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炙热》冰零承夏

6、第六章女人

　　这些少年面色红润，身材纤瘦，身上穿着一件微厚的白色针线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统一奶白色的薄外套，此时，正肩并着肩站在雪地里瑟瑟发抖。

　　幸好有藤山美子，他们才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甜粥用以驱寒。

　　“美子小姐真是人美心善呐。”李斯然赞美道。

　　藤山美子微一躬身，笑道：“李先生，饭菜已经备好，您先去用餐吧。”

　　李斯然也不推辞，转身走入身后的客房，道路上的雪被清理的差不多了，露出灰黑色的青石岩，岩上还有半干的水迹残留。

　　藤山真郎在一群人的附拥下走出客房部，藤山美子也不在货物身上浪费时间，快步跟了上去。

　　康尔耐·摩尔“失踪”的事情没有掀起太大的浪花，尽管如此，这个名字依旧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藤山真郎一直躲在房间里，直到距李斯然离开的一个时辰前，才又亲自命人将货物洗刷干净，装进货包里。

　　李斯然离开的时候，收到了藤山真郎的来信。他站在船头，看着平静的海面，最后在海风温柔的吹拂下，打开了信封。

　　信上的内容是一幅类似“地图”的画，其中有几处是用红笔标注的圆点，李斯然心头一震，很快就明白过来，这是一张船的构造图，其中标注红色圆点的地方几乎都是船舱的位置。

　　李斯然默默把信重新揣进口袋，悄悄一人去了船舱，等他打开一个厚重的木板时，眼眶中的泪水突然汹涌而至，脑海中康尔耐·摩尔的相貌逐渐清晰起来。

　　木板的后面是三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每个人都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他们似乎是习惯了呆在黑暗里，以至于当他们看见李斯然的那一刻，眼中的惊惧久久不散，他们张大着嘴巴，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李斯然见过这些安静的少年，在康尔耐·摩尔出示货物的时候，在今天早上藤山美子给他们热粥的时候……即使心中已经有了些预感，但当他要真正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心中的恐慌还是无以复加。

　　随着客轮的离开，李斯然的心情才逐渐平静下来，康尔耐·摩尔的遭遇他深表遗憾，同时心里对藤山真郎和源泽义明的戒惧也更加强烈。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平安的离开了，而且，他还从中得到了不少，这些品质上乘的货足够弥补他的错误。

　　藤山真郎听到李斯然离开的消息后，嘴角久违的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浅淡微笑，藤山美子看着藤山真郎和蔼的面容，敛了愁容，悄然离去。

　　入夜后，天空又开始落雪，先开始是飘飘洒洒的雪球，到后面则是片片如鹅毛般的大雪，直到深夜才有渐小的趋势。

　　藤山美子面容憔悴地坐在床头，隔着窗户听见外面沙啦啦的雪声，心情困顿无解。

　　康尔耐·摩尔，那个英俊帅气的男人，就这么离奇地“失踪”了，实在是让人心碎。她太难过了，以至于晚饭都没有胃口，看着那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喉口像是被强迫灌进了水泥。

　　幽寂的夜晚，再也没有康尔耐·摩尔的夜晚，就这样如幽灵般降临了。

　　藤山美子伸手擦了擦脸颊，发现眼角的热泪不受控制地滑落，咸湿的泪水仿佛流不尽一般。

　　“我的康尔耐先生就这样离我远去了。”藤山美子起身，呓语般地打开房门，雪花被冷风裹挟着飘进屋中，温暖的房内瞬间充满了寒意。

　　“康尔耐先生，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到现在依旧没有回来？你究竟还会回来吗？你……还回得来吗？”藤山美子吐出一口热气，心中的痛苦并没有因为寒冷而消失，反而愈发沉重起来。

　　“再也无法入眠，没有你的夜晚，康尔耐先生，没有你的夜晚，实在是太冷了。”藤山美子将被风吹的凌乱的发丝拢至耳后，精致的美貌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疏离感。

　　康尔耐·摩尔的踪影始终没有出现，藤山美子的悲伤和思念也仿佛永无止境。

　　然而，就在寂静的深夜时分，一行人在一座雪山脚下缓缓慢步前行，走在前方的三个男人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穿着统一的冬季服饰，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盏明灯，用来照亮脚下的雪路，其他二人皆是肩上扛着铁锹和铲子。

