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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迷路 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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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
时间被所有人拎转,我们相互错位,让爱变得无从考证,我腾入云空,你迷离深海。
而现在,回忆终归回忆,我被拉回了现实,还是同样的脸,只不过是头发略长一些了,同样的一双眼睛,还是那样的看着我,她的眼睛仍然有光,只是,他不再照亮我,或者说,他不仅仅只照亮我了。
我们面对面沉默着,我的大脑飞速运作思考着我要怎么向他开口,是说:谢景南,你好会演啊,还是说最简单的你好再见?我发现无论怎样开口,都是不合时宜的,至少现在不是。
最终,一个电话拯救了我们之间濒危的气氛。谢景南看的我一眼,没有避讳的在我面前接起了电话,他视线移开的那一刹那,我感觉我呼吸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其实现在我最好的做法是离开他,但我仍然看着,同时反思自己是不是还对谢景南和我,我们之间断线重连岌岌可危的关系抱有期待。
最终我确认了,我是,我他妈的怎么可能不抱有期待?他和我分居的那个夜晚,说分手的那场雨,还有他不告而别的离去。这么多年像一条线穿透我的身躯,串联在一起。从看见他的第一眼,我怎么可能不抱有期待呢?不是吗?
我听着她对电话里的人说,你要这样走那那样,看到十字路口红色招牌后左转,红绿灯后再右转,对面就是商场了。语气十分的熟练,你很平和的。没有着急和生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说了无数次似的,最终与记忆绑定到不再会忘记的那种熟练,我盯着他的脸,发现他的眼角纹了一个蝴蝶纹,很美很美……
我看出了神,我猛然意识到。他好像老了,不说年龄上的衰老,而是一种更为悲观,疲倦大于快乐,整个人都沉淀下来的那种衰老,最后我只听到他说:那就算了吧?我开车去你那儿拉吧,反正那批货顾客不急着要。
他挂了电话重新看向我,我在她的目光里简直无处可逃,之后硬着头皮瞪回去,最终还是他先开口:“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我很想笑,张口的嘴却笑不出来,曾经认为会永远在一起的故人站在你,对你年轻稚嫩时许下的承诺打脸说好久不见,我不认为他是在讽刺我,但……我心里真的好不舒服。
“好久不见”我说“没想到你开了宠物店啊,还是老白原先开的那家。”
“为了防止给麦子再次剪成丑八怪”他的语气似乎很轻松“干脆就自己开家算了。”
“这家店是老白低价卖给我的,他那段时间不是挺难过的吗?就把店卖给我经营了,顺便让芹菜照顾一下老白。”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不过我没有想到居然有一天你也会给别人指路,甚至…学会了开车。”
他并没有在意我听了他的电话,只是用着很熟悉但客套的语气说:“人总是要活着的不是吗?有些事在失去了就必须学会继续生活。”
“是吗?”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谢景南错开了我的目,过了很久才回复到“我们分居那时起,我就已经不会再忘记路了……”
原来,我们的语言都会因为分手而变得富有攻击性。我一言不发的看着地面,现在的他已经会面不改色的说自己不会再忘记路了,而当年二十多岁的谢景南却还是会打电话,一遍一遍跟我说:
“兄弟,怎么办呐?我又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谢景南老早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他是路痴,不是假的,是真的出了门就分不清方向的那种,而且他还很少出门,就更不必说了…这件事情还让他当年自闭的心灵更加自闭了。
他让我想到了一天看了22次日出的那位外星球王子,因为不知道自己孤独所以呈现出来的情绪和语言才会更让人心酸,于是我说:“那你跟我一起到大城市去吧,有兄弟在,兄弟。带你出去蹦迪玩游戏好吧,指定不把你带迷路!”
上海太大了,他说:我真的会经常迷路的。
我慢慢打字回答:没事,兄弟会一直在你身边呢。
那时我们终于定居在上海以后我才知道,花少北说他自己路痴,原来不是礼貌客气,也不是在撒谎,更不是在搞什么节目效果。
他坐飞机第一次来上海时,给我发了很多条微信,确认我们合租房子的位置。最后还是在飞机落地后给我打了个电话,我坐着言希的车去接他,在机场的出站口的人来人往里找他,他就只穿着薄薄的棉服,整个人也很瘦小单薄,像一块一掰就碎的威化饼干,与他的背包和行李箱一起被空运到上海,等待着被人购买认领。
我们第一个小区虽然在上海市中心,但却并不好找,谢景南坐在车上,很迷茫的看着我指挥言希拐来拐去,最后放弃挣扎选择两眼一闭,倒在后座呼呼大睡。后座上还放着他的包和一些我们要搬到新家的东西,他挤在后座一片小天地里,额头贴着车窗闭上眼睛,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像个不着道的迷路小孩。
我们到新家的第一个晚上可以说是兵荒马乱,临睡前谢景南才像个傻子一样,发现自己忘买洗用品了,他出门时我还礼貌询问要不要我陪他一起去?谢景南犹豫了一会儿,说不用,然后又嘱咐我电话最好不要静音,那个时候我尚且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强调我电话不要静音,直到半个小时后,我接到他的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裹狭着风,时断时续的“兄弟,我找不着回家的路了”他的声音头一次这么小声,这么迷茫,他又说“导航在目的地只有200米那时就是个辣鸡,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又转还让我对着一面墙直走,我该怎么办呀兄弟?”
最终我还是下楼把他从那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接了回来。
这样的事故次数多了我才知道他是真的找不着路,地标建筑要认好几遍,那个时候我提着杂七杂八的东西走在前面,他就像我的小孩儿,明明比我大两岁,却顶着一张懵懂的脸,提着一兜水果,在我身后踩着我的影子玩,但我对他的宽容好像没有下限。
依赖是件好事吗?对于我们这种抛弃了故乡独自来大城市闯荡的年轻人,我们这种面对社会仍可以称得上是孩子的初学者,依赖是到底是件好事吗?后来当我重新审视我们的过去时才发觉,如果成长也能作为一场考试,那么依赖作为答案就是差一分的及格,是红色的不良,但谢景南的依赖却被我擅自评定为优秀。
可我还记得谢景南那时候的表情,小心翼翼,又有点可怜兮兮,羞涩的红色从脖子蔓延到脸颊,眼睛下垂不敢看我,有点像淘气后被家长发现的不知所措。
谢景南在我身后小心翼翼的说:秦霄,我可能太赖你了。
我最后对他说:没关系的,那你就尽管来依赖我。
后来他就喜欢在出门找不到路后给我打电话,问我要怎么回来,我曾问过他为什么不坐出租车,他就会安静一会儿,声音很小拖拖拉拉回我:“司机老跟我吵架,非说这路很近”然后声音便慢慢没有了。
其实我们俩都心照不宣的知道不是不记得路,也不是真的路痴到那种程度。就像考试作弊一样,如果你每次考试都会有人在你耳边对你说正确答案,那你也不会选择去背诵记忆里那些晦涩难懂的解题思路。这是我对他的宽容,我就是那个帮他作弊的人。我放纵他带着他的习惯融入了我的生活。
“秦霄,你知道吧……”他小声的开口,尾音被风割的断断续续的,埋没在上海的人潮里,我能听见他背后行人路过的说话声,车辆川流中的喇叭声。
思恋一个人的滋味就像喝了一大杯冰水,
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流成热泪。
―――rostiute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