗡嗡”声又响了起来，有好几只似乎还飞到了身后的人那边。
“飞我这干嘛，要吃吃那个头去啊，我是死的吗？”
叶蓁闻言顿了顿，又继续挪动的动作。
因为手还被拷在床栏上，他整个人几乎斜躺而下，整个身体都借力在支撑在手铐的手腕上，家居服下露出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腰间隐隐发力，腿用力一蹬，眼前的尸体大半身都被蹬出了房门外的客厅里。
甲虫受到惊吓，如同迸溅而出的血珠一般，嗡的一下全部一散而开。
“给无头老师除虫呢。”
叶蓁没理他这话，看到尸体挪出的位置差不多了便重新用手腕借力坐了起来。
金属手铐锋利的内侧将手腕刮蹭得严重，手腕处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虽然看不到，但是能感受到应该是破皮流血了。虽然尽量保持脖子不动了，但是金属丝也还是因为刚才的动作嵌入了一点，脖子上能明显感觉到有暖流。
身后的人看他好一会儿没说话，好奇道：“你怎么了？”刚问完似乎又注意到了他的伤口，又废话道，“很疼吗？”
“疼。”叶蓁言简意赅。
身后的人突然就闭嘴了，大概是没想好要怎么安慰他。
叶蓁刚打算有所动作，又听到身后的人努力憋出了一句：“回去涂点药吧，喝点热水。”
“……”
叶蓁不想回应他这话。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几人，手腕一动便开始将手铐往铁架床砸，金属敲击的声音在窄小的房间里不断响起。
“做好演员的准备，他们该醒了。”
审讯室被白色的吸顶灯照得敞亮。
“砸手铐把他们吵醒之后，我们俩就开始跟他们演。”
男人五官精致立体，说话的时候眼睛似乎总是含笑，眼下那颗小小的红痣衬得眼睛如映桃色。身体微微前倾而显得气氛侵略性十足，语气却颇为漫不经心：“警官你懂的嘛，不骗他们，他们肯定要跑的。”
桌子对面的警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脸，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我俩就告诉他们出去的人都被杀啦，那尸体就是冲出去被绑匪杀了的。不如留在那帮我们找找钥匙，到时人多再一块出去，他们就信了，我们出去的时候还担心绑匪会不会在门口等着我们。”男人往椅背上一靠：“谁知道那整栋楼连个人影都没有。”说完双手往椅背一搭，45度仰天长叹了一声，一副“我一滴都不剩了赶快让我走吧”的样子。
“坐这儿再等会。”警察拿着笔录走出审讯室，门口的人似乎已经坐在那等了好一会儿了，见到他便站了起来，把手中另一份笔录报告递给了他。
“吴队，这是叶蓁的笔录。”
吴峰接过笔录，粗略浏览了一下，“差不多。”说着扬了扬自己手中其他几份笔录，“叶蓁和陆离的口供都对得上，其他人的也差不多。”
“那……”小警察欲言又止。
“先把人放了吧。”
“好的吴队。”小警察得了指示赶紧就走去放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甲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