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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黄落 苏峰主=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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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堋安本是爱玩的性子,当即解了一桌酒吃起来。
时有妓子上前,试图来个肉贴肉,皆由云亓好言劝了回去,于是身旁无人的谢云两人在百花丛中显得格格不入。
“我们就……单是喝酒么?”云亓看着谢翊安纳了闷,硬是不让自己拦着,进来了却又只是吃酒。
谢翊安藏在袖内的手默默收回了探查的灵气,而后用比老船夫还意味深长的眼神打量云亓,仿佛头回认识此人:“七七啊,你也可以做些什么,我绝不会告诉师尊的。”
云亓未消下去的红晕再次飞起,活脱脱一个我见犹怜的小白脸,看得边上一位奏乐的妓子捎上一份点心就要来喂他。
妓子捻了块点心往云亓嘴里送,指尖轻触上嘴唇,云亓“噌”的起立,引得门口的老鸨将目光送了过来。
这一看不得了,一个弹琴的丢下琴跑去倒贴招呼客人,老鸨远远地嚷嚷起来:“你个坏了规矩的小蹄子!看我不打你!”
那妓子亦是“呸”了回去,惹得老鸨赶过来两巴掌打在她身上,看样子力道不小,妓子眼中瞬间汪了两汪眼泪。
云亓到底心软,替姑娘求情道:“在下只是被虫子惊了,还请这位姑娘住手。”
老鸨薅过云亓手里的银子,在手上掂了掂重,顿时眉开眼笑。
把妓子向着云亓推了一把,又听云亓竟是叫自己一个黄脸婆“姑娘”,满头的花饰摇得灿烂,回门口招客时脚下的步子都矜持起来。
一番插曲过去,谢翊安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楼内的模样,与一般的花楼不同,这儿没有什么山亭水榭错落开来摆着,也没什么水池鲤鱼衬个好景。
说是楼,样式按着塔的来,自上而下逐渐阔大作了塔。内部更是阔绰,最上又不像塔闭合成尖顶,开了个小天窗。抬头明星可见,月光倾泻而下打在正中央的台子上,几乎能叫人想象出美人脚踩银铃旋转舞袖的时候,周遭回旋塔层挂的红丝绸金丝绸乱作一团,却乱中有序,随美人翻飞上下。
若是台子用起来,会是怎样一场盛大热闹的局面。真用起来,哪个美人能够承住彩光琉璃的陪衬?想必那时定会人贴人踩烂了门槛,街上熙熙攘攘无一空巷,数万人挤破头也得进来观摩观摩。
那妓子汪着的泪渐渐干了,说话也轻快起来:“多谢公子。小女子唤为黄落……公子的几两银子白白便宜了那老油皮。”
隔壁桌的人递了个顺风耳,听着黄落这样鄙夷老鸨,一时由着“老油皮”的话头玩笑了一会儿。
谢翊安瞥过黄落腰间的玉佩,看玉佩和身段,像是哪家的小姐,如何会在这做个楼里的女子。
黄落明白谢翊安在疑惑什么,赶忙解释道:“公子可是在瞧我这玉佩?”
恰逢一位酒醉的客人跌跌撞撞进来,张口就喊“翠柳”“红燕”地乱喊,几位妹妹随他伸出两手来摸空气,娇笑着绕柱子躲他,客人醉醺醺的,嘴角还有酒液流下。
黄落掩了口鼻,轻哼道:“俗不可耐。”
话转回玉佩上,黄落头上的簪花带着玉珠活脱地摇曳起来,在烛光下羞赧些许。
老鸨看不上黄落的容貌,可与那些浓妆艳抹的莺燕相比,黄落年岁不高,那双杏眼澄澈反而动人,此刻含羞更是小女儿家独有的风情,使人心生垂怜。
“它是江湖上一位大哥相赠,我……”
说罢,黄落径直摘下玉佩塞进了云亓手里,说是仙门中人游历四方,兴许能碰上弟弟。
这玉佩被江湖大哥施了滴血术法,自能认识出那位神秘的大哥。
当初大哥许诺等赎她出去,他虽要务在身东奔西波的,黄落自己出去闯一闯,二人天大地大总会再见。
谢翊安与云亓衷心向黄落祝了愿后,没伸手去接玉佩,一面之缘罢了,云亓谨记着师尊的话,不敢随意接手。
“且恕我前先惊扰了公子,我自从被卖到容月楼,与弟弟久未相见,我念公子像极了他才……”
说着说着,黄落盯着云亓淌下两行泪。
云亓信了大半,戒备什么已经抛光了,却仍不想接,好歹是人姑娘家的贵重之物。
黄落索性坦言青楼女子不得藏私,她刚拿出这玉佩戴上,谎称是贵客相送要她一直戴着 老鸨见了眼底总是贪婪尽露,定会找机会抢夺,还不如交给看着就面善心善的他,于是往云亓手里一塞就跑了。
云亓错愕的功夫,小姑娘人都跑没了。
谢翊安拿过摸了摸玉佩,触感温润还发着暖,通体晶莹剔透,中心甚至渗了点血色,这么好的东西,黄落就这么随便拿出来赠了生人?
