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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小家碧玉盈盈奉礼欲报恩,高山明月呷醋海又化柔情 柳诵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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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诵楚冥思苦想时,门外进来了一个执事,手提着个食盒,见堂屋中只一个学生,便问他可知道柳先生去了哪里。
蒲东仪回他,先生在里间。执事心中诧异,寻去里间,见炕上一少年正埋头苦写,柳先生跪坐一旁看着人家,压下心中惊异,出声道:“柳先生,这是您的哺食。”说着将食盒递给柳诵楚。柳诵楚接下后,又问道:“门外有一学生说是给生员宋观送吃食,可放他进来?”
宋观闻言,笔下一顿,墨迹便污了字,皱了皱眉,将这页置于一旁,压在茶盏下。
柳诵楚闻言忙回道:“叫他进来罢。”又在心中沮丧,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我,宁愿饿着,也不愿同我扯上瓜葛,还编些话来糊弄我,罢了,好歹他愿意吃饭。
宋观奇怪不已,却未阻止,想看看来人到底是什么招数,便搁了笔,抬头等着人进来。
执事应下,领了人进来,自己退了出去。
来人竟是罗氲青,宋观略一挑眉,并未开口,只等着看他要干嘛。
罗氲青低着头,捏着食盒,宋观只能看见他通红的耳尖和用力到发白的手指关节。
又过了一会儿,室内仍是一片沉默。
柳诵楚暗自苦涩,竟连在我面前交际也不愿么,随即起身,轻声说道:“我到堂屋去吃。”说罢拿了食盒,离开里间。
柳诵楚走后,罗氲青才抬起头,红着一张脸,目光盈盈,小步迈到宋观面前,双手捧起食盒:“这是谢意……请……不要拒绝我。”话尾甚至带上颤音。
宋观略一思考,很快便想到许是昨天自己揍了蒲东仪一顿,对方误以为自己是看不惯他受欺负替他出头。
宋观无意发展这个误会,并不接下食盒,直接解释道:“我昨天掀蒲东仪的遮布是因为他的布挨着我了,打他是因为他说话惹着我了,与你无关。”
罗氲青闻言并不放下食盒,只垂下眼帘:“那你也帮了我。我听说你喜欢桂花糕,今日带了些。”
自己不过昨天吃了一次桂花糕,他从哪儿听说的?难道原身也喜欢?又转念想到,看对方如今的样子,昨日应不是自愿的,现在蒲东仪在外面已见过他拎着食盒进来,若是原样出去,恐怕会以为无人帮他,今后更加变本加厉欺负他,自己正好奉命收拾蒲东仪,护一护他应该也没什么。
宋观斟酌后便接过食盒:“我正好饿了,谢谢,下次还你盒桂花糕。”
罗氲青细声细气地回道:“你若是喜欢,我明日接着带。我走了。”说完便不等宋观回话,急急转身,小步跑了出去。
宋观打开食盒,的确是一盘桂花糕,还放了双玉白筷子,宋观夹起一个,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入口还是温热的。
桂花糕香甜软糯,宋观虽不饿还是吃了两个才合上食盒放在一旁,继续抄写。
柳诵楚跪坐在外面并未用饭,捧了一本书假装看着,耳中却留心着里间动静。罗氲青声音压得低,宋观说话声也不大,又隔着帘子,柳诵楚费力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就见罗氲青奔出,面带娇羞,盈盈顾盼,贝齿轻咬下唇,向柳诵楚道别。
柳诵楚点头应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酸涩,宋观在里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得人家这般?又转念觉得宋观绝不是轻浮之人,定是来人,定是来人,故意露出这副情态,好叫人误会宋观真与他有什么,哼。
过了一会儿,柳诵楚捏着手中的书仍看不进去,想着,宋观在里间行动不便,要是想喝水怎么办?要是不小心打掉了筷箸怎么捡?哦对了,现在也该换药了。我就假装吃完了饭,进去写些什么,看着他,要是他想做什么,我可以替他做。
柳诵楚拿定了主意,放下书,负着手,快步走了进去。
宋观闻声抬头,这么快就吃完了?
刚刚柳诵楚替他上了药,宋观想尽快还上这人情,以免真替鬼畜大哥惹出什么情债。正巧身旁有一盘桂花糕,自己没吃几个,看着应算完整,干脆借花献佛。
“先生可要吃桂花糕?”宋观心想不能让他拿出去,要是让蒲东仪看到,多半会以为自己不喜欢,随意赠了旁人,便将纸笔收拾在一旁,打开食盒,想端出盘子置于小几上。
“啊!”宋观被烫的一声惊叫。靠!靠!靠!烫死我了!怎么又被烫到了,最近水逆吗?
