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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试灵会 日头刚好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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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文阁的荷花有什么好看的,一年到头都长一个样。”一块石头远远地抛来,惊开了池里的鲤鱼。
云亓无奈地回头看向来人,谢翊安如今长开了,两颊的肉消得极快,剑眉星目,生的分外俊俏风流,偏生脾气又随了他娘,总说些叫人快活的话,很讨宗里上下的喜欢。
“我这不是担心明天的试灵会。”云亓用手托住下巴,蔫蔫地用灵气把方才的石块往回拖,这样丑的石块放在清澈见底的莲池里,别人看了难免扎眼,“峰主大人特许我同弟子们一道试灵,若是丢了面子……我本就是个杂役,能与你一道在峰主大人膝下学习已是三生有幸,何必再去丢脸。”
“有何干系,宗门上下谁不认你为峰主的二弟子?”谢翊安倒是心大的很,“大不了让师尊替你出气。”
“哟!谁家的小公子这么厉害!”一旁的石桥传来一阵娇笑,几位仙姑背着一筐灵草赶去炼丹,也不忘调笑两句小仙君。
谢翊安朗声笑着答话,余光瞥见一抹月白色的身影轻飘飘地拐进来,眼神一亮就冲上前:
“师尊!”
照理说月白色的素服更容易显得人黑,付仪尘却被衬得愈发面如冠玉,几位仙姑红着一张脸相互催促着跑了。
但若要说是害羞,里面还得有一大半是发怵,都说付峰主好看胜过女子百倍,就是周遭气势总是冷冰冰的没什么味道,吓跑了不少人。
依仪尘刚走近就被一枝春花递了个满怀,抬眼透过缝隙看见谢翊安满脸都是讨夸奖的样子。
稍稍避开些,一双狭长的眼浅浅地扫一眼开得艳丽的春花道:“收心。明天便是试灵会,好好休息。”
说完,径直看向云亓。
正巧一阵风吹过,吹落半树的桃花,云亓手忙脚乱地去抖掉在衣领里的花辫,险险躲过付仪尘的眼神。
付仪尘又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谢翊安刚想追上去,空中两个黑影扑天盖地打来,谢翊安伸手接了,才发现竟是两把灵武,瞬间惊喜。
拥有灵武就意味着有下山历练的资格,他们这些还是半吊子的仙修可以下山除妖了。
谢翊安小孩子的隔夜仇都忘了,刚想谢过师尊,边上的桃树摇曳生姿,抖了半天的桃花,等风停了,付仪尘已经不见人影了。
瞬间怔住,内心欣喜无影无踪,谢翊安一甩灵武扔到地上,可到底是付仪尘赐灵过的灵武,竟是自己颤巍巍窝进了谢翊安的掌心。
犹豫再三,谢翊安老老实实佩到了腰间,灵武散出一点荧荧的光芒,便如死物一般不再给谢翊安回应。
付仪尘赋予它的最后一点气息散尽,仅剩那零星的灵力附着。
前些日子他亦是满心欢喜,新和胡端胤那几个万道峰的大弟子学了个定身术法。
胡端胤虽然和他同年入门,年纪大两岁,天赋的火灵根让他身子能承受的心法更加高级,很得苏冯峰主的赏识。
谢翊安前脚还在学基础,后脚就跑去找胡端胤,他学这些很快,胡端胤也乐意教他带着他玩。
那定身术法谢翊安却掌控不好,不服气的他一遍遍在悬崖上找落叶飞鸟练习,恰逢一只翠鸟极快越过去,谢翊安当即捉了它定住。
付仪尘下一秒出现,谢翊安满心欢喜地回头,想将定住的翠鸟通过移位咒转到付仪尘手上,现场演示一番,来讨师尊的夸奖。
却因为急于炫耀技术忘了控制力道,忘了手上的是一只何等脆弱的小翠鸟。
“啪叽”,翠鸟在空中炸开,血泥不多,溅了谢翊安一手,没来得及错愕,付仪尘疾步上前一掌扇上。
“你三番五次逃学,去学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弃生灵于不顾,有何本事?”
