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柳诵楚蕙质兰心欲做伪,二公子治学严谨厉声辞 早上的 ...
-
早上的时候,小饼本来为他上了伤药,裹了层层软巾,塞在鞋里好似两个猪蹄,宋观不满,叫他拆开,擦了药,只薄涂一层,垫了一层软巾以隔开足袋。
刚才揍了蒲东仪一顿,软巾移了位置,伤口好像也裂开了,现下跪坐着,磨着伤口,略微刺痛,宋观便不住调整位置。
蒲东仪见状立马告状:“柳先生,宋观老是乱动,故意打扰我抄写。”
柳诵楚抬头望向他二人。
宋观直接想挤点眼泪出来,可惜憋不出来,只润湿了眼眶:“先生,学生脚好像伤着了,好痛啊。”
蒲东仪转头瞪着宋观:“你胡说!我没伤着你!”
宋观面上只作无奈之色。
柳诵楚出声打断蒲东仪发气,对宋观点头示意:“好了,你跟我过来,里间备有伤药。”
蒲东仪一听,乐了,露出一副“看你小子怎么编”的嚣张神色。
宋观故意露出为难之色。
蒲东仪见状,开口讽道:“先生,我看……”
“可是走不动,要我抱你?”柳诵楚再次打断蒲东仪说话,好声好气地问宋观。
宋观一听,麻溜起身,快步向柳诵楚走过去,回道:“不用不用,学生还是走得动的。”
蒲东仪见宋观行动自如,直接翻了一个白眼,冷笑一声,不再说话,等着他被拆穿。
柳诵楚面上仍是和善的神色,领着宋观到了里间,示意他坐到炕上,自己去对面立柜中翻找药箱。
宋观在他翻找时自己除去了鞋袜,用布巾擦去脚背上所剩无几的药膏,然后将巾子塞到鞋中。
柳诵楚找到了药箱,转头看到了宋观脚上的伤,不禁出言叹道:“怎伤得这般重?”
蒲东仪在堂屋早就停下了抄写,一心听着里间动静,听到柳诵楚的话,一面抓耳挠腮想探看具体情形,一面在心中疑惑道,我确实连宋观衣服都没摸着啊?那小子哪儿来的伤?……不会是昨天伤着的吧?
宋观脚背上的伤口确实在打斗中又裂开了,而且刚刚宋观急着擦掉药膏,动作粗鲁了些,伤口现下看着颇为凄惨。
宋观并不回柳诵楚的话,面上仍是无奈苦恼之色。
柳诵楚去屋外打了一盆清水回来,将铜盆放在一旁,单膝跪下,捏着宋观脚踝想要将他的脚置于弓着的腿上。宋观一惊,下意识动了动脚,却踢到柳诵楚胸前。
宋观愣了愣,才张口道“……多谢先生,学生可以自己上药。”
柳诵楚垂下眼帘,面上带出伤心之色:“你哪里方便?怕不只是嫌我多事罢了。”
宋观被他的幽怨发言一噎,竟让柳诵楚抓住机会,将他的脚置于自己的腿上。
宋观脚下传来柔软温热的感觉,下意识蜷了蜷脚趾。
柳诵楚正侧身捞起盆中浸满水的手帕绞干,感到腿上触感,便转头对宋观笑着说:“这样痒,别调皮了。”
宋观脸色爆红,垂下眼帘不看他。
柳诵楚轻柔地用手帕擦拭着宋观脚上的血迹,待巾子污了大块,又将手帕在盆中洗净绞干,如此反复,直到将宋观脚上的血迹拭净。然后便将擦干净的脚小心放下,换了一膝跪下,捏着宋观另一只脚置于腿上。
宋观乖乖任柳诵楚摆布,他已经尬地想要投身航天事业,造出飞船,逃离地球,再也不想见到这美丽世界了。
过了一会儿,另一只脚也被擦干净了。柳诵楚便将手帕放回盆中,在盆边毛巾上拭干双手,然后取出药箱中的药膏,倒在自已左手的手背上,用右手食指指腹蘸起一些,点涂到宋观伤口上。
上好药后,柳诵楚用纱布将伤口裹好。然后直起身子,将铜盆拿到外面倒水。
蒲东仪一听里间传来走路的响动,便立马挺直腰背,捉上毛笔,做出一副认真抄写的样子。见柳诵楚出来,偷偷觑了一眼他的脸色,啥也看不出 。
待柳诵楚倒水时,蒲东仪便偷偷望向外面,见水已是淡红色,心中一跳,不免有些后悔,那小子真伤着了?……要是早说,我也不会去惹他了。
蒲小公子俨然忘记了自己如何被宋观痛扁两顿。
柳诵楚将东西收拾好,便对端坐在炕边的宋观说道:“你脚上有伤,不便跪坐,就在这里抄写吧。”
然后将外面的纸笔书本拿到里间炕头小几上,示意宋观往里坐一坐,宋观坐好后,柳诵楚便将小几架到宋观面前方便他抄写。
柳诵楚又将自己的东西从外面搬到炕中间的小桌上,跪坐在另一侧,开始工作。
得益于上周目的严苛培养,宋观抄写是极快的,用的也是端正的馆阁体,临近午时,便已抄了大半。
过程中柳诵楚问了几次宋观可要喝些水、用些吃食。宋观拒了吃食,谢过他的茶水,将茶盏置于一旁,每抄完一遍,才会呷上两口。
