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下坠时》地自偏

9、第 9 章

　　“你不许吃！你别过去，给我吃！”

　　“你不是已经有火焰枪了吗？”

　　“你那个看上去更厉害嘛！老板你这么强不需要这些道具的。”

　　“行行行，那你赶紧过来吃掉。”

　　“啊！！！”叶梓操作的小人在去吃子弹道具的路上不慎坠落悬崖。

　　“都怪你，催催催，我死了啦。老板再借我条命吧！”

　　“重开吧。”

　　“别啊，老板，我一定能通关的，别再重开了。”

　　任平无奈地把他的手柄递给叶梓：“我的命全被你借走了，就手上最后这条命，你拿我的玩吧。”

　　叶梓讪讪地放下自己手中的手柄，接过任平的，嚣张的气焰偃旗息鼓。

　　傅飞尘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任平和叶梓两个人埋头苦玩《魂斗罗》的场景，显而易见的一人愉悦，一人痛苦。

　　在沙发后站了许久，傅飞尘清了清嗓，故意发出点声音，那二人才回头。

　　叶梓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回来了？”

　　“别提了，那小姑娘大中午非要吃什么法餐，根本吃不饱，老任快给我泡个泡面，我快饿死了。”

　　“没有泡面。”

　　“怎么可能。人不能不吃饭，任平不能不吃泡面。你不想给我泡？没关系，我自己找。”

　　傅飞尘在厨房里叮铃哐啷地翻找，失神地喃喃：“怎么真的没有？”

　　任平说：“不想吃了，就扔了。”

　　叶梓悄悄觑了眼任平，不愧是她的宇宙无敌霹雳老板，说到做到。

　　事情因她而起，叶梓张罗道：“我小馄饨买的多，都放在冰箱冷冻室，给你煮一碗小馄饨吧。”

　　叶梓刚从沙发起身，手腕就被任平拽住，叶梓被那力道一带，又重新坐了下去，任平说：“他有手有脚，自己会煮。”

　　傅飞尘也说：“是啊，叶梓妹妹，你现在可是我们工作室的王牌策划，就一下午我朋友圈被关东煮小游戏刷爆了，这真的是天分，太有sense，你就安心跟着老任，好好看，好好学。”

　　叶梓被说得不好意思，低着头，任平比她更低，凑近了确认她的神色，问：“现在是不是安心了？”

　　他是这样的近，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叶梓不由地想他是不是也能听到她呼吸的声音，想到这里她屏住了呼吸，而任平也在这个时候坐了回去，她没由来地觉得失望。

　　“在你想明白想要什么之前，就安安心心地留在这里吧。”任平的话直白熨贴。

　　叶梓用力点了点头，露了笑脸。

　　但其实，在门外听到傅飞尘对她的评价时，她远没有在他们面前表现的那么镇定，那些话像一盆凉水迎面泼上来，她手脚冰凉，心底也一片寒意。

　　从冻僵了的状态里回过神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就对了，这就是她的人生，永远在出错。每次遇到什么好事，让她误以为生命在向好的方向前进，都不会长久，永远有更大的挫折、更大的失败在等着她，将她推进更深的深渊。

　　那深渊总看不到头，她一直在下坠，可能有片刻的停顿，甚而有阵风带着往上飞，然后继续下坠。

　　她当下就想转身，想离开，想逃跑，不再回来。

　　但她又能去哪儿呢？她住着任平的房子，欠着任平的钱。

　　她发现她一直在逃避，底线也一退再退。但却并没有因此过得更好，或是感到更快乐。

　　她从片场逃了，从考场逃了，从培训学校逃了，如今还要从这逃吗？她才来了这平凡工作室几天，却已经对这里有了留恋。

　　她尝试用最熟悉的东西，她的演技武装自己，勇敢地推开门走了进去。她仿佛抽离了自己的身体，从第三者的视角看自己侃侃而谈，那个她诚恳、坚定、一往无前。

　　演戏的时候自厌，不演戏了，倒有些想念。她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冲动了，想要演好角色的强烈渴望。只是如今，好像太迟了。

　　但是没关系，有人坚定地维护她，选择相信她，说可以等她，还对她提起了“永远”两个字。

　　任平仔细地观察叶梓的神情，大小姐有时候在笑，却像在含着泪，但至少此刻，她的笑发自真心。

　　傅飞尘对于沙发上的旖旎无所知，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打从大学认识任平的第一天起就见他拿泡面对付一顿，一顿又是一顿，谁晚上馋了饿了就会找任平要泡面，现在突然说不吃了，倒是有些不习惯了。

　　游戏重开了几回，叶梓被虐得直叹气。

　　“好了，回去吧。”任平看她情绪不高的样子，发话了。

　　叶梓摸清了任平的性情，不再和他客气，心情很好地收拾东西，就和二人摆手：“下班啦！再见！”她笑得欢快，毫无芥蒂。

　　傅飞尘目送叶梓离开，有些愧疚起来，他说：“叶梓妹妹真是人美心善啊，做东西也厉害，那个网页游戏到底多少点击量？”

　　“200万的服务器访问量，还在持续走高，没有到顶峰。”

　　傅飞尘酸酸的：“真是被你捡到块宝，现在好话都被你说完了，坏人让我来当，你当真要一直留着她？”

　　任平看着叶梓离开的方向，窗外天朗气清：“天空广阔，那才是属于她的舞台。你瞧好了，会有一天她一飞冲天，飞得比别人都高，都漂亮。”

　　傅飞尘不解：“什么意思，我们是小庙？叶梓妹妹是尊大佛？那你还说什么’永远待在这里’，肉麻兮兮的话。”

　　任平眼神悠远，那安慰人的话里有多少的私心，不足为外人道也。

　　“你今天看的《大明公主》，叶梓就是里面的小临安。”

　　傅飞尘大笑：“你别开玩笑了，小临安肉嘟嘟的，眼睛大大的，和叶梓妹妹长得一点都不一样，肯定是小演员和叶梓名字一样啦。”

　　任平看傅飞尘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懒得和他多说。

　　“而且《大明公主》也就五六年前的剧吧，剧里面的小临安很小的。”

　　“叶梓今年刚刚十八岁，演小临安的时候应该也就十二岁吧。”

　　不怪傅飞尘认不出，叶梓发育得晚，是后来人抽条似的长高了，比小临安时期高了整个一个脑袋，如今纤瘦的下巴一点都没有婴儿肥的痕迹，眼尾若桃花般狭长，平添几分娇媚，完全不是十八岁通常的青涩纯情样子，更别说《大明公主》里娇憨的小临安。

　　傅飞尘表情很精彩：“啊？我以为她刚大学毕业，所以把话说这么重。她竟然才高中毕业？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高中可能也不一定毕业了，任平压下他心底的猜测，瞥傅飞尘一眼：“你又没问。”

　　傅飞尘叹了口气：“年纪这么小，应该继续读书的，怎么就出来工作了呢。”

　　任平不认同：“人生不是只有一种活法。”

　　“也是，她还年轻。还能做很多梦，犯很多错。”

　　傅飞尘长叹了口气，两个不再年轻的男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呵，可真是相看两相厌。

　　而那头走在回家路上的叶梓，嘴里哼着歌，脚步轻快，今天一天心情可是真大起大落。

　　不过，有一分热，发一分光，她不会让老板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