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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魔怔 温润如玉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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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灵会过后正式入了春,要下山历练的弟子们御剑待发。
排除少数摇摇晃晃和紧搂着剑竖在空中的,清一色白袍宗服,衣襟上对称绣了青色竹纹,滚了一圈金边儿,飘然而不张扬,衣冠明,止大方,尽显仙家儿郎之态。
苏冯大手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气势:“看看如今我归源宗何等鼎盛,弟子……”
“啊啊啊——”
“苏峰主有人掉下去了!”
“下面是万丈渊,快捞回来!”
苏冯嘴角抽搐,生硬地补充完:“弟子何等出类拔萃……”一道灵光快准狠地从右掌击出,堪堪救下差点被万丈渊送去忘川的弟子。
弟子脚刚落地,两眼一翻便要晕过去,苏冯当即扯着弟子的耳朵破口大骂:“不争气的东西!多大了还翻剑!”
苏峰主一把年纪气势如虹,几树灵花胡乱抖作一团,云亓出神地望打转的落花。
谢翊安直走来直走去,抱怨道:“师尊莫不是忘了今个儿是我们历练的日子?”
云亓抱着腿坐正:“师尊定是有事耽搁了罢。”
“那为何迟迟不来?分明是叫我们为难。”
身边的弟子们纷纷被各家的师尊领走列队,谢翊安睨了眼某位小师弟接下的通行腰牌,计上心来,回身冲云亓粲然一笑。
云亓被谢翊安这一笑笑得头皮发麻,每每翊安哥露出这般无害的笑,必然会在不久后一起被师尊抓走罚跪。
谢翊安鬼鬼崇崇地把云亓拉到角落,手内灵手运转,不废多少功夫摸出一个环状霜佩,其内有因灵气支撑而悬浮的弟子名:方双。
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方双”在谢翊安以灵化手的拖拽下缓缓消散,又歪歪扭扭地凑出“谢翊安”三个明晃晃的大字谢翊安手一动,霜佩复现,字亦如上变作了“云亓”。
“害,师尊他老人家不管我们了,咱们得靠自己。”
云亓不自觉紧紧跟着谢翊安,他昨日在比试上大出风头,检查腰牌的门人知道他们是要下山历练的,上面又站了个付仪尘,没多问草草看了腰牌,直接松口放行了。
“仪尘,你看你的徒儿们,多不乖巧。”
高座上陈映南懒懒地盯着窥世镜,镜里涟漪轻泛,两个身影径直出了宗门,正是谢翊安和云亓。
付仪尘垂眸,眼神落在玉色的地毯上,边角上几丝毛黏在一起,附着红褐色的污垢。
突兀的,烛火迸溅一朵火花,渗了蜡泪。
付仪尘不动声色地回道:“是在下误了时辰。”
“我的几位徒儿,倒显着笨了。”陈映南嘲弄着镜里的弟子们,个个模样着急地与门人辩解。
这话很没意思。
付仪尘抿嘴避开话题,站起身道:“宗主想是昨夜没睡好,面上憔悴了。”
陈映南一动不动,没有答话。
直愣愣地盯着付仪尘,想着此人百年前也是如此相貌,不愧为温润如玉的付仙师……有那么一股子长柳扶世之风,又像那望云清松一般孤高。
不了解的人总会觉着付仪尘面冷心冷,接触下来才会发现完全不是这样,这人静静注视别人时,眼内是有三月初三早春的晨辉的,眉眼柔和。
他这样瞧着一个人,又怎的有谁忍心叫他蹙眉。
陈映南恍如梦寐百年前的相遇,便怔怔出声喊他:“师尊……”你可愿帮守着弟子这一方天地?
