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炙热》冰零承夏

5、第五章迷路 葛

　　葛尔·安道尔激动万分地接过竹田手中几乎要与雪地融为一体的怀表，一时竟有些无语凝噎。

　　“替我多谢少爷，我葛尔没有什么好东西，只有这一支笔一直随身携带着。”葛尔·安道尔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食指般细长的钢笔。

　　钢笔通体墨绿，外层像是用绿宝石制作而成，笔端镌刻着两只栩栩如生的对卧金狮。

　　“这是我祖母曾经传给我妈妈的东西，如今也不知道传了多少代。”葛尔·安道尔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那支钢笔，竹田清一见他眼中的情意，立刻推辞道：“既然是如此贵重的物品，葛尔先生还是自己收好吧。”

　　“啊，如果能留给内村少爷的话，倒也是值得。”葛尔·安道尔嘿嘿一笑，把钢笔硬塞到竹田手中，看起来竟有几分耍无赖的姿态。

　　“既然如此，那我就替少爷收下了。”竹田清一小心翼翼地将钢笔放进怀中，继而又对藤山真郎道：“如此，我便先辞去了。”

　　葛尔·安道尔留下的本意就是为了再见一面竹田，现在心心念念的珍宝已交给他，自己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回去简单的收拾了行李，准备返程。

　　两个时辰后，整个藤山府邸唯留李斯然与康尔耐·摩尔二人。傍晚，康尔耐·摩尔也请辞准备到源氏府邸赴约，整个府邸一下子变得冷冷清清的，李斯然独自站在二楼的朱栏旁，望着天空中飘零的纯洁雪花，拢了拢衣襟。

　　他一整个下午都在思考货的去向，真是太奇怪了，他带来的货品质优良，看上去和普通人家的小孩相差无几，身上没有皴裂，脸色都是带着人气的红润，肯定不会随便就被街边的小警员带走。

　　昨天入夜前，他还亲自询问了带过来的守货人，货物一切安好，而现在，连守货的人也已经一整天没有出现了，没有任何招呼就这样消失不见，实在是有些诡异。

　　本想着这些货即使这次没有被选上，下次也依旧可以带给其他顾客选择观看，再不济，低价处理也能赚回来一些钱，万万没想到，货物竟然会丢失。

　　货物丢失就意味着单纯的赔本，投到里面的金钱和精力全都付之一炬，而自己自然是要赔偿所有费用。

　　“早知道，就不带那么多货来了，本想着碰碰运气，如今这可算是走了狗屎运。”李斯然越想越气，他急切地从怀中掏出一根烟点燃，望着无尽的夜色，一拳打在栏杆上，斑斑点点的星火从空中飘落。

　　即使风声鹤唳，他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寒冷。

　　李斯然想：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像自己一样愚蠢。

　　正暗自神伤时，藤山美子端了一盆热水过来，李斯然掐灭烟头，转身走进屋内。

　　由于整个府邸只剩下他一个客人，所以整个客房部只有他呆的这一间房亮着灯，藤山美子把热水送过来后就走了，风声被关在了屋外，低沉的嘶鸣声在房前打着旋离开。

　　李斯然看见藤山美子苍白的脸色没有多问，堵在嗓子的客套话都被吞进了肚子里。

　　几乎一夜无眠，在墨蓝的苍穹下，李斯然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助。雪花落在手心里再化开，变成一滩水迹从手指间流下。

　　风声呜咽，像是少年们的哭声，雪花渐渐停落，道路开始结冰，在这么寒冷的夜晚，他们究竟去哪里了呢？或者说，被什么人带到什么地方了？

　　李斯然微红眼眶，从半夜一直等到黎明，直到天边吐白，第一缕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身上，他才微微动身，浑身的酸麻被他抛之脑后，眼睛像是不能适应阳光一样干涩。

　　刚打开房门准备活动一下筋骨，就听见藤山真郎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李先生，您醒这么早啊。”

　　藤山真郎穿着一身黑色的厚棉衣从楼下走了上来，李斯然看着他身后空无一人的雪白，走上前笑道：“是啊，这里的风景可真美啊！”

　　“李先生，”藤山真郎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说道：“进屋里聊吧。”

　　李斯然看着藤山真郎一脸慎重的模样，不知所然地点点头，应道：“好。”

　　二人进屋，藤山真郎板着腰坐在他的对面，浅谈几句后，李斯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关于康尔耐·摩尔的事。