日近中天。
“抄得怎样了?”柳诵楚搁了笔,轻声问道。
宋观停了笔,侧身看着柳诵楚回道:“学生应能在放学前抄完。”
“午时可要用些什么,书院中会遣人来送吃食,我可以叫他们一并送来。”
大哥,你咋叫人家一并送来,你有手机吗?都这会儿时候了,就算你现在过去叫人家多做什么也来不及了啊?难道是要把你的分我点,别了吧,你那身板,还是多吃点吧。
宋观早上用的比平常多些,现下其实不饿,便直接拒绝:“谢谢先生,学生不饿。”
宋观虽拒绝了他,但心里还是蛮感动的。真是好园丁,虽然老先生说我是滑头,他还是平等地对待每一朵花朵,前面跪下替我上药,现在还分我东西吃,有这样的老师在,和蒲东仪这等虫豸为伍都可以忍受了。
柳诵楚叹了一口气,本身就有些忧悁的气质,此时面上再带出点愁色,好似寻常人家担心丈夫治学辛苦的体贴妻子:“你就算急着写完,也不该省下吃饭的时间。”说完见宋观没反应,又柔声劝道:“你若是忧心抄不完,我可以替你写些。”
嗯?宋观大感震惊。想不到你浓眉大眼也会做这种事情。这不是一个好老师该做的吧?对我这么热情,难道是看上了我……大哥?
宋观绞尽脑汁,细数身家,也就一个大哥可以让人惦记惦记了。
宋观虽总是在心里疯狂吐槽宋大公子,但单看外貌却也得老实承认对方担得起一声“公子如玉”,不然老皇帝怎么会爱得要死要活,好吧,真的物理爱死了。初见就对自己如此热情,难保对方不又是个鬼畜大哥的疯狂舔狗。
但是兄弟,你往我身上使劲属于是反向用力了啊。宋大公子对宋观是摆明了的“别来沾边”,想必还会“恨屋及乌”。宋观想到这儿,不仅在心中对面前的柳先生升起同情之意。
既然想到了这点,宋观更不敢承他的情了,万一鬼畜大哥误会他在外面乱散他的人情,想都不用想一定会快乐灭亲。
宋观于是开口再次拒绝:“学生一向少食,没有用哺食的习惯。”
“这样你身子怎么受的住,你家里人不管么?”柳诵楚闻言更是忧愁,凄凄地看着宋观。
宋观心中警铃大作,果然,开始打听宋大公子了。
宋观斟酌了一番,面上一副坦诚之色:“临渊道长即已出家,本不该为俗事所扰,但道长慈心,念我年幼,仍会不时看顾我。学生每思及此,常怀愧疚,这等小事,就不必让道长费心。”
这番话既暗示了宋大公子与自己并不亲近,又表明其还是愿意罩着自己。宋观不禁为自己滴水不漏的一番话暗自得意。
柳诵楚闻言心中却是一惊,眼前之人……是宋观?
宋家大公子未入宫时便凭着才学相貌名满京城,有“玉公子”的美誉。当时众人总是夸赞宋瞻不堕其父之名,但提及宋家二公子,却只摇头叹声。印象中的宋二公子才学普通,相貌也平平,像是个灰扑扑的影子落于宋府光鲜亮丽的一家人身后,无人关注。
舞象之年,能一下长开吗?……双亲俱死,能让人变化这么大吗?……听说宋二公子那日被救下告了御状回府便病倒了,一连病了两个多月,现下才刚回来。
柳诵楚心中不免升起对自己的懊恼之意,宋观会不会觉得我在故意戳他痛处?
柳诵楚年幼时家中来客,父密友,见其言谈自若,进退有度,凛然如成人,与其父叹道:生子当如此。其后却又提醒,年少慧极,恐生薄情,难爱人。
柳诵楚长成之后,弱冠便龙标夺归,名满天下。当日来客感慨的前一句也传唱在巷间小儿中。后一句无人知晓,父亲阿爹见他无可倾诉之密友无愿依赖之师长更无惦念厮守之人,常叹息重复当日友人之言,忧心不已。
自己每每听闻,却不以为意。典籍浩如烟海,前人之智,世人未能及,寄情于此,有何不可?不愿在官场上与人纠缠,便潇洒自请来府学中,一面教书一面修订古籍。
但是今日……自己却无法如以往一般将心思全投入手上典籍中,总是担心眼前之人可渴了可饿了可抄累了,真是……
现在更是失了一向被人称赞的礼度……他会不会在暗自生气,从此嫌恶我?我之前所为,可能抵掉一分?
……但我替他上药就已违了他的意,问他饮水吃食也未能称他的心。
柳诵楚思及此,不免沮丧,一面懊恼,一面费力想着补救的话。
宋观见柳诵楚不再说话,以为他听懂言下之意,歇了从宋观身上下手引起鬼畜大哥注意的心思,便转回身子,继续他的苦逼抄写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