付仪尘身子一僵,抬头看着陆映南向他走来,其目光似有几分少时的茫然。
陈映南慢慢走近,一束光从斜上方插在两人之间,原是天已大亮。
暖息的功夫,光里的尘息律动,付仪尘忽的现至陈映南背后。
陈映南动作稍慢些,反应不及。付仪尘一掌干脆利落地打出,后者顿时气血上涌,“哇”的吐出一口混着黑气的污血。
待陈映南再次转身,眼中懵懂散尽,奇异的鬼纹布满瞳孔。
陈映南猛扑上去,口内涎液横飞,凶兽一般。付仪尘疾退几步,一手拽住对方胳膊,一折,顷刻摁在地上,另一手迅速封其穴位,陈映南顿时动弹不得,唯有生长了的獠牙上下磨合,发出“咯咯”的动静。
付仪尘眉头紧蹙,盘腿坐下生生破开陈映南身边缭绕的黑气,半丝不犹豫。前脚送出两道灵气,后脚便无影无踪。
窗外东风擦过,檐上悬着的风铃轻动。
“叮。”
若说归源宗上下是不守四时的百花齐放,宗门外尚有积雪未化。
路过当初选试的会场,几块全然作废的源石被弃在角落,谢翊安戳戳其中一块朝云亓努努嘴道:“这源石倒也不准,你资质那样好,却因这破石头去看了书。”
云亓下意识摸摸灵武,脸上微笑浮现:“不过是不想甘居人下练的勤了些,皆是三生有幸得遇了师尊。”
“你也不必将师尊捧得如此高,我说你自己好,便是资质好。”言罢,谢翊安赌气似的御剑乘远了,云亓摇摇头跟上。
行进几里路,云亓想到什么开口问道:“为何你修为不见长进,这些却能练的如此好?”
云亓满脸疑惑,意指谢翊安的御剑术和方才偷巧的复刻之法。
近十年来不论多少修炼,谢翊安正经的毫无起色,小玩意儿鼓捣的倒是起劲,常常学来便是得心应手,因此总爱拿这些师尊不喜的去捉弄人。
谢翊安双手一交叉抱胸前,脸拉得老长撇在一边道:“兴许我天生不是什么好料子,就适合这些旁门左道。”
云亓默默叹了口气,前些时日翊安哥拿着新学的术法捉了个鸟不慎杀了,师尊不容二话罚了翊安哥,罚得狠了些。
原本见翊安哥那天一晚没睡,愧疚不堪,没想到过两日被付仪尘叫走,也不知二人聊了什么,云亓下院回来见谢翊安一脸怒容,索性直接违抗师命,再也没去过意武院定心修炼。
小孩子忘性大,谢翊安更是个没心没肺的,偏偏昨日他忘了此事折花送给付仪尘时,付仪尘只扔了两把灵武就离开了,并未理会,这下心里又多了颗疙瘩。
云亓感觉自己操了个老奴的心:唉……
行至云雾间,云亓扭头与归源宗平视,百年的仙宗从屹立千年的五座当权宗门的废墟上重生,庞然隐匿于山海,却刚好教世人仰望。
分明扶摇直上,现下反而觉得身体极重,脚已陷入泥潭不能自拔。
屋内。
“嗯!”的闷哼声响起,陈映南半身不遂地躺在地毯上悠悠转醒。
一位画中仙淡然坐在木椅上饮茶。
陈映南:“……”
缓了缓脑袋,隐约记起自己干了什么,陈映南急忙爬起来询问付仪尘是否伤到哪里。
付仪尘扫了他一眼,语调不惊道:“宗主近日事务烦劳,一时不察受妖物侵扰在所难免。”
陈映南一怔,黑白的眼里闪过一抹狐疑,付仪尘不紧不慢地补充:“倒是这妖物气息不同以往,宗主还是小心为上。”
话落,陈映南皱着的眉头松开,五官又浮动了半晌,终是没有说什么。
“若是宗主无碍,在下便先行告辞去寻徒儿们汇合。”
陈映南滞在原地:“啊,好。”
付仪尘推门离去的刹那,一股风灌进屋子,陈映南堂堂宗主竟抵不住高处的料峭的春寒,打了个冷战。
满屋子凌乱不堪,地毯上打碎的茶盏花瓶覆了他吐的污血,雪白的毛湿成一缕一缕,鲜红间某处暗色格外扎眼,陈映南猛的顿了身形,看着看着抑制不住地颤抖。
“付仪尘!”接着陈映南一拳打在付仪尘方才坐的木椅上,紫金灵柳木千金不换,在精纯掺黑的灵气下碎成一地木屑,飘飘洒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