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邺城复读的日子》木然不流浪

2、第二章 邺城，一中？ 没想到邺城

　　当我还在梦想着能收到一封录取通知书时，却接到了填报征集志愿的通知，换一种表述就是，之前填报的所有学校都没有录取我，现在有一次补录的机会。

　　这个结果多少有些出乎意料，后来才知道是高考大小年的缘故，分数线都比往年提高了不少。

　　无尽的失落袭来，突然间什么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只想一个人待着，谁也别理我，心苦。

　　让我一个人好好伤心一下，以此来表示对自己曾经付出了十二年辛苦和努力的尊重。

　　然而失落过后还是要面对现实，关于补录，去或不去都是一个问题。

　　去吧，以我的这点分肯定还是在专科里补录，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学校可选，专科不像本科，本科还有冷门这个狗屎运可以踩，被好一点的学校捡走。

　　可如果不去的话，结果只能是复读或永远离开学校去打工挣钱。

　　在我们村里，甚至是镇里县里，不上学去打工挣钱才是主流。趁着年轻体壮，早挣两年钱，娶个媳妇生个娃，爹娘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从这一点来说，我是幸运的。

　　打工挣钱这条路想都不用想，娘曾经不止一次说过，她以前没有机会上大学，所以她要让她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要上。

　　我是一个乖孩子，要听娘的话。

　　看来只剩下复读这个选择了，还是必选单选和唯一选，复读就复读吧，能上两次高三也是别样滋味。

　　可是去哪里复读又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问题。

　　我想在原校复读，环境和老师都熟悉，不需要适应过程，可娘却不同意。

　　她反对的原因我也知道，因为我原先的学校是普通中学，就我那300多分的成绩在班里还是前三十名。

　　既然是复读，那就干脆去个好点的中学，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着学习好的人总比跟着周围都是学习不好的人要好。

　　我承认当时我被这句话给整晕了，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好吧，听娘的话吧，她说去哪儿去哪儿，毕竟她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然后就又看到了她忙来忙去的样子——打电话、说好话、找人托关系、跑前跑后，一个星期后，娘淡然地告诉我：做好去邺城一中复读的准备。

　　邺城？一中？

　　很早就听说邺城有两个著名标志，第一个是兔子，那里家家户户都养大白兔子，有名的兔子之乡。

　　第二个就是邺城一中，这可是我们全市范围内县级中学里最好的重点中学，重本上线率高的离谱。

　　而且想要去那里读书可不容易，如果分数不够，你就是花再多的钱也进不去。

　　再看看我这点分数，还有我们家这条件，估计连校门都到不了，更别说进去复读了，就连这样的梦我都不敢做。

　　可娘却真的把这个遥远的梦变成了现实。

　　后来才知道，经过一番折腾，娘托到一个熟人，按辈分我还得叫人家老姑夫，他有朋友在邺城一中当老师。

　　邺城一中每年都会有少量帮扶生的名额，据说是为了均衡优秀学生资源，总不能把成绩差的学生都分流到其他学校。

　　就这样，我以帮扶生的身份得到了去邺城一中复读的机会。

　　以前去学校前都是先收拾书本衣物，这一次却是先准备好一个月的药，因为高三的标配之一就是一个月才让回来一次，月回。

　　其次才是准备衣服、被子、褥子、书本、毛巾脸盆什么的。

　　用娘的话说，做任何事情都要分清主次，显然，目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要按时吃药，就是学习搞不好也不能再把身体弄坏了。

　　临去前的晚上，娘又千叮咛万嘱咐，什么要按时吃药、注意身体、学习第二身体第一等等。

　　这些话除了第一句之外其他的都已经听过无数次了，这是因为以前都是说按时吃饭。

　　去邺城如果做公共汽车的话，需要先坐摩托到镇上，然后坐车到县城，最后坐车到邺城，算上等车的时间，去一趟需要两个多小时。

　　不过，今天老姑夫开车带我去，娘因为不放心，就跟着一起去了。

　　或许是因为身体没有康复的原因，一路上我心里满是惆怅，还有一些惧怕，冥冥中感觉在邺城一中复读会有很多坎坷，至于什么坎坷，我也说不好，直觉如此而已。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到了邺城，老姑夫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带我们去了学校附近的一个小饭馆。

　　说是先跟他朋友，也就是我未来的班主任高玉魁见个面。

　　一直等到10点半，我见到了高玉魁，一个身材魁梧、国字脸、粗眉毛、小眼睛的中年男人，后来我们都在背后亲切地尊称他——魁子。

　　见面后先是寒暄了几句，紧接着老姑夫随口点了六七个菜和冰镇啤酒，上菜后一看，麻辣兔头、凉拌兔耳、红烧兔腿、酱兔肉，好家伙“全兔宴”呀，这是把兔子一家子都弄上来了。

　　可惜我不能吃辣的和油腻的，在这样的场合我都会十分拘谨。好在还有俩素菜可以时不时动两筷子，才不至于尴尬。

　　他们两个一边吃菜，一边有说有笑，我和娘时不时地配合着老姑夫插上两句嘴。忽然，魁子问我：“你叫什么名字，回头给你发学生证。”

　　“我叫沈智枫，三点水那个沈，智慧的智，枫叶的枫。”