宋观皱着眉将被烫到的指腹抵在耳垂上。
“可烫到了,能让我看看吗?”柳诵楚也被惊到,下意识伸出手想捉住宋观双手看看。
宋观立马向后仰了仰身子,避开柳诵楚伸出的手。
“抱歉……是我冒犯了。”柳诵楚收回手,沮丧不已。自己怎么又失了礼度,看样子又惹对方烦了。
宋观放下手,想了想,用衣袖叠在手上,端出了桂花糕:“学生没伤着。先生试试这桂花糕,很好吃的。”
柳诵楚闻言暗自一喜,看来他还是没有真的厌了我,刚才等我出去才说话应只是学生常见的在师长面前束手束脚。便坐在宋观一旁,取了盒中筷子,欲夹起一个桂花糕。
“欸,这是学生的筷子。”宋观吓得直接出声阻止,随即又烦恼只有一副筷子,自己倒是可以直接拿手上吃,但斯文人怕是不能接受。
“我去拿我的筷子。”柳诵楚放下筷子,啊……只差一点……,呸,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柳诵楚低下头,不敢看宋观,起身去取了筷子又坐回来。
“嗯,确实很好吃。”柳诵楚轻轻说着,心中又想到,看来那人确实不是来送饭的,宋观没骗自己,但中午不吃饭怎么行呢?便又出声劝道:“你下午还要抄许久,若是中午不吃饭,恐伤精力。”
宋观是真不饿,而且不想再承他的情,便随口扯了个慌,解释道:“学生一向少食,家中大人还在时便是如此,也请郎中看过,说是无妨。若是吃多了,反而身子会不适。”
柳诵楚闻言心下一松,却又懊恼,自己妄测他人,会不会惹得宋观不喜,但宋观还愿开口解释,会不会并未放在心上?
柳诵楚心中千回百转,面上却是不显,捏着筷子又用了一个。
宋观也夹起一个,算是陪着吃,但兴致缺缺,便吃得慢条斯理,纯属磨洋工。
柳诵楚见他吃得慢,也跟着放慢了速度,怕他觉得自己举止粗鲁。
宋观吃完一个,见柳诵楚还在吃,很想对他说大哥你这么喜欢就不要客气直接全拿走吧,我还要用小几抄书呢。
想是这么想,宋观却未开口,只放下筷子,拿起一旁抄好的纸张检查有无错漏。
柳诵楚顺着宋观视线看过去,叹道:“气象博大、笔势恢弘,平生未见。”
嗯?此世没有馆阁体?而且自己不过为求工整,哪有这么夸张?
柳诵楚递给自己的书是手抄的,柳体,当时以为是其个人喜好,但好像柳体是此世风尚。
“不过是跟着家中字帖描摹罢了,我也不知是谁创的。”
“那字帖可能借我一观?”
宋观哪儿去给他变出字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胡扯:“其实是本佛经,大人在时,常阅,去后,学生便时常抄写。”说完就觉得不对,宋大公子是出家当道士了,编也应该编本道经,但话已出口,不好再改,便故意露出伤心之色,以免对方接着问下去。
柳诵楚闻言又见宋观面露伤心,心中又是懊恼,自己今日是怎么了?总是说错话。想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也曾研读经文,若是你有空,可与我论谈。”说完低下头,心里是发虚的,自己从前并不喜释教,看经书也不过是为了同人争辩,现下倒是打定主意,想着回去一定要好好再看看。或许自己可以约上宋观去天隆寺礼佛……听说那里的姻缘祈签很是灵验……啊,柳诵楚啊,柳诵楚,你怎么老想着这种事。
(注:人物想法不代表笔者想法,笔者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这里写佛教是为了和宋瞻的道教相呼应,方便后面的狗血发展)
宋观真的是要绷不住了,自己也就上周目的时候因长老的全面培养略微了解过,真要辩经论法,自己怕不是只能阿巴阿巴。便并不接话,只是尬笑。
房内一时沉默。
“可是碍着你抄书了?我去小桌上吃。”柳诵楚好像终于反应了过来,捧着盘子端去炕上的小桌上。
宋观总算可以继续抄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