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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襄助者 我不要勋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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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胡说什么!”
江春抬眼看过去,是她女儿江枕安……
雪团子一样的小姑娘,从来自诩大人了,最最不屑哭闹大喊大叫,如今却失态地从黎雪迟怀里冲出来,奔向了她。
哦不,是她旁边的许甄宁。
“我们家跟你半点不熟!你哪里知道我妈妈有多爱我母亲,她绝对不可能离婚的!”
小孩子再怎么聪慧早熟,远没有大人能掩饰情绪。
此刻在满堂人精似的贵妇小姐外宾眼里看来,这孩子有种被人踩到了痛处的恼羞成怒感。
她的女儿终于像个孩子了。
在最不该像个孩子的时候……
就这么一闹,一群人已经乌泱泱同时涌过来,同情,惊讶,看好戏,混杂分不清的许多目光投递在舞台中央的江春,她承受难堪的耐受力已经比从前高上许多倍。
却还是在这一刻感到窘迫。
她有多爱傅争意?
爱到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评一评。
江春沉默地一把揽过来了女儿,避免小孩子直接冲到醉鬼许甄宁的怀里闹得更加不可开交。
傅争意也开口了,倒不是对孩子,而是继续看着把许甄宁揽进怀里的亚历山德拉。
“现在,把你带来的醉酒疯子带走。我的妻子是帝国七年前一舰前锋退百万虫族的功勋战士,即便退役了,也不是许甄宁这样的纨绔贵族可以羞辱的。”
她演技太好,逼视亚历山德拉的样子倒真让人分别不清真情假意。
仿佛真的会为了爱妻冲冠一怒,不惜得罪硅基共和国,抛弃偌大家产也在所不惜。
江春牵着江枕安站在傅争意身边,心里却升起巨大的讥讽……
她说别人的时候,自己不会羞耻吗?
当真是好厚一个脸皮,拔下来说不准可以给星舰当护甲了。
最开始把她卷进这场莫名的羞辱风波的不就是她傅争意吗?是她最最信任毫无防备的枕边人,给了她线上线下最最狼狈的处境。
如今却又为了虚名,将她护在身后,上演一场情真的样板戏?
她张口欲说什么,却被江枕安握了握掌心。
“妈妈,你别怕,我和母亲会保护你的,我们永远不会抛弃你。”
江春便哑然了。
到底什么叫抛弃?
江枕安真的明白吗……
她继承了傅争意不经意的冷血,又继承了对技术的执迷,导致这孩子一直以来智商有余,情商却不足,有种沉迷在自己世界中的孤傲骄矜。
也许江枕安的心中,叫她妈妈,不会离婚,她们还是一家人,就叫做不离不弃?
其实在你嫌弃妈妈不够好的时候,你就已经在放弃了。
“好。”江春冷淡点头。
权当放屁。
大人的承诺都不能当回事,小孩子的更不如穿堂风。风穿过去还能有点凉爽呢。
“好了,亚历山德拉,傅争意,你们也是有身份的人,别为了一个女伴较真了。你……”黎雪迟冷淡点了点许甄宁的方向,迟疑了两秒,身边立刻有人补充她的名字,“哦,许甄宁,给江春道歉。”
周围不免又窃窃私语,一时十分看不分明这些人到底是爱是恨。
原本江春不过是傅总家里七年不出来的糟糠之妻罢了,七年,够各类班子换好几次血了,就算还有些微几个军部的老资历的家属来赴宴,也都是不会多话的性格。
这人又刚刚闹出来那样轰动全帝国的大笑话。
傅总嘴上说要保护妻子,怎么可能,实际上谁心里不膈应?
那可是虫族,那么恶心的虫族,回家不知道还能不能亲热起来。
这会儿带着妻子高调出席宴会,是风险很大的事情,要么就是彻底洗白,稍微有点差池就彻底给踩死负面评论了,星网上头那些追随傅总,看好傅总和殿下在一起的人指不定背地里怎么编排这位夫人呢?
要是说刚开始诸位还在观望,现在看到现在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后者。
估摸着就是傅总想要把这位夫人踩死了,好叫所有人都晓得,我不是不爱我的妻子,实在是她品行不端,又总是惹事,我一次一次给她机会,保护她,但是……
她不中用呀。
糟糠之妻总会自己下堂的,也非我愿。
“江春,你要我道歉么?”