　　三人身后近四米远处的地方，一名脸色清冷的少年仅穿着一件白色的内衬，外套单薄的纯色羽织踱步而行，黑色的短发干净利落，上面飘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在灯光的照耀下，能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看到头发底端的雪花正在温暖的温度下融化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立贴在发丝上。

　　而在少年的身旁分别跟着一男一女，男人长得一副粗犷的面容，粗眉短目，气势不怒而威，宽阔的肩上扛着一个麻布袋；女人面容精致，唇红齿白，穿着一件桃色的精美和服，纤白的双手半弯垂下，两根食指勾着一盏红色灯笼，整个人看起来一副柔弱娇贵的模样。

　　少年面色如常的踩在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深凹下去的雪掩埋了少年一双精巧的鞋靴。

　　忽地，少年停下脚步，身旁的女人也急忙停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棉白布，随后跪在雪地上，将棉布塞进少年的鞋口，把鞋口处的空荡塞的满满的，不留一丝缝隙。

　　“楚少爷。”女人清脆柔和的声音响起，她抬首，一张标致的瓜子脸上露出隐忍的担忧，艳丽的红唇，黑色高挽的长发都和地上的雪色相互映照，看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女人喊了一声后，随即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水，继续道：“少爷还是先回去吧。”

　　楚云浮干净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从女人脸上移开，定睛望向前方，最后从容不迫地摇摇头。

　　“埋在这里吧。”楚云浮指了指自己脚下。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尽管从他们的外表看起来比楚云浮年长了不少，可依旧要听从他的指示和吩咐。楚云浮看着男人们这么听话，忽地想起之前辗转几番的自己。

　　这一次，若不是源泽义明出乎意料的将自己带去源氏府邸，恐怕现在的他还要继续被别人挑选，遭受可以是任何一个人的怒火和毒打，过着衣食堪忧的日子。

　　也许，这就是命运。

　　命运让他在这里安顿下来，即使可能只有短短的几分钟，但也已经足够了。他厌烦了被别人欺压的苦日子。

　　以后的日子，再怎么难过，对他来说，也都是“不过如此”的程度。

　　女人垂首跟在楚云浮身后，楚云浮走到一旁监督他们动工，不一会儿，一个又黑又深的土坑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身材魁梧的男人将肩上的麻布袋扔进坑里，其余人急忙掩埋，最后忙的浑身发热，出了一身汗水才堪然停下。

　　楚云浮抬头看着无月的天空，新闻报道称今晚还会继续下雪，接下来的一场雪直到明天晚上才会停止。

　　拿着铁锹的男人随便铲了其他地方的雪铺上掩饰，等雪再次落下，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发现这里埋着一具尸体，属于康尔耐·摩尔的尸身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女人担心的看着楚云浮，她只是一个被卖进源氏的可怜人，前日刚踏进源氏的大门，就已经被无数人觊觎。

　　女人明白自己拥有一张姣好的容颜，这种皮囊的东西尽管无法让她出身高贵，却能吸引无数所谓的高贵人士。

　　能够让精英人士垂涎，这是对她容貌的嘉奖。

　　她没有怨恨过什么，她一直都是随波逐流，在这条不知道最终会到达哪里的道路上，她明白，自己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

　　这个名叫楚云浮的少年就是她的同路人。

　　她们几乎拥有着一样的出身，经历过无数相同的遭遇，他们理应惺惺相惜，彼此照应，所以，当源泽义明开口询问谁愿意跟随在他身边时，自己毫不犹疑的站了出来。

　　从第一眼看到他时，她就暗自下定决心，愿意将自己的一生奉献出去，直到死亡才能让他们分开。

　　只是，自己内心深处的一切，这个少年是否能够明白呢？

　　年纪尚轻的少年，浑身还没有长满羽翼，就已经被无数尖锐的铁器瞄准，所有人正等着将铁器刺入他的身体，看着他倒下抽搐。

　　也许他的人生会比自己的艰难许多。

　　刚想到这里，楚云浮不动声色地转过身，朝着原路返回。四个膘壮的男人看到他走，也都默默无言的跟着回去。

　　女人一路小跑着跟上他们的步伐，等到了源氏府邸时，白皙细腻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寒风一吹，浑身上下打了一个冷颤。

　　楚云浮让其余四人先行回去休息，自己则是领着女人走到一间温暖的浴房中，女人本以为自己要服侍他洗澡更衣，却没想到，少年竟让她在此处洗漱。

　　女人从未被别人如此温柔对待，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心中感激不尽，细声抽噎道：“谢谢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