那几乎是怒喝,几乎是气极,付仪尘平素温柔,这时拉下脸来,谢翊安整个人被浸在他冰凉的目光里,看他一双眼飞挑凌厉。
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能感受到手上湿漉漉的东西,它曾经是一只活蹦乱跳的翠鸟,是师尊养的翠鸟……
“对不起……”谢翊安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
半晌,付仪尘半跪下来,扶着谢翊安的肩,叹口气。最终还是掏出手帕,仔细替闯祸的徒儿擦去了手上的污渍。
先不论谢翊安闯了祸,总归是第一次杀生。
谢翊安往下看他,怔怔愣愣的。
只能看见师尊的睫毛很长,在悬崖的劲风里抖了很久很久。
谢翊安不知道的是,这翠鸟并非付仪尘养的,而是陈映南。
翌日。
归源宗的春天分不清东南西北,哪哪都是满天飘散的花,付仪尘抬手接了一只糊涂的小翠鸟,立在满归崖上,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幅画。
晚到的几位弟子傻愣地站着,不敢出声打扰。
“仪尘,翊安他们修炼的如何了?”陈映南哈哈大笑,上前凑近了看那只茫然的小翠鸟,小翠鸟被陈映南一嗓子惊飞,跌跌撞撞地穿进花林。
陈映南伸出欲抚的手一顿,眼里意味不明地闪过两点光。
付仪尘放下手道:“承蒙宗主厚爱。翊安玩心过重,不大有起色。”
一边说着,二人步行至钟钰塘。
试灵会的场地说大不大,刚好能够装下归源宗的应试弟子和亲眷。
那日让陈映南差点丢人的小殿下胡端胤摩拳擦掌,边上一位老者衣着光鲜,一群人前拥后护地围着转。
老者看见陈映南和付仪尘,立马上前问候,步伐孔武有力,周身却并无灵气,定是习武之人。
付仪尘望向陈映南,陈映南低声介绍道:“仪尘,这位是封南王麾下的……参谋。端胤他是……这位参谋的嫡长子。”
付仪尘不多疑他,施礼后便转身告辞:“宗主,在下先行一步。”
不料身后一人措不及防地伸手,一把抓住付仪尘的手腕。
老者眼睛炯炯有神,死死盯着付仪尘,付仪尘不动声色抽回手。
半晌,老者长舒出一口气,复杂地看了眼付仪尘,道:“不好意思,老朽老眼昏花,还以为遇见了故人。”
付仪尘微微点头,走了。
胡端胤停下手里的热身,奇怪地看着付仪尘远去的背影:“许叔,您这是做什么,那位可不好随便招惹。”
嘶……真要说,总不能是许叔看上付仪尘了,当心灭门哪!
许叔看这小子眼咕噜一转,就知道这竖子在想什么歪心思。
“啪”的拍上胡端胤的脑袋,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你个满肚子坏水的小子,当心我削你!”
胡端胤龇牙咧嘴地摸摸脑袋,许叔是习武之人,就算没有灵力加持,打起人来也是毫不手软。
陈映南尴尬地被撇在一旁,许叔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不好意思地赔礼道歉,又是灵草又是丹药的命人往归源宗里端。
试灵会如火如荼地开场了,一众亲眷珠光宝气地在观赏席坐了,陈映南麻木地看着久年未修的几圈木凳子,感觉钟钰塘顿时蓬荜生辉。
所谓弟子试灵,无非就是比比谁的御剑能力自如,谁的灵力更旺,互相切磋交流,演给这些亲眷看看归源宗的实力如何,好让一众有钱人争着抢着给归源宗送钱。
等试灵会到了真枪实干的环节,一些比较羸弱的弟子就不便上去了。
“师尊师尊!”谢翊安刚刚热身完,拽着云亓就咋咋呼呼地跑来了,“师尊,七七居然能控制灵武了!”
声音不大不小,在场大半人都听见了。
陈映南“哦~”了起来,饶有兴致地拂了把胡子,这半天时间就控制灵武的人,可不多得啊!
灵武注入了赠灵武者的脾性,云亓他们手中的灵武最有付仪尘桀骜不驯的一面,一般人不练个十天半个月的还真不行。
付仪尘淡淡地嘱咐了几句注意不要被灵武反噬,静默一会儿,仿佛没能忍住,又扶着云亓的肩夸奖。
远方的太阳初升,打静道峰的方向往这边铺了满天满地的金光,落在付仪尘身上,可不就是神仙下凡了吗?