好生随性单纯的姑娘。
云亓唏嘘不已,心下看黄落亲近三分。
谢翊安不以为然,这种双鱼噙海棠的玉佩,样式新奇可趣,中原地区不大会做,像是外商照着贵女喜好做的玩意,进贡之物……谢翊安摸了摸下巴,感受得到黄落本意不坏,似乎真的没认出它应是宫里头的宝贝。
江湖大哥?真假掺半。
门口吵吵嚷嚷起来,一行商人大箱小箱地进来,抬手就扔了老鸨一堆钱,老鸨忙不迭应了,使唤一群人帮忙搬了行头。
楼内的客人哪怕本心不想看热闹,听见声响总会转过头来瞧,没热闹了又各自为事去了。谢翊安拧眉灌了碗酒,云亓不敢多饮,拿了个小杯噙了一口。
结果二人谈着以前修炼的事喝到了兴头上,连云亓都受不住喝多了酒,及时内运灵气散了酒劲。
谢翊安言他没意思,自个儿又叫了壶酒热上了。
外头起了风,吹得灯笼要掉下来。
许多民户急匆匆回家歇息,对于容月楼而言时候还早,老鸨趁空闲急急掏出钱财点了一通,不管楼里女子的琐事了,黄落便一步一蹭地回来找他们玩。
“你们修仙之人驻颜有术,俊俏女子不在少数。怎的想不开偏要来容月楼惹满身晦气?”
想来是与那“江湖大哥”待久了,这妹子说话一股爽朗直白的味道。
“见识见识罢了,谁料真没什么姿色可言。”
谢翊安喝得头沉了,顺势躺下去些回答,身后方才落座的一伙人听见这话,不乐意了,拗到谢翊安眼前反驳道:“小兄弟,你懂什么叫绝色吗?”
谢翊安来了兴致,一骨碌爬起来。
那人一身华服,而整座楼里打扮金贵的人更是不在少数——小小三等楼,塞了这么多达官显贵,有趣。
本是为了探查进来的,谢翊安巴不得有人主动吐些八卦出来。
“这绝色说是你们仙门的也行……”
云亓看看谢翊安:仙门中人?
谢翊安示意云亓不要插嘴,想让那人继续说下去。
黄落估摸天色已晚,客人该满楼了,像模像样学了个拱手礼跑去台上奏乐了。
“小姑娘着实可爱。”那人看着离去的黄落,“可惜了,顶多一年就要被老鸨强拉去接客了。”
谢翊安不耐烦打断他,那人遗憾地啧啧两声:“我不清楚那绝色在仙门中位置如何,我们这些仰慕者皆尊称其为容月先生。”
男的?
谢翊安想起了付仪尘,提起仙门男子的绝色,付仪尘顶着个王八脸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容月先生素来身着红衣,前些日子他一袭绯色薄纱,醉酒后颠倒众生的一舞令在场之人无不为之动容!”那人激动地一指中央留给花魁出场的台子,“就在那里……若说你们那仙门第一美人儿付仪尘是云上白竹,这容月楼老板便是枫下火凤。”
“且慢,我听着什么东西混了进去。”
谢翊安嘴角一抽,云亓同样震惊,但没忘用胳膊肘捅一下这嘴欠的家伙。
一沾上付仪尘,有趣也没趣了。
谢翊安甩着桌上装饰的花枝,半听不听的,自己都没发现自己还竖了个耳朵捞着话听。
云亓是打心底尊崇付仪尘,越想越气:“一个青楼老板怎的能和师尊相提并论,全然是云泥之别!”
那人瞟了眼谢翊安和云亓,末了嗤笑道:“凭你们,还‘云竹’的徒弟。嘁,姿态半点不像。”
云亓:“云竹?云……哎?师尊这称号,怎的与我同了姓。”
那人失语片刻,以为云亓是付仪尘某位痴心的追随者,自己则同结伴的人接回之前的话题吃酒去了,留下云亓在原地呆呆地想。
谢翊安坐进那桌人里面,拍拍那人的肩膀询问:“这些仙门的……雅称和第一美人儿的排名,何处看来的?”
那人搂过谢翊安的肩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兄弟,民间的本子已经没甚意思了,我这儿有本仙家的人排的,那可是苏冯峰主排的。”
“归源宗那个苏冯吗?”
“哎对对对!就是那位……咳,一两银子……”
苏冯?
谢翊安神色复杂地付了钱,麻木地接过册子,都没顾得上骂这个趁火打劫的人,一两银子都能吃一桌好菜了。
云亓在边上继续魂灵出窍。
那苏峰主想来并无大事,只是教教徒弟让他闲得慌了。
谢翊安观赏起书封来,画儿挺好看的……残花败柳撰?
闭上眼睛思索,苏冯的化名他总觉得有些耳熟。
没等他翻开细阅,中央台子传了粗俗的叫骂来,夹着些女子的呜咽。
云亓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瞳孔猝然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