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从非典到新冠》九曲晴川

10、魏来病重

　　每天，治愈人数在增加，确诊人数在减少。特别是全国的数据越来越好，但武汉仍然处于风暴的中心。重症监护室更是风暴中心的中心，所有医护人员都如履薄冰。
　　防了又防，防不胜防。
　　那天下班之后，小米照例发给魏来问好的消息。他没有回。吃了晚饭没有回。回到寝室了还是没有回。
　　小米正在纳闷他怎么还没下班？然后就看到群里的消息，说来自重庆的魏医生确诊被感染。小米一下子懵了。魏医生？是哪个魏医生？小米在脑海里搜寻了一圈，没有其他姓魏的医生。
　　确定，魏来感染了。

　　小米看到魏来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微笑着，精神还不错。
　　看到小米，魏来努力挤出笑，故作轻松地说道：“比起你非典那时候，我的状态好多了吧？”
　　小米挤出笑，但感觉更像哭：“你怎么……”
　　话没说完，就哽咽了，说不下去。
　　魏来笑着：“你担心什么！那么多人都治好了，我没事儿的！”

　　魏来的病情发展很快。从昨天发现到今天，肺部的变化明显而迅速——向坏的方向。
　　是他给病人插管的时候，喷射的病毒穿透了防护罩？还是……在这个病毒满布的空间里，没有人知道确切的答案。唯一确定的是，他的病情在恶化。
　　她曾经希望和一个人共度未来，那个人背叛了。
　　然后她只想偷偷地喜欢一个人，那个人却面临生死。
　　17年前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那种失控感又席卷了小米。
　　作为一个资深的呼吸科医生，一贯沉着冷静胸有成竹意气风发的莫医生，在这一刻似乎忘掉了她的专业知识，成了一个手足无措的小女孩，慌了阵脚乱了头绪。
　　她恨不得把所有可以用的药都用上，恨不得他立即马上就好起来。

　　魏来的病情受到各方的重视，几位专家开会研讨治疗方案。没有人能保证哪种方案是最有效的。只能尝试，再尝试……每试错一次，病情就更严重一分，治愈的难度就加大……小米早就了解生命的脆弱，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惧怕过。
　　大家都知道小米是魏来的徒弟，纷纷征询她的意见。小米站起来，感到自己的双腿有千斤重，血液上涌。面对所有人的目光，小米镇静下来，把魏来想成是一个普通的患者，她详细阐述了自己对病情的看法。坐下来的时候，小米突然怀疑自己的选择错了怎么办？
　　就算她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也害怕那百分之一的可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是和病毒的竞赛！
　　奖品是爱人的生命。

　　下班后待在房间里，小米在网上搜索查询信息，突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骗子电话，小米无心接听，直接挂了。但手机孜孜不倦地又响了起来。小米只好接了。那边，传来一个女人温柔礼貌的声音：“你好，你是莫医生吗？”
　　小米和玲子只见过几面，但在她开口的那一瞬，她就知道了是她。
　　玲子说：“我是林玲。”
　　小米：“我知道。魏来他……还好。”
　　玲子顿时带了哭腔：“他怎么会感染上呢？”
　　小米：“嗯……这个说不清楚。不过现在的治疗方案很有效的，很多人都治愈出院了……他身体那么好……不会有事的。”
　　玲子：“你是他的主治医生吗？”
　　小米：“我不是。但治疗方案是我们所有医生一起确定的。是……最好的。你放心。”
　　玲子：“你会把他平安带回来吧？”
　　小米：“……嗯……我会的。”
　　玲子：“谢谢！”
　　挂了电话，小米感到现实很嘲讽也很魔幻。刚才自己是答应了他的妻子要把他平安带回去吗？
　　这女人一个电话，就将归属权划得明明白白。
　　下一秒，小米又觉得自己非常可笑。他们本来就是一家人，自己也没想过要争什么，又有何想不通呢？
　　她只要他好好地活着。
　　小米躺在床上，想来想去，完全睡不着，放心不下，索性爬起来，连夜去了医院。

　　小米进去的时候，看到魏来的床前站着主治医生和护士，心里不免有些慌。
　　“怎么样？”
　　主治医生点头：“还在发烧。”
　　难道治疗方案的方向错了？
　　小米担心如果错了怎么办？如果耽误了时间怎么办？如果……
　　主治医生说道：“今晚上得密切观察……”
　　小米：“我来！今晚我留在这里。”
　　主治医生点点头。

