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尘》荼满火

2、第2章 劫生 十劫生，苦

　　萧铉愁若着一张脸，忽而摆正脸色散出不怒自威的模样，端身入殿，金光于袖袍衣摆间进逆流转，宣告着天界君皇之位。

　　“若苦海，必相随；若乐心，必相伴。”
　　天帝临于瑶灵湖外，注视着湖上屹立了同样万年的心生石，忆起了两日前他静目闭关时天道意志在脑海中乍现的话。
　　“与心主石无关？难道是十劫之数的暗示？”

　　此时的天帝百思不解，一对羽玉眉微微蹙起，饶是运转周身悟性注入心生石也无济于事。
　　心生石就那么静静地立着，一圈金光灿灿然地环绕，无数蝇头小字就是不知道谁的一生。
　　唯一不在心生石上记载的，除了天帝的无常道生，应当没有别的人或神了。
　　倒是也有例外，当天帝需要下凡历劫时，心生石才会堪堪刻几个字来记载，不过常人自然不得轻易窥探了去。
　　天帝感到从击有过的心悸，定了定心神道，对着心生石作了一个揖，道：“心生主，请求一见。”

　　湖面涟漪一圈圈泛起，奇的是荡的方向竟是往中央的心生石聚去，缓缓浮出一畸形的精怪，颤颤巍巍地抖了两下：“小、小的见过帝上，我家主人今日不在家。”
　　“哦？”
　　那小精怪猛的抱住双臂打了个哆嗦，像是被吓到了，天帝也不好再强求什么。
　　“我既无缘于心生主阁下，告辞。”
　　小精怪连连作揖几下，一扎子打入水中，单剩几片白得泛光的鳞片在灵光中晃啊晃。
　　新任的心生主说来尚逍遥之风，兴致上来了撒手就跑，独留个瑶灵湖的小鱼精谢门闭客，闹得整个天界想寻世问人的神仙们怨声载道，偏偏惹不起这祖宗。

　　“我来得不巧，还是天道您有意为之？”尝试与天道意志沟通的天帝得到的永远是一片白茫茫的无涯海川，“顺其自然为是。”

　　帝上的身影很快飘渺起来散在空气之中，没有留意到心生石陡然射出道道红光，一笔一顿刻出了三个字：付仪尘。

　　心生石后突然一道人影乍现，不是别个，就是名头响当当的心生主，她黑发如瀑般泄入湖中，赤足行于湖面点出阵阵水纹，逐碧衣裳无风而飘飘然，混音银铃随款款步履脆响，俨然是位妖冶美人。

　　现下心生主虽生得副姣好容颜，黛眉却微微蹙着，望向帝上远去的方向喃喃自语：“付仪尘……这帝上的名儿若流出去，倒便宜了一众闲得慌的神仙。”
　　“响当当的天帝，名儿却如此普通……仪尘？”
　　“哦……是字，名儿还是我等小神见不得的么？天道您老人家也忒小气。”
　　神态从容，半丝不为天帝之名被划入心生石这破天荒、轰四海的大事而震惊，心生主单手双指并拢，动作与天帝沟通天道意志时如出一辙！

　　“天道您老不想叫帝上知晓的事，我半点不会透露，您可放心好了。”还未等心生主唠唠叨叨地扯闲，天道意志不再给出回应，心生主周遭的玄妙道光马上消失殆尽。
　　心生主撇撇嘴：“天道也忒小气了些……况且这天道之力故然玄妙，给老娘老娘也悟不住，不稀罕。罢罢，东游去喽。”
　　说完伸了个懒腰，引得银铃串串激响。
　　铃声散，心生主亦不知去向。

　　留下的小鱼精咽口唾沫，想起上次主子走了后一大群神仙围着自己的可怜模样，死活不肯再经历一次，“嗖”的一下钻进了湖底，一副誓死不出的架势。
　　迟了一步的众神怨声载道，转头气冲冲地去找水伯商量什么时候抽干这瑶灵湖的湖水，烤了这鱼精撒气。

　　次日，萧铉上完朝来寻天帝问道。
　　天帝的“长极虚”，向来随心而动，位置变幻莫测，今儿搁在苦海上，明个就出现在妄境深处，谁也说不准。
　　虚无缥缈，不受何人何事打搅，却叫萧铉捞了一份特权。
　　掐个诀，生个境，眼睛一睁一闭就来了，直通长极虚。
　　众神啧啧称奇，都道是萧铉这小子看着不大聪明，求得自己所想跟小孩一样，不达目的不罢休，天帝被缠着绕不过，这才好脾气给了特例。

　　帝上的居所比不得天宫华丽，但万分素雅。
　　几座黑木高楼在竹木间突兀而起，分别示意世间的东、南、西、北。主屋下白砖铺道，石阶古朴，主体亦是白石雕砌，其余建筑藏匿于竹林之间，若隐若现。循青砖石道北行，深竹中央设有一座庭院，廊道曲折回环。

　　萧铉如凡人般款步而行，许久，绕过主院到卧房，却不见天帝。
　　“帝上，本君来啦！”小孩子似的喊了阵子，仍然没有动静，萧铉撇撇嘴，径直推门而入。

　　天帝双手抚在琴弦上，眼睛紧紧闭着，雕塑一般。银丝垂落，大片地铺在黑棕地板，青衣散开，随着阵阵微风摆动，感受不到呼吸声。
　　萧铉明白天帝劫至，恭敬地掩门退出去，召来两个精兵，吩咐他们好生看守，方原路退出回他的金玄殿去了。
　　没人有看见天帝的身躯在萧铉转头的刹那间化作万道金光，虚虚地浮游在空气中，而后缓缓消散。
　　一旁金白天界猛震两下，亦是以众人觉察不了的速度追随天帝而去，化作一颗敛白的珠子。

　　十劫生，苦海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