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下坠时》地自偏

6、第 6 章

　　砍了一晚上的哥布林，梦里也是被怪物围攻奋力战斗的情形，被手机的震动吵醒，从被窝里坐起的叶梓满身疲惫。

　　手机常年开着免打扰，只收那么几个人的消息提醒，蒋方兴是一个。

　　叶梓12岁那年，和14岁的蒋方兴分别饰演《大明公主》一剧中男女主角的小时候，随着《大明公主》大爆，他们就像两条直线相交，此后各自的演艺生涯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蒋方兴前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电影学院，去年凭借一部民国题材电影跻身大荧幕，如今大热的一线小生。反观她自己……

　　他们其实很久没有见过了，微信上的交谈寥寥，大部分是叶梓恭喜他得奖，他道声谢。

　　当初找工作，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做回她的老本行——演员，以前戏都是妈妈帮她接的，如今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问了几个认识的圈内人，都婉拒了帮她牵线，实在没有办法，尝试着给蒋方兴发消息，几天都没收到回复，也算是意料之中，她也没放在心上。

　　他回：“一两句说不清楚，方便语音吗？”

　　叶梓看了眼身上新买的廉价家居服，扯了扯衣摆，才意识到语音看不到彼此，回道：“方便啊。”

　　蒋方兴立刻拨通了语音——

　　“听得到吗，叶梓？”蒋方兴缓缓念出她的名字。

　　“嗯，很清楚。”她的嗓子眼发紧，又不想起身倒水，打断他们的。

　　“不好意思，前段时间在戈壁滩拍戏，手机没有信号，没及时回你消息。”

　　叶梓以前拍电视剧属于三个剧组都在影视城不用挪窝的那种，她很向往能去实体取景。

　　“没关系，没关系。”

　　“怎么会这个时候突然想要接戏，艺考怎么样？”

　　提起叶梓最不想谈论的话题，她不想答，可那是蒋方兴。她吸吸鼻子，故作轻松：“别提啦，没考上。

　　“这样啊，”蒋方兴有些可惜道，“那更应该好好准备，怎么这个时候想要演戏呢？”

　　实话就是不想读书又缺钱，她本是坦诚的人，但在蒋方兴面前总是别扭的不像她自己，叶梓归结为她阴暗的嫉妒心作祟，不想在儿时的朋友前示弱，她犹豫着还是没能说实话：“嗯这个，想要尝试体验派嘛，在真实的片场里搞不好能找到感觉。”

　　“胡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拍戏有多累，多劳心，你就安安心心地备考，你现在在读哪个培训班？”

　　叶梓机械地报出她跑路的那所学校的名字。

　　“我知道这家，在江城吧，他们口碑很好，你放心，明年一定没有问题的。”

　　“嗯。”

　　说了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叶梓不敢再说话。

　　屏幕卡了下，是蒋方兴开了摄像头，叶梓愣住了。

　　视频里露出蒋方兴疲惫的倦容，和小时候比五官更加深邃立体，叶梓总觉得有小虫在挠似的，心痒痒的。

　　他就露脸了几秒钟，摄像头就反转了过来，显出了酒店格局的样子，一只大手拉开了窗帘，巨大的落地窗外天色还很亮，底下泳池、高树，远处高楼林立。

　　“我们开了一晚上的车刚回到市内的酒店，离戈壁滩很远，但是想给你看看这里的天色，这里太阳出来的晚，但是天特别蓝、特别透亮。”

　　叶梓掀起窗帘，江城的早晨罩着一层薄雾，哪里像塞外天高云淡。叶梓声音都明亮了起来：“真的哎，好神奇！”

　　蒋方兴听叶梓似乎高兴了点，总算放下心，他语气郑重：“叶梓，还有三个月就拍完这部戏了，我有一个月的空档，到时候去江城看你。”

　　叶梓只当他客气：“好呀，我看你奔波一晚上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好。再见。”

　　“再见。”

　　早上的小插曲扰得叶梓心神不宁，坐在电脑前的任平从屏幕后露出半张脸：“杵在门口干嘛？不想干了？这可不行，你还欠着我钱别忘了。”

　　听到有人说话，扶着门框回过神的叶梓，沉默地弯腰换鞋。

　　任平习惯了叶梓端着高傲大小姐的模样，拿话刺她居然没有反应，倒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了，他一脚踹醒伏在他电脑桌底下睡大觉的小馄饨。

　　叶梓看到任平手边的咖啡杯，后知后觉忘了给老板带早饭，她后退着说：“老板我忘了点东西，回家一趟！”说完转身就跑，也不管小馄饨在背后的叫唤。

　　任平觉得莫名奇怪，又懊恼自己刚刚忘了说他早起只是正好约了人而已，没有要抓她迟到或者逼她给他买早饭的意思，任平将目光转回了电脑上，看着黑色屏幕里皱着眉头的自己，叶梓会不会觉得他是个黑心老板？事已至此，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她去了。