　　自从昨夜康尔耐·摩尔到源氏府邸参会，到现在都没有人再见过他的影子。源氏的人声称本来昨夜打算送康尔耐·摩尔回来，没想到被他一口拒绝，如今，康尔耐·摩尔与藤山真郎之前约定离开的时间到了，却不见他的影踪。

　　今早仆人去康尔耐·摩尔的房间查看一番，发现屋里收拾的很干净，只是，一眼看去，就能知道屋中的客人并没有真正的离去，只是短暂的离开一会儿。

　　“如今，找不到康尔耐·摩尔的身影，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他带来的货物还都暂放在我府中，看着那一群天真可爱的孩子，我都忍不住担忧他们未来的日子，没有了货主，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活下来呢？”

　　藤山真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李斯然微微皱起的眉头，继续道：“我认为康尔耐·摩尔不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真担心他是不是昨夜喝多了一头栽进沟里去了，李先生，你也知道，这冬天一到，晚上的风就好比利刃一般，割在皮肤上又疼又痛，我真害怕他是在寒风中迷了路。”

　　“迷路这种说辞……”李斯然小声嘀咕一句，却在不经意间瞥见藤山真郎平静的面容，忽而感到背后一阵毛骨悚然。

　　“可能需要更多的人去寻找。”李斯然提议道，他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说出心中真正的想法。

　　“可能再也找不到了，这么冷的夜晚……”藤山真郎哀叹一声，微红眼眶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安排好各位先生衣食住行的问题，早知道康尔耐·摩尔会失踪，我……哎，要是早知道就好了。”

　　李斯然下意识地吞咽一口口水，有些紧张不安，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因为什么而紧张，为了康尔耐·摩尔的安危？显然不是。

　　李斯然沉默一会儿后，撇头看向窗外金色的阳光突然道：“虽然很不愿意开口，藤山老爷……”

　　李斯然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船票递给藤山真郎，藤山真郎接过船票，面上露出讶然之色。

　　李斯然把胳臂立在桌子上，双手交叉紧握，一脸沉重道：“我也该离去了，关于康尔耐·摩尔先生的事情，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只希望康尔耐·摩尔先生能早日找到回来的路。”

　　藤山真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沉声道：“如此也好，李先生走之前，不妨带上一些好东西吧。”

　　李斯然立马坐直了身体，藤山真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昨日，源氏的人来取货时，李先生的货品数量是“零”个，我想，李先生一定是有苦难言吧。”藤山真郎微微一笑，脸色转变之快让李斯然心里有些不舒服。

　　“不瞒藤山老爷，昨日纯属意外，实际上，我带来的货无论是样貌品质还是能力都是顶级的，只不过，因为疏忽大意，取货沟通没有做好，至今还没能联系到守货人。”说到这里，李斯然脸上一阵红白交加，心中既羞愧难当又义愤填膺。

　　“至今无法联系得上？”藤山真郎安慰道：“那恐怕是守货人出了问题，李先生也不必懊恼，我这次让李先生带走的好东西就是这次源氏看剩下的货。”

　　眼见李斯然眼中不解深重，藤山真郎笑了笑，问道：“李先生，如果货物丢了，该怎么跟老板交差呢？”

　　“我也正在纠结这个问题。”李斯然无奈，只好实话实说，他名义上是带着货送给客人挑选，事实上他也只是一个跑腿的。

　　如果货丢了，按理说，他要把丢失的价值补回来，尽管可能后果不会涉及生命，但犯这种低级错误也足以让自己的名声扫地，以后就没人愿意让他跑趟了。

　　“据我所知，货物是可以随意交易的，李先生不如带回去一些生货，就说是和别人交换来的，李先生觉得如何？”

　　“好是好，可是，哪会有人愿意平白无故地把货送给别人？”李斯然摇摇头。

　　“李先生只管带走就好。”藤山真郎站起身，说道：“离您出发的时间还有五个小时，李先生不妨出门走走玩玩，放松一下心情。”

　　李斯然起身道：“也好。”

　　二人一起出门走到栏杆处，李斯然低头往下一看，只见一排长相精致的少年不知在何时就已经站在雪窝里，在他们身旁还有几个扫雪的仆人。

　　藤山美子命人熬了热粥，一人一碗地分发下去，看那场景，甚是和谐。李斯然看了一会儿，感觉心里暖洋洋的，便和藤山真郎一同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