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下坠时》地自偏

7、第 7 章

　　说到游戏，任平是认真的。他推出一块足足有叶梓人那么高的白板，拿出黑色记号笔，快速地写上“横版过关”、”ACT（动作游戏）”等字样，讲解了起来：

　　“先从这两个概念讲起，横版过关，顾名思义是从横向滚动的画面为背景，基本以动作游戏为主，例如《魂斗罗》、《超级马里奥》……”

　　叶梓听得有些费力，虽然任平已经挑了最出名的几款游戏，叶梓都要想好久，脑海里也只有关于那游戏的一个模糊印象。

　　而且，老板谈起游戏的时候，和平时恹恹的厌世模样不同，不是松垮地倚在那里，而是笔直地站着，用低沉的声音娓娓而谈，修长的手指不时地转一下记号笔，眼里有神，很认真，很耀眼，被那光彩吸引，总是不自觉地就把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

　　“叶梓？”?
　　被叫名字她才回了神：“嗯？”

　　“我刚在问你，听说过《超级马里奥》吗？”

　　叶梓赶紧镇定神色，摇了摇头：“大概知道是什么吧，但从来没玩过。”

　　任平一点都不意外，蹲下身操作电脑，调出模拟器投屏。

　　在一旁玩手机的傅飞尘反倒是坐不住了，走过来问：“叶梓妹妹居然没玩过《超级马里奥》？”

　　任平斜睨他：“好好叫人家名字，别妹妹来妹妹去的，这里是工作场合。叶梓00后，没玩过也是正常的。”

　　傅飞尘的表情很是精彩，难以置信地说：“什么？00后？00后都这么大了吗？我以为00后都还是玩泥巴的小萝卜头。”

　　叶梓狡黠一笑：“没想到吧。”

　　傅飞尘在沙发另一头坐下，说：“没关系的，小叶子，”他从善如流地换了个昵称，“你尘哥带你飞，打穿马里奥八关！”

　　像素风的画面，红色帽子蓝色背带裤的水管工马里奥跃然屏幕上，还有那熟悉的电子音一出，叶梓惊呼：“啊！原来就是这个！好熟，好经典。”

　　任平拿出两个游戏手柄递给叶梓和傅飞尘，叶梓兴高采烈地操作着马里奥小人蹦蹦跳跳，第一个栗宝宝迎面走来，叶梓没能躲开，一个相撞叶梓的马里奥就消失了。

　　叶梓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之后两分钟内她踩乌龟反被回旋回来的乌龟壳偷袭，没有跳过路上的坑又摔死了，一下子三条命全都被霍霍没了，傅飞尘操作着另一个角色路易吉，行影单只，踽踽独行。

　　本来就是开给叶梓玩的，傅飞尘一个人玩上了算什么，任平凉凉地看了眼傅飞尘，一直在偷瞄老板的叶梓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忙说：“没关系，让他打吧，正好我看看每关什么样。”

　　傅飞尘顿时像打了鸡血似的，挺直了背，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小叶子你看好！尘哥给你露一手。”

　　任平“嘁”了声，收回了目光。

　　只见傅飞尘撞碎了最顶上的砖块，跳了上去，走在天花板上，无视底下的机关和怪，一路畅行无阻，混过了第二关，叶梓拍着大腿赞叹：“还能这么玩啊！太有意思了吧！”

　　第三关就没有这种bug可以卡，傅飞尘手忙脚乱，进入第四关的时候已经只剩下最后一条命，黑色的背景显得尤为可怖，傅飞尘叹了口气，把手柄递给站在前方的任平：

　　“哎呀，太久不玩手生了，老任，还是你来吧。”

　　任平单手接过手柄，仍旧站在屏幕旁，虚靠在墙边，观察了一会儿他就出发了。?
　　任平的每一步都刚好得恰到好处，不需要花额外的时间等待空档，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一路顺畅地爬上了旗杆，甚至都不屑于去找变大蘑菇和无敌星星。

　　叶梓看得目瞪口呆，情不自禁地鼓掌称赞，做游戏的玩游戏也这么厉害吗？

　　任平放下手柄，关掉模拟器，对着傅飞尘叹了口气：“太久不玩了，手也有点生。”

　　傅飞尘气不打一出来又无处发作，叶梓偷笑，老板还是那个老板，嘲讽满分。

　　任平围绕各种游戏的战斗系统，深入讲解了设计逻辑上的一些重点，叶梓拿着笔记本照着白板奋笔疾书。

　　眼看就是饭点了，傅飞尘第一站了起来，手中的车钥匙一甩，潇洒地说：“不好意思，先走一步了。”

