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下坠时》地自偏

12、第 12 章

　　”太阳都要下山了，怎么还不回去？”

　　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任平，叶梓站起身，说：“你不是说我可以陪小馄饨待一会儿吗？我越看越觉得，这个小家伙需要一些专业训狗师的帮助。”

　　“训狗师？专业的？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叶梓挺直背，拍拍胸脯说：“你可别小瞧我，我可是去导盲犬训练基地实习过两个月呢。”

　　任平撸着狗头，漫不经心地问：“那你在训练基地见过柯基吗？”

　　就柯基那小短腿的先天不足，躲避障碍物很困难，跑步也跑不过别的狗，别说导盲了，执行别的什么任务估计也够呛。

　　叶梓努力挽回：“他们不是智商不行，只是腿比较短！聪明还是很聪明的！”

　　小馄饨似乎听懂了似的，训练有素地翻过身，一下子站了起来，附和着“汪汪”两声。

　　任平一脸兴味，并不说话。

　　叶梓有些生气，声音淡淡的：“如果你知道导盲犬基地是怎么样训练狗狗的，你不会想在那里看到小馄饨的！”

　　她做了个手势，朝小馄饨发出指令：“过来！”

　　傻狗屁颠屁颠地和止步叶梓身后半米处，始终保持着这个距离跟着她一起进了屋。

　　任平托着腮看着扬长而去的一人一狗，若有所思，这就是随行吗，这傻狗好像确实聪明了点？

　　深夜，任平敲了一晚上键盘，叶梓离开时说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他耳边，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搜索引擎，搜索“导盲犬小叶子”的关键词。

　　他一开始以为叶梓是演了类似《导盲犬小Q》那样的温情电影或者电视剧，但搜了许久也没有什么结果，任平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大半夜地在网上搜索自己员工的信息，但像是有块大石头般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这滋味并不好受。

　　还是网页侧边栏两侧的广告提醒了他，很快他就找到了一个导盲犬相关的公益广告，播放量不多，出演人员那一栏里写的是叶梓，而不是她的艺名小叶子。

　　点开视频，故事很简单，讲的是一个盲人女孩出门，手机导航用机器音不带感情地告诉她，“绿灯了可以通行”，就在她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导盲犬制止了她，手上收紧的动作提醒了她，她立刻收回了脚，露出了会心的笑容，同时一辆闯红灯的大卡车几乎擦着她的肩膀飞驰而过，脸上带着笑意的她，完全不知道死神离她曾那样的近。

　　故事告一段落，旁白讲述了一些统计数据，中国只有两个导盲犬训练基地，现存导盲犬数量不足200只，一只导盲犬的培养成本在20万左右，工作年限只有5年，但中国却有超过800万视力障碍群体，没有任何可以量产的智能导盲设备能够做到导盲犬这样的“智性违抗”，即自主判断主人发出的指令是错误的情况下，违抗主人的命令。

　　导盲犬的工作不允许任何的失误，足以想象这背后训练的艰辛，任平压了压鼻梁，想到白天的玩笑，更难受了。

　　“想象一下，”视频还在继续，“如果刚刚的这个女孩没有带着导盲犬出行——”

　　画面回到了刚刚的马路口，这一次，没有了狗狗的警示，手机发出绿灯可以通行的指令后，拿着盲杖的小女孩摸索着向前，路口处大卡车疾驰而来，刺耳的鸣笛，尖锐的刹车声，还有女孩迷茫和慌乱的神色……

　　任平从椅子里惊坐起，盯着电脑屏幕一点点地变黑，心里缺了一角似的直发慌。

　　他得承认，叶梓演得真的很好，大卡车驶来的那一刻，狠狠地牵动了他的心，他忘记了她是公司的新员工，仿佛她就是那个无措的盲女，面对迎面而来的巨大厄运，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为了这样一支3分钟不到的公益广告，她在导盲犬训练基地整整呆了两个月。

　　任平觉得有些烦躁，一晚上没吃东西，拉开橱柜的门，里面空无一物，这时才想起他已经把泡面全扔了。

　　小馄饨在脚边乱钻，拱火般地蹭来蹭去，大概意思就是“想玩，陪我玩”。任平索性给他套上狗绳，凌晨时分，遛着狗去了便利店。

　　把狗绳套在门口的金属栏杆上，安抚好留在外面的小馄饨，任平走了进去，在泡面货架处来回踱步，拿了桶装的红烧牛肉面，走到柜台前，摇了摇头，还是把泡面放了回去。

　　放弃了买泡面的打算，他重新走到收银台前，说：“买关东煮。”

　　任平是店里的常客，便利店小哥还挺惊讶：“任先生今天不吃泡面啦？”

　　他摆摆手：“不吃了，以后都不吃了，对身体不好。”

　　小哥笑笑：“那关东煮要些什么？”

　　他平时还真的不怎么吃关东煮，没什么概念，想说随便来几串，话到嘴边反而变成了：“豆腐、贡丸、魔芋丝、鱼饼和海带吧。”

　　小哥指了指玻璃上贴的A4纸，上面写着：

　　【5个鱼蛋 10元】
　　【大冒险套餐 17.5元】

　　“大冒险套餐啊，最近这个小游戏太火了，连带着很多人来买同款。你说的顺序都一模一样，你也玩这个？”

　　任平点了点头，他记性向来很好，脱口而出的顺序，都没有意识到是哪里来的，顺序当然很重要，毕竟是叶梓的关东煮排名top 5，排名分先后。

　　“上次你不是买了一整锅关东煮给那个女生吗？她后来也来买了好多次。”

　　任平有些惊讶：“叶梓也来买过？”

　　小哥说：“是啊，她说游戏是她的点子，因为关东煮和她很有缘分，她听说很多人来买大冒险套餐，可开心了。”

　　不止是开心吧，估计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任平一想到叶梓那神气的样子，不自觉地带了点笑意，说：“是啊，游戏是她想的，她很了不起。”

　　站在店门口和摇着尾巴的小馄饨把关东煮分着吃了，他掏出了手机，打了个电话：

　　“你收到我给你发的视频了吗？查查是哪个导盲犬训练基地，帮我捐100万，匿名。”

　　“算了，别匿名了，以叶梓的名义捐。”

　　“叶梓，叶子的叶，木辛梓。”

　　“对了，你手头是不是有一个智能出行的项目？我很感兴趣，发给我看看。”

　　打完电话，他蹲在地上狠狠地揉了揉小馄饨的脑袋，对着他说：“傻狗，你不知道你有多幸运。”

　　小馄饨似懂非懂地把脑袋靠在他的膝盖上，狗狗眼目不转睛地望着任平，夜很深，路灯昏暗，把一人和一狗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