　　那头叶梓为了买小馄饨特地回了家一趟，路上给自己做思想工作，老板虽然不是什么好老板，但对她也不算差了，要和老板搞好关系。

　　一路念叨着任平，早晨那点虚无缥缈的心思也就淡了，心情愉快起来的叶梓拎着袋子一进门就听到有个男声嚷嚷：“任老贼！你不是答应过我，把天馨家园的房子借我住吗！”

　　任平说：“你又不是没有地方住。”

　　“大哥！我租那地方在大学城，离这里一个多小时，还不算堵车。”

　　任平“嘁”了声：“是你自己要租大学城，不住市中心的，不是说为了校花妹妹都是值得的吗？”

　　叶梓好奇地贴到门上偷听，可能是门没有关紧的缘故，咔嚓一声开了，嗓门巨大的年轻男人和任平都转过来看她，叶梓站在门口欲哭无泪，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天馨家园是她现在住的地方，原来老板空着是为了留着租给朋友的。

　　倒是傅飞尘看到清丽的年轻女孩眼睛都亮了，他人高马大的，弯着腰和叶梓套近乎：“哎哟，这是哪里来的漂亮妹妹？”

　　叶梓怯怯地看了眼任平，他招招手示意她进来，叶梓赶紧站到任平身边，和怪叔叔保持距离。

　　任平介绍：“这是住在你看中的天馨花园房子的妹妹，我新招的策划。”

　　傅飞尘捋了捋头发：“招的好，招的好，妹妹继续住，老任你不是附近还有套湖景别墅，不如——”

　　任平不等他说完就驳回：“想的美。你在家工作就行。不用过来。”

　　傅飞尘和叶梓搭话：“我们妹妹，叫什么名字？”

　　“叶梓，叶子的叶，木辛梓。”

　　“我们叶梓妹妹刚来，肯定有很多不熟悉的地方，老任你每天睡到下午两点才起床，我肯定得帮忙啊，我傅飞尘在游戏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叶梓妹妹到时候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好。”

　　任平嫌弃地看了眼他的大学同窗轻浮的模样：“你一个美工，能教她什么。”

　　叶梓心里一阵愧疚，老板给她地方住，得罪朋友，给老板带来这么多麻烦，她摇头：“没关系，人多热闹嘛。”

　　“可不是嘛！来来来，叶梓妹妹我们加个微信。”

　　看在任平眼里，只觉得叶梓被傅飞尘吓得不轻，泪眼汪汪，还敢怒不敢言，他有些没辙，看来以后还是得早点起床，免得傅飞尘发疯。

　　好不容易讲完了事，任平眼神牢牢地盯着叶梓手里的小馄饨，眼看她把小馄饨端了出来，他自然在桌边坐下，没想到这个傅飞尘不请自来，径直坐下，呼噜呼噜地吃，谁都没有他手快，不一会儿大半碗馄饨都进了他的肚子。

　　叶梓偷偷打量脸色难看的任平，没想到老板这么喜欢小馄饨，做游戏的还是有可爱的地方的嘛，暗暗提醒自己下次多买一点，让老板吃饱。

　　给老板表完忠心，叶梓也没忘了老板的狗，小馄饨围着餐桌急得脸都歪了，无人施舍她哪怕一点点肉沫星子。叶梓给她喂了条鸡肉干，安抚地用双手撸她的脑袋，小馄饨舒服地咧着嘴发出愉悦的呜呜声。

　　叶梓拿出刚回家取来的大笼包，扔给小馄饨，小馄饨嗅了又嗅，用嘴叼着大笼包进了窝里，接下来叶梓看到了她今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小笼包侧躺了下来，用身体抱住大笼包，底下缓缓地伸出猩红，臀部前后摆动起来。

　　叶梓愣住了，追着任平叙旧的傅飞尘也愣住了，转过来看到这一幕的任平也愣住了。

　　叶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馄饨是男孩子？”

　　任平扶额，回答道：“公平来说，无论公母，即使绝育了，都会有这种行为。”

　　叶梓的世界观受到了挑战，她不明白的点是：“一个男孩子为什么叫小馄饨这么可爱的名字！”

　　小馄饨不挺中性的名字吗？看叶梓一副被打击得不轻的样子，任平明智地没有说出口。

　　小馄饨停下了他猥琐的行为，无辜地看着叶梓。

　　傅飞尘赶紧打圆场：“狗狗是无辜的哈，男孩女孩都很可爱嘛。”

　　小馄饨那疯狂地摇动他的长尾巴，表示委屈。

　　叶梓也很委屈，我把你当姐妹，你却偷偷变了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