　　小米站在魏来面前。他的大眼睛只睁开一半，眼里的光芒骤减，宛如快要熄灭的篝火。但他仍努力笑着，呼吸费力而窘迫，声音很是虚弱：“我……没……事儿！”
　　小米心里的魏来从来都是神采奕奕，青春盎然，连岁月都舍不得在他身上留下多少痕迹。可是现在却如此虚弱无力。
　　小米感到很心痛，她很想紧紧抱住他，好好安慰他。
　　隔着防护服，小米紧紧抓住魏来的手。
　　小米：“林玲给我打电话了，她很担心你。我答应她，你会没事儿，我一定会让你平安地回去。”
　　魏来轻轻地点点头。
　　小米：“你记得17年前，我得SARS的时候，你跟我说什么吗？你说小姑娘，听说你也是医生。那你应该懂，我给你用的所有药，都只是帮助你撑过去。能不能好起来，还得看你自己。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魏来。我从医至今，还没有我治不好的病人，希望你配合一下，让我保持这个不败的记录。加油！”
　　小米说着，泪如雨下。
　　魏来微笑着：“你……记、得……可、真……清、楚。”
　　小米：“我当然记得，那是我听过的最温暖的话。那个时候，其实我一点也不怕，我就想那么死了算了，一切烦恼忧愁都没有了。但你来了之后，你说了那些话之后，我就不想死了。”
　　魏来专心而吃力地听着小米的话，艰难地呼吸着。眼里透着惊异。这肯定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答案。
　　小米担忧而深情地看着魏来，继续说道：“但我现在很害怕，特别害怕。你对我来说……非常重要！对林玲和洋洋来说，你更重要。你一定要加油！要挺过去！”
　　魏来：“我会加油的……”
　　小米弯下腰，凑近魏来的耳边：“你一定要好起来！等你好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隔着防护服，小米温柔地笑了。
　　魏来吃力地点点头，眼睛微闭。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紧促起来。
　　小米看着更加揪心。17年前，他的话给了她莫大的力量。但现在，她的话能给予他同样的力量吗？小米没了信心。
　　小米在魏来床前守了6个小时。这是防护服能起到防护作用的极限值。

　　魏来的病情反反复复。小米的心也跟着上上下下。
　　魏来叮嘱她不要担心自己，要认真工作。
　　小米点头。在上班的时间内，她更加认真。她把每一个病人都看作魏来，竭尽全力。
　　每天上班前，下班前，她都要去看看魏来。
　　小米很珍惜也很高兴，幸好她选择了回国。她终于有机会好好地照顾他了。

　　魏来慢慢好起来了。能够正常进食之后，小米每天都给他熬了小米粥，备好几个小菜带到医院。
　　这是魏来第一次吃到她做的饭菜，很是惊异。
　　在他眼里，小米基本上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工作狂，没想到饭竟然做得这么香。
　　小米只是笑：“我一个人，除了工作，唯一的乐趣就是做饭了。麻辣鸡丁，麻辣鱼，干煸鳝鱼，水煮牛肉，我都拿手。”
　　魏来：“这些可都是世间美味啊！想想都流哈喇子！”
　　小米：“等你病好了，我都做给你吃。”
　　小米没有说，魏来爱吃的菜她都会回去研究尝试，她希望有一天能做给他吃，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迟。

　　魏来转入了普通病房。他能起身来自由活动了。
　　小米放下了一颗心。虽然医院里有食堂，但她还是用养生壶熬了汤每天给魏来带来。
　　那天小米提着饭盒走到病房门口，看到魏来正在视频。他的脸上是幸福的笑荣，那是从他心里面满溢出来的幸福。
　　小米怔在了门口。这些天是完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间，可是现在，不是了。
　　魏来看到门口的小米，挥手招呼她进去，把手机对准她。小米看到了手机镜头里的小丫头。
　　小丫头已经长成一个大丫头了，她看到小米礼貌地打招呼道：“小米阿姨好！”
　　小米也挥挥手，语气很是活泼：“洋洋好！哎呀！你都长这么大了！我看到你的时候还是个不到一岁的小不点呢！”
　　小丫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脸朝向旁边，然后又调转过头来：“谢谢阿姨照顾我爸爸！”
　　小米：“不用客气！这里有很多叔叔阿姨都在照顾你爸爸呢！”
　　魏来笑着介绍道：“洋洋，小米阿姨原来是爸爸的徒弟。不过她现在比爸爸厉害多了，还到外国去学习过，爸爸的病就是她治好的。你可得好好学习，也像小米阿姨这样，多学些本事。”
　　小丫头点点头：“爸爸你好好照顾自己，我得去做作业了！”
　　镜头一阵晃动，小丫头跑掉了，林玲出现在镜头里。
　　这是小米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她。林玲皮肤白皙，大眼睛，鹅蛋脸，没化妆也是个妥妥的美女，四十多的人了，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
　　林玲很是高兴：“小米，谢谢你啊！这些天照顾我们家魏来辛苦啦！”
　　我们家魏来？对的，是你们家的魏来。
　　小米笑着对镜头里挥挥手：“没什么，都是我分内的工作而已！你们慢慢聊，我要去忙啦！”
　　小米清楚，当魏来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是个需要救治的病人。她可以紧紧拽住他的手，安慰他，因为她是医生。但他们的关系也仅止于此。现在魏来并不需要一个医生的安慰了。他是个有家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