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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冰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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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之后,我从网站招聘找到了一份兼职的工作,离开了父亲的杂货店。
虽说不是什么好岗位,总比待在父亲那里强。
是在城里最新开的大型商场里做冰雕节的会展人员。
我也是谎称自己,准备上大学,想在期间赚点生活费,加上之前高中寒暑假有过在酒楼端盘子的工作经历,顺利入职,
与我一起入职的人有大学生,待业的宝妈,当兵回来,有贷款,已经结婚了,而且还有小孩,每天开小车上下班,身材挺拔高大一男的。
不说他吹嘘自己的家境多么有钱,且无从考证他说话的真实性,但单从他为什么来做这份兼职,我就深感对他的怀疑。
还有两位女生结伴而来,一个之前做护士,一个之前做幼师。
最后一位男生像我一样,中专毕业就出来工作了。
加上我共七人,负责冰雕节的验票,派放羽绒服,维护秩序,开门关门,打扫卫生,等一套流程。
一个商场里的冰雕会展,实际上就是一个大的集装箱冰柜,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冰雕模型,球状的冰屋,还有一个冰雕做的滑滑梯供人游玩。
就是这么简陋不堪的会展,门票竟然卖到80元一位。
我们城市从来没有下过雪,更别说能见到冰雕这种新鲜玩意。
正值夏季,来看会展的人,络绎不绝,光是负责派放薄如蝉翼的羽绒服岗位上就要三人,其中包活我在内,上班七个小时,除了半小时吃饭时间,手就根本没停下来过。
我们每个人都要轮流适应各种岗位。
光是开门这个看似简单的岗位,就得充当导游,与进去的客人讲解,注意事项和低温下,可能造成的身体隐患,控制人数,防止冰柜温度过高,会导致冰雕融化。
温度保持在零下负20到50摄氏度区间,温度高于负十五摄氏度就会出现报警红灯,也不能放人进去,时不时还得穿上工作服进去里面站岗,维护秩序。
就是这么一个利用,温差,与小县城广东人没见过世面的商业手段。
引来大批人贪图所谓的新鲜感,就能通过收取一个人80元的门票钱,来抵我将近一天的工资。
这样的状况愈加猛烈,我们几乎没空吃饭,还要商场的行政人员过来顶班,持续了长达一个月之久。
热度稍退,来的人依旧很多,一次在走廊吃饭,我看到了那对护士,幼师的姐妹花,和身材高大的平头哥,以及中专毕业的,外号卷毛哥,四人席地而坐围成一圈,数着一沓钞票,看上去应该有我半个月的工资有余。
他们每个人分得五百多块,见到我来,就急忙塞进裤兜里。
下班后,那对姐妹花给我50块钱,我几番推托说不需要,她们直接塞我手里,就匆忙跑开。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上班时候,我就看见她们的小动作,只是装作眼不见为净,没想到他们分赃之时又被我碰着了。
我不想与他们同流合污,更不想视若无睹,同时又不想当二五仔来告发他们,唯一的办法可能就是辞职,但是我很需要这份工作来维持日常花费,也明白很难找到一份不需什么学历,工作简单,还包餐的工作。
从小接受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的观念以及在港片古惑仔电影中感受到的义气,让我左右为难,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生存,继续这份工作。
过了一星期,那名大学生突然离职了,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平时也很少和我们聊天。
他离职后几天,人事部主管,召集我们开会,谈论我们之间有人利用验票岗位职务之便,私自把票根当入场券一样收取客人费用。
主管没有直接说出是谁这么做,反而是要我们之间供出谁是主谋。
讲了一堆合同以及法律上以外的利弊关系。
“现在只有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人私自牟利。”
“要是被上面领导层知道这件事,只能走法律途径,到时有什么后果,自己负责,我也保不住你们。”
“你们现在主动承认,我可以把这件事压到最小影响,散会之前,还没人承认的话,到时就调取监控,一个一个查!”
平头哥站起身。
“我做的!”
总管问:
“说一下,你怎么做的。”
“我看见,很多客人来到入口,又没有入场卷,直接掏出钱要买,我就拿之前入场券撕下的票根充当门票,收他们的钱,放进去。”
其实售票处就在我们会展正前方三十米处,但很多都误以为会展入口就是售票处,因此客人也不怀疑。
总管问:
“还有谁和你一起做?”
“没有其他人,就我一个人这么做。”
“你收了多少钱?”
“一千五百多块。”
“好,既然你承认,这笔损失会在你工资里扣,明天开始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你们要以此为戒,再让我发现,就不是扣工资,辞退这么简单了。”
“散会!”
平头哥把所有黑锅背在自己身上,一时间我也分不清他是讲义气还是因为事情败露,勇于自首的方式来保全我们,真要查起来的话,我倒是不怕,但钱方面恐怕就没那么少了。
除了那名离职的大学生,包括宝妈在内,我们都脱不了干系。
这件事之后,生意也逐渐惨淡,从之前熙熙攘攘的队伍,变成门可罗雀。
但是平头哥的事,并没有让他们害怕。
客流量变少,我们五个分成早班晚班与一人卡班。
因为少一个人分钱,即便客人变少了,同一上班时间段搭档的人能分得更多。
我和卷毛一组,那对姐妹花一组,宝妈卡班,一个人就能负责整个会场。
一开始搭档,我不屑与卷毛同流合污,但是他老是霸占验票这个岗位,剩下的派发衣服,开门,关门,打扫卫生,全由我一个人干。
事后他倒是拿着几百块潇洒,零钱就用来打发我。
我心里感到很不平衡,于是和卷毛说。
“明天就轮到我坐验票那,你要想继续卖票的话,我可以和你换。”
“你就负责卖票,剩下的活都由我干,但是钱,我要对半分。”
“轮到你的时候,也是这么干,怎么样?”
卷毛兴奋的说:
“可以啊! 风哥!我们双剑合璧,赚他个盆满钵满。”
“你傻啊!要是你这么猖狂,迟早会被领导发现。”
“唉!我懂分寸,差不多就收手。”
我没想到卷毛答应的如此爽快。
运营商为了吸引人流,把票价下调到五十元,吸引了一小波还没见过的“水鱼”。
卷毛的票自然也卖的多了,我们两人每天都能分个两三百块,好不快活。
这样违背道德与法律的行为,让我陷入很深的负罪感当中。
我觉得自己得来的是一笔赃款,只想尽快的花出去。
所以只要钱一到手,我两就去抓娃娃机,我几乎把钱都花在抓娃娃身上,
一直工作到会展结束。
运营商甚至还在商场外挂上横幅,“祝贺冰雕节圆满成功,突破一百四十万!”
仅凭这些糊弄人的东西,就能轻松赚取几十万,而我们这些一天到晚为他们工作的打工仔,只能拿着三千块的月薪。
我没有理由去眼馋他人,这是你情我愿的生意,因为看不惯,就想去缸里舀口水喝,觉得无关紧要,因为他人这么做,自己也想从中获利。
仅仅是这些投机取巧的方式,而获得微薄的利益就已经能让我坐立不安。
之后在面对巨大的利益和诱惑当中,我是否又能保持洁身自好?衡量好法律与罪恶这道天秤,从而走上一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