　　我刚说完这句话，就看到他夹菜的筷子停了下来，脸色一沉。

　　老姑夫见状，端起酒杯递给他：“高老师，我这老侄儿的名字有问题？”

　　魁子摇摇头，若无其事一笑：“没有没有，来，碰一个”。

　　他笑得太假了，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事？算了，魁子既然没说，肯定有他的理由，我这初来乍到，以后还要靠他多关照，便把刚才的事抛在了脑后。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娘问道：“高老师呀，咱学校有没有校医室？”

　　“有，虽然只有一个校医，但是平常感冒发烧打个针什么的，在校医室就可以。”

　　本来娘还发愁我每天打针的事，这下可以放心了。

　　饭后，老姑夫去了车里休息，我们和魁子先去学校登记。

　　一来到学校，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原来传说中的重点中学，赫赫有名的邺城一中，是如此的没有逼格。

　　我去，教室、办公室、宿舍清一色八十年代大瓦房，还都不挨着，十几个教室都在教学区，办公室和学生宿舍在教学区外面，厕所在远远的一个角落。

　　教室以及所有的房子之间的间距都很窄，让人觉得有些憋屈和压抑。

　　有魁子领着，很快搞定了入学登记手续，然后还没进教室就遇到了第一个问题——住哪儿？

　　原来这里是邺城一中的老校区，只有高三应届生和复读生在这边，高一高二都在新校区，别小看这里，地方不大，可光学生有一千多人，根本没有那么多宿舍让全部分学生住校。

　　魁子也挺够意思，马上联系了一个房东，又带着我们去看房子。

　　大约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那里，房东是个看上去有五十多的卷发妇女，房子是临街的两层小楼，商住两用，一层租给了别人开超市和小饭馆，二层专门租给附近学校的学生，已经住了七八个初中生了。

　　现在只剩两个小单间，七八平米，现在里面堆放着床板、破桌子、凳子等杂物，如果要租的话，每个月70块钱。

　　时间紧迫，这里离学校也不远，虽然房租有点贵，但是为了不耽误时间也没有什么好挑剔了。

　　住宿的事儿就这么搞定了，魁子留下一句“今天去学校也行，明天早晨5点半之前去也行”就走了。

　　然后，我和娘就开始收拾屋子。

　　两个多小时后，才把屋子收拾出来，看着能住人了。由于没有床，我们就找来一块木板，放到四个凳子上，再铺上被褥，一个单人床就好了。

　　入学手续办好了，住的地方也搞定了，娘也该回家了，走之前，她给我留下243.5元，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后来我把这些钱留在身上一些，剩下的藏在了三个地方，娘说过，不能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

　　当看到娘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眼里时，失落、恐惧、无助瞬间把我淹没。

　　强忍泪水，仰头看看秋日的天空，此刻真希望时间快点过去，马上就来到明年的高考才好，这样我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邺城，一个陌生的小小县城。

　　在邺城一中的复读生活从这今天正式开始了，回到屋里，心里空落落的，味道浓郁的孤单和寂寞感萦绕在心间。

　　躺在床上靠在被子上，心里乱糟糟地，既怀念以前的生活，又对未来的日子感到担忧，害怕适应不了这里，逃离的念头在不安中慢慢滋生。

　　我的出租屋和学校在两条直角边上，不出意外，在明年高考以前，我将会在这样的两点一线上循环度过。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今天的针还没有打，趁天色还早，不如先把带来的旧教材资料拿到教室，顺便再去校医室打针去。

　　我所在的班级是二十一班，班里都是复读生，像这样的班级，一共有六个。

　　当我走进教室，顿时傻了眼，里面满满当当挤满了人，一共有八排，每排10个，两边各有一张课桌，中间有三张课桌，进来进去都得侧着身子走，原本挺宽敞的教室变得狭小拥挤起来。

　　真没想到，邺城一中的学习条件这么艰苦，我以为所有的高中都会有教学楼和宿舍楼，没想到这里跟我小学时代差不了多少，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们小学一个班里比这里少了十个人。

　　班里的每个人好像都很忙，他们似乎都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从我进来并走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没有一个人看我，就连我的同桌也在低着头，拿着铅笔在本子上画来画去，没有任何反应，就好像我本来就是班里的一样，又或者我是透明的。

　　这样也好，反正大家都是一样的复读生，来这里就像临时搭伙过日子一样，等到明年高考结束，注定要分开。

　　坐下后我突然意识到，此刻教室里居然没有老师在。

　　后来才知道这里每天下午最后一大节课是自习，你愿意学什么就学什么，没人干涉你。

　　这里每个星期只有周六下午放半天假，每个月两天假期，放假前都会有一次模拟高考。

　　你以为只是月考？不，这里变态就变态在除了讲解模拟高考试题之外，每天还会有课堂随测，简称小考。

　　还有这里的作息时间，每天从5点半开始晨读，晚上10点走读生可以放学，住宿生要等到11点才可以走。

　　对此，我，无语凝噎。

　　我把书放到课桌上，简单整理一下，便拿着药去找校医室。这里的房子长得都一样，红砖蓝瓦，破破旧旧，曲里拐弯的，还真让我找到了，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一会我就要提着裤子从校医室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