　　叶梓站起来挽留：“不一起吃个饭什么的吗？”

　　任平看叶梓依依惜别的样子有些碍眼：“他肯定约了女孩子，最近应该是——朋友圈那个舞蹈学院的校花？”

　　傅飞尘假装生气地说：“老任！说什么呢！”

　　转头嬉皮笑脸地和叶梓说：“小叶子别多想，我们约了一起谈谈艺术，舞蹈和画画也是相通的嘛。大家明天见！”

　　叶梓看傅飞尘离开，才掏出手机研究起他的朋友圈，划拉了半天一张女孩子的照片都没有。

　　任平靠近：“怎么？很在意？”

　　叶梓收起手机，惋惜地说：“八卦是人之常情嘛。想看看校花长什么样。”

　　任平把他的手机递给叶梓：“他肯定给你分组了，看我的吧。”

　　叶梓美滋滋地接过，傅飞尘朋友圈的第一条就是二人的合照，女孩身量高挑纤细，明眸善睐，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是挺配的。再往前翻，全都是这位校花古典舞表演时台上的样子，叶梓大致翻了翻，傅飞尘是连看了一个月啊。再往下滑，却又是和别的女孩子的日常了。

　　叶梓咋舌，这个傅飞尘真是又闲又花心，心生嫌恶，不想再看，把手机还给任平，看他的眼神也微妙起来，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问：“老板，你不会也对我分组了吧？”

　　任平本意是让叶梓看清傅飞尘的为人，没想到叶梓会有这样的联想，他长叹口气，点开他的朋友圈，把手机屏幕对着她的脸：“你仔细看看，有哪条你没见过？”

　　叶梓根本不用仔细看，和她当初翻任平朋友圈时一样，都是些游戏资讯转发，压根没有分享过什么照片或者日常。

　　任平又点开叶梓微信头像给她看：“没有分组，没有标签。”

　　“老板，我的备注怎么是叶子的emoji呀。”

　　任平一愣，倒有些不自在起来，谁叫某位大小姐当童星时的艺名叫小叶子呢？改备注的时候，输入法自动联想了这个两片绿色叶子飞的emoji。

　　“别人看到会不会以为我是毒贩子啊？”叶梓苦恼地问。

　　任平脸色铁青，咬着牙说：“那就把你’宇宙无敌霹雳霸王龙’的微信名改了，我就不用给你备注了。”

　　叶梓撇撇嘴：“不要！”

　　“那我也不改！”

　　说完任平就上楼了，上楼时把楼梯踩得哐哐作响。真是个小气老板，叶梓心想。

　　叶梓给自己点了个外卖，在电脑上搜索任平上午提到的几个游戏，突然她闻到一阵熟悉的油腻味道，一阵恶心犯了上来。

　　“老板！你是不是在泡泡面？”叶梓大声朝楼上嚷嚷。

　　任平走出房间，靠着二楼扶手，无奈地说：“又怎么了，大小姐。吃个泡面也不行了？”

　　叶梓想说什么，但是又是一阵反胃，她连忙捂住嘴弓起背，止不住地干呕。

　　任平脸色一变，三四步楼梯一跨地下楼，扶着叶梓站到花园里，把泡面的气味隔绝在门后，轻轻地拍她后背，一面关切，一面思绪却因手下的温度而飘远，叶梓和她人看上去一样的羸弱，单薄的后背，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骨头的形状。

　　喝下几口水，叶梓轻轻地往另一边躲了躲，任平立刻松开了他扶着她的手。

　　“我好多了。老板，我是想说，以后你想吃泡面和我说一声，我可以去外面吃，等你吃完了再回来，”她有些歉意地说，“小时候妈妈经常不在身边，没人管饭，吃太多红烧牛肉方便面了，别的味道还好，红烧牛肉面的味道一丁点也闻不了。”

　　任平有些恍然，他以为大小姐嫌弃速食的味道，没想到背后的原因居然是这样的，胸口翻腾难言的陌生情绪，他突然觉得有点心疼。

　　“以后不吃了，”门开了又关上，任平先进去了。

　　叶梓掏出手机，老板微信名就是他的名字，无趣极了，她手指在键盘上翻飞，把备注改成了“宇宙无敌霹雳老板”。

　　任平站在二楼窗口，看着底下还站在原地，对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一个人自顾自地窃笑起来的叶梓，感到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