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他又找不着回家的路了》rostiute1

5、富有攻击的语言 互联网

　　题：

　　在这样能够轻而易举淹死我的风浪里，他是托起我的浮木。

　　我们面对面站着，又是很久没有说话，谢景南大概也觉得刚刚剑张跋扈的氛围不太好，于是很主动的接下他自己的话题：“不过也仅限于我熟悉的地方，有时候我出门还是会迷路的，上海太大了，你知道吧！这是一座容易让人迷路的城市。”

　　我点点头：“确实。”

　　是啊，谢景南，上海太大了，所以当你选，择离开我，回到你的人海，我就真的找不到你了。

　　他又问我：“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也就那样吧，正常的发视频直播或写歌，不过最近几年工作量没有那么大了”

　　他附和我到：“也是，那也挺好，毕竟年龄也大了，不用那么拼死拼活了。”

　　谢景南摸了摸鼻子，终于放弃了挽救我们之间的尴尬：“那你去休息区坐会吧，我给你泡杯茶怎样？”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淹没在宠物店的猫猫狗狗和人声鼎沸中，避无可免的想起他那句话，上海是一座容易让人迷路的城市，他太大了。

　　这座城市太大了，秦霄，正因如此，迷路其实不仅仅是谢景南的标志，而是上海的。

　　其实也不是不知道他的宏伟，像活了几百年的生命，依然能够发出很粗缓沉重的呼吸。道路和建筑是搭建起身体的血管和器官，我们是之间运行的细胞，来回行走奔波，却很自然的把他的每一次呼吸当做一生。

　　当我毕业没有选择回到家乡而是跟谢景南一起来到上海时，我就领会过他的宏大，只不过那个时候，上海之于我，仍然是宽容大于严厉，友好大于排挤的。我和谢景南，准确来说是我和许许多多初来乍到的年轻人没有区别，只能看见希望而看不见绝望，只能看见上海的灯火酒绿，而没想过会不会有一盏留给自己的灯？所以后来我狠狠的坠了下去，互联网构建的梯子太松散太易碎了，更何况有太多人争先恐后的攀爬，为了梦想或者活命艰难的呼吸着，而上海并不是一个能够接住我的城市。

　　出事那段时间，我其实比起谩骂更害怕的是安慰，这意味着我不得不撑起我的精神回答他们，好的、我知道的、谢谢你、我会的复制粘贴一样的语气和微笑。我们总是在安慰别人说出很多深奥的或者感人的话，却在轮到自己时明白一切安慰都是苍白的、无力的，所谓大道理和人生格言，总是在看见别人时才清晰，在面对自己时作用全部消亡。

　　但谢景南从没说过什么，他好像就是这样，很少对别人的事情做出评判或者指导，他从来不会说你应该这样，或者不应该那样，很少去用他的想法来改变你自己的想法。所以在我近乎难熬的那段时间，谢景南对此一言不发，只是正常的在微信里提醒我吃饭、打游戏、连麦看电影，我们经常微信99+。在我们结束短暂分开，一起再次回到上海后更是变本加厉，而谢景南比之前更频繁的融入我的生活视线中，而我也很顺着他的动作，他的话题接下去，至少这样我就能假装那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短暂忘却那些恶意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们之间的和谐打破在一个停电的夜晚，我和谢景南正在猜拳决定谁下楼交电费，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我毫无防备的按了接听键，一个尖锐的女生就回荡在我们安静的客厅：

　　“你们这种恶心的人为什么还活着？！同性恋就是恶心！”

　　那一瞬间，被我刻意忘掉的，因为呆在他身边而忽略的那些痛苦又真实的回到了我的身上。提醒着我，作为秦霄，在某一些人眼里仍然是糟糕的，罪大恶极的存在。最后是谢景南接过了我的手机，挂断的电话，但仍然一声不吭，像个长辈一样用沉默来回答我。而我流着泪问他：“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安慰过我？”

　　“你觉得那些不要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安慰对你有用吗？”谢景南叹了口气，“秦霄，你明明知道有些事情不是靠安慰和等待就可以解决的，而我只想让你听你自己的想法，想哭就哭，想休息就休息，至少不要去假装你很好的样子。”

　　到最后谢景南走过来，不容置喙的抱住我。我从来没想过他单薄的身躯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又或者是我根本没有抵抗，才会轻而易举的把自己交付到他怀里。在这个停了电的、尘土飞扬的冬末夜晚里，我搂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脖颈旁，感受着他的呼吸起起伏伏，看见窗外的霞红灯慢慢被泪水泡软，模糊在我的视线里。

　　对于我而言，上海的宽阔在此时此刻所呈现的却不是宽容，而是一种更为残酷的、现实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排挤，所有人都在这里的挤压中争先恐后的往上爬，唯恐被这座城市嚼碎吞咽。他的海是没有温度的深海，他的浪是针刺般的痛，高楼凌立像是隔了很远的船只灯塔，我们是游历落难的人，都在很用力很用力的向那些遥远的光游去，企图想要摸到一点船的尾巴。

　　在这样压得我抬不起头的风浪里，谢景南微微侧过去的脸颊，他因为上抬而变得湿润的眼角，他的双眸，它落在我肩膀的手指，他喊我的名字：秦霄，秦霄，秦霄？我还在呢，你知道吧。在这样能够轻而易举淹死我的风浪里，他真的是托起我的浮木。

　　于是在三月份初仍然寒冷的上海，我们坐在沙发上，面对面拥抱着彼此。黑暗里连月光都没有，我们都失去了对时间的触觉，因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迎来光亮。我们的呼吸缠绕在一起，像涨潮的河水，温柔的淹没我。他的温度包裹着我，他的声音以一种年长的温和包容着我，像解谜游戏里的的提醒，提醒我：

　　即使上海是一座容易让人迷路的城市，也会有人能把我带回家，即使下坠的那一天真的到来，也会有人在下面接住我。

　　―――rostiute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