许甄宁打了个酒嗝,漂亮的面容上面,尽是潮红。
“对不起,我可以给你道歉,嘻嘻,我本来也会给江春道歉,但是我有没有说错。你们都清楚。”
她踉跄着想要往江春的方向扑,但是亚历山德拉的面色很难看,她一只手揽着许甄宁的腰肢,像揽着一只玩闹的宠物。
“够了,我的女伴不会给任何人道歉。”亚历山德拉冷淡道,“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硅基共和国的外使的,我已经清楚了,回国后我会如实向总统大人汇报,并重新考虑两国贸易往来。我们也不是非要和这样不成熟的管理者合作。”
傅争意也没给好脸色:“阁下随意,达不成贸易指标不是我被总统处分。”
她的合作方也不差这一个。
今天晚上已经够给这两个人脸了,要是知道许甄宁在,她绝不会带江春来。
她目光扫了一下黎雪迟,对方没有看她,转头跟侍者耳语了两句。
亚历山德拉转头和江春道:“江春,我很不喜欢你,但是看到你现在这样,你已经得到足够多的报应了。”
江春不耐烦:“彼此彼此。”
一帮子神经病。
除了她这个风暴中心,每个人都斗地兴致勃勃,生命力无处发泄要溢出来似的。
只有江春想要马不停蹄地离开,离开,离开她,离开婚姻,离开镁光灯,离开金碧辉煌。
她只是担心韩柳,她以为韩柳会比她更危险,现在想来,属实有些全能自恋,她才是真正的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她看了一眼韩柳,对方隐没在人群中,只露出半只模糊的眼睛。
有点悲悯,但是更多的是难以辨明的水光潋滟。
韩柳一定有问题。江春想,这个也得继续调查一下。
自从她迈出家门,全世界的事儿好像都等她已久,一窝蜂涌上来了,像企业里没有设置B岗的牛马,即便请假了,回来也要面对成山的工作。
“我不会主动和江春提起离婚。”
傅争意来牵她的手,江春挣扎了一下,被强硬攥住了。
为此江春更恨,只好抬头怒视傅争意,但对方还在戏里呢,那双含情目把她趁得像是无理取闹的家庭主妇。
江春实在很想给她面子了,这一晚上她都沉默,几乎任由其他人代她发言。
韩柳要替她阻拦,许甄宁要替她发泄,傅争意要替她隐瞒。
其实没人在意她怎么想,她还是太弱了,弱到不必发言。
但是沉默已经是全部的脸面了,要让她配合傅争意手牵手作戏,她实在没力气。
“松开。”
江春冷声。
全场诧然寂静。
只有江枕安紧张得拽了拽她的裙子:“妈妈,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安安,她抓疼我了。”其实并不疼。
她转头跟傅争意说:“你冷静点。”其实冷静不冷静也无所谓。
江春越发忍不下去,她有种强烈地必须要赶紧离开的冲动,否则一定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很快黎雪迟就开口道:“阿春,别太紧张,争意她只是想进行下一个环节。我们这个宴会的流程也是乱了,但是最重要的压轴大事还没有做。”
她伸手,旁边的侍者从容给她递上来一枚勋章,红丝绒的托盘上面衬得这枚勋章格外地精致,金灿灿,像夺目的恒星。
江春大退了一步。
但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枚勋章上,集中在黎雪迟清脆的嗓音上。
“江春,你的伴侣本来应该得此殊荣,但是她特地为你请了这个荣誉勋章。”
江春看着那个红色托盘,在镁光灯照射下,目眩神晕。
“江春,您本该得此殊荣,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您为捍卫帝国安全做出的贡献。”
她的目光逡巡在那小小一枚金色勋章上,头痛,一切似乎开始重影。
“你多年来勤勤恳恳,为了家族不惜放弃自己的事业,在您的襄助下,才有帝国纵横星河的商业脉络的建立。”
“您多年来为军部为星舰的付出,全体将士有目共睹,其在抗击虫族入侵的防御网络上,是永恒璀璨坚固的明珠。”
江春轻轻晃了晃头,目光终于定住了,重新聚焦起来。
“鉴于你的突出贡献——”
“特授予你襄助者徽章,以兹表示感谢。”
她有点不堪忍受,又眯了眯眼,那幻影才重新浮现。
“特授予您帝国之春徽章,路遥舰远,永远铭记。”
对,这才对。
不是什么襄助者,不是的。
她是帝国之春啊。
江春如鲠在喉,她当Beta满打满算7年了,但到底没有她当Alpha的时间久,她自我认识是个Alpha,她生来不是为了做襄助者的……
她随意播撒的爱,好像正在被一点点清算,给她一巴掌的羞辱,又赏一颗甜枣。
你不是最崇拜集体荣誉吗?你不是永远心心念念你的勋章吗?我是你的枕边人,我最清楚。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她过度呼吸,抬眼盯着傅争意,想要看清楚她的真实意图。
傅争意到底是在羞辱她?还是单纯觉得这就是爱?
她分不清,江春分不清,她看向同床共枕十年的伴侣,却只看到对方精致的面容,耀眼的蓝宝项链,和深渊般云遮雾绕的黑色眸瞳。
“时无英雄,竟授我这样的勋章……”
江春讥笑两声,彻底打翻红丝绒托盘,叮当脆响跌落。
“我不要勋章,我要重回军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