云亓在众人或惊诧或羡慕的目光里晕乎乎的,付仪尘的夸奖直接让他飘上了云端。
“下一个,静道峰二弟子云亓!”
冯若止高声宣布道,云亓猛的看着付仪尘,大脑一片空白。
二弟子?周遭的人窃窃私语起来,谁不知道他云亓就是个运气好的小杂役,被付峰主可怜捡回去的。
名是……师尊报的。
此刻付仪尘仙骨自持的身姿在云亓眼里仿佛不真实了,付仪尘起身催促道:“云儿,还不快去?”
众人的视线全部聚集在云亓身上,后者呆滞了几秒,对着付仪尘就是一个磕头,磕罢,咬牙忍着眼泪直奔试灵台,又有谁知道他多么激动。
“比试开始!”
对方显然不是那些新入宗门没多久的弟子,手中的灵武不断吸收着他的灵力,达到了一个新的匹配高度,隐约的要冲破束缚人剑合一了似的。
“卑劣!下流!来新人试灵这里找什么存在感!”
谢翊安简直都要跳脚了,早就听说一些老弟子因为懒惰而修为平平得不到什么好的资源,就压着灵力瞒报年龄来了试灵会想争个高低,谢翊安暗暗为云亓加油。
云亓抹了把额头密密的细汗,干脆地拔出灵剑,银白的剑身在金光下泛着红色,颤抖着想要破敌。
眨眼间,双方已经过招好几式,云亓的剑在不断地挥击中越来越快,成为了一道金红的残影,眼中的炽热也越发助长,对手竟是徒有其表,与灵武再怎么合一也发挥不出多大的威力。双方激战,陈映南难得不困了,时不时嘴角上扬又立马压下。
“仪尘啊,审查那边不大严实,竟是让这种偷鸡摸狗之人混入,白白叫你的二弟子受苦。”
付仪尘收回对场上的注视:“云亓未必会输。”
陈映南揪着不知道哪里扒拉来的草茎,搁手里一翘一翘的:“你还是不会说话。”
付仪尘不作声了。
半柱香都快燃尽了。
“哐!”
对手率先沉不住气了,突然丢下灵武下了台,云亓喘了口气,收回灵武,朝对方远去的身影拱手下场。
台下鸦雀无声,付仪尘抚掌鼓舞,谢翊安更是鼓掌鼓得脸红脖子粗,当场给他一瓶鹤顶红都能吹了。
陈映南深邃的眼里闪过一丝顾虑,转而仓促地掩饰了,乐呵呵地道喜:“好徒儿!哈哈哈你提前给他们灵武真的是明智之举啊!”
付仪尘: “多谢宗主。在下不过是见时机成熟,云儿也该下山历练罢了。”
很快就在云亓兴奋的私语中,轮到谢翊安上场了。谢翊安不能操持灵武,对手也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
一盏茶后,果不其然……谢翊安被揍的抱头鼠窜,台下的人都在哄笑。
谢翊安素来脸皮厚,不觉得丢人,“嘿嘿”一笑认输,不知笑在了多少仙姑姐姐的心头上。
下台后,谢翊安收敛了嬉笑之色,一步一挪地蹭到付仪尘身边,软塌塌地去扯自家师尊的袖子:“师尊……徒儿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付仪尘面色如常:“无妨,尽力便好,下山后多加历练。”
陈映南笑笑,收回视线。
夕阳沉沉地斜了,第一天的试灵会到此为止,接下来的试灵会与他们这些小辈没什么关系。
除去胡端胤和绣英那两个拥有净灵根的变态,云亓排名第三,一路上他的话都多了起来。
宽阔的青砖路上,总是哪里传出翠鸟的鸣叫。
路边一枝花似是懒怠春光恹恹地垂下了,被谢翊安顺手折了做成个花圈套云亓头上,云亓满脸通红看付仪尘,付仪尘则静静立着等他们。
可惜日头刚好落了,半分不留人细细赏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