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江花》林邻

2、第 2 章 危险

　　不会吧，这么快就到了？自我介绍还一个字都没想好呢。
　　一抬头，看着门上的门牌写着：高三（15）班，竟然只隔了马老师的办公室两教室的距离。
　　但站在教室门外，心里想着里面坐着的即将见面的那些个新同学，个个都是素质出众的从全市学生中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佼佼者。江岸虽然也曾是南州市学生中千挑万选选出来的佼佼者之一，但是妈妈不说过吗，“南州能和海市比吗？”
　　手开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啊，老师。等等……我好紧张。”
　　她真的好紧张。
　　“没关系，没有准备就不介绍。我来介绍就好了。”马老师平淡地说。
　　马老师这是在安慰她，还是觉得她南州外国语学校的学生就不过如此？心如乱麻，丢脸了，丢脸了。
　　“来吧。”马老师推开教室的门。
　　江岸一闭眼，硬着头皮跟着走了进去。
　　教室里乌泱泱坐着一群人。但他们长什么样，江岸都一片混沌没有看清楚。以前每一次上台演讲、比赛什么的，老师教过她，紧张的话就看每一个人的头顶，千万别和他们任何一个人对视。
　　而此刻坐在教室里的那群人，看到马老师领着一个陌生的学生进来，都傻了眼。教室安静了一秒钟，紧接着就爆发出一片哗笑。
　　“哇！”
　　“是新同学……”
　　“天哪，不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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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在鼓掌，有的在笑，有的在窃窃私语……
　　江岸知道，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所有人讨论的话题都是她，她就像博物馆里的一件展品一样任人评头论足，从头发丝到脚底板。
　　站在他们面前的新同学，皮肤白净，头发高高地束成一个马尾，露出光洁的前额。她头发很黑，又很长，即使梳成马尾辫也还能垂到后背。虽然江岸的发型万年不变，都是高马尾，光前额，但今天她特意挑了个红色的头绳，因为今天是她转学到海市高级中学的第一天，扎个红头绳讨个好彩头。
　　此刻，她正微微红着脸，局促地站着。
　　“来，安静一下！”马老师把讲义和教案放在讲台上，做了一个向下压的手势。
　　人声渐渐平息一些。
　　“给大家介绍一下哈，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叫江岸。是从南州外国语学校转过来的。这也是我班第一次有转学生，大家掌声欢迎一下。”
　　马老师带头鼓起掌来。
　　掌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加热烈而持久。这是这个班的同学正式地欢迎她。每一个人都充满了善意，用最热情、最质朴的掌声和欢笑声迎接着这位新同学的到来。这让江岸心头暖流涌动。
　　“江岸同学是跨省转学，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还需要慢慢适应。希望同学们多多帮助她。”
　　江岸什么也不用说，只需鞠躬就对了。
　　“周南，你课后带一下江岸去学生处领取校标。”
　　“好的，老师。”一位男同学回应着老师的话。
　　江岸看向他，他坐在教室最右边第三个位置。看起来一脸正气，应该是班干部之类的角色。
　　“好了，你就坐袁圆旁边那个空位吧。你有什么生活上的问题就问她。”
　　“好的，谢谢老师。”江岸低头道谢。
　　抬头望去，教室左侧第三组倒数第二个位置有一个空位。她的同桌，一个波波头女孩已经在满脸笑容地向她招手了。
　　江岸从教室的讲台下去，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就快要走到自己的座位时，她的心突然“轰”的一下被震得四分五裂。
　　竟然是早上红绿灯路口遇到的那个“冷面侠”！
　　冤家路窄！
　　他脸上的表情比早上稍微松弛了一些，但仍是冷淡的，疏离的，不可捉摸的。他一直没有看她。当江岸走到他的面前时，他低头看着没写一个字的练习题。
　　同桌袁圆同学早已等候多时，用欢快热情的目光迎接她的到来：“快来，快来！坐下吧。”
　　江岸对那位圆脸的可爱女孩笑了笑，略显尴尬地拉开了椅子。生怕椅背靠到了后面这位大侠的桌子。保持在一个刚刚好的距离之后，江岸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
　　她把椅子向前悄悄向前挪了挪，后背挺得笔直，生怕自己哪个部位越了界，让他抓住什么不必要的把柄。
　　这下惨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报应这不就来了？早上得罪的人现在竟然是她的同班同学，而且就坐在她的后面！
　　一想起早上他那阴森森的表情和扬长而去的背影，江岸就感到不寒而栗。仿佛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光如剑一般直透她的脊背，她不禁后背一阵发凉。
　　以后有她好果子吃了。这以后还不得被他欺负死？
　　马老师：“是这样啊，那么，好的，大家，我们现在开始上课。今天是高三开学第一天，也是高中三年最重要的一年的开始。想必大家都知道高三的重要性……这个学期，我们……”
　　马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但是江岸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不知不觉，下课铃就响了。
　　等马老师收拾东西走出教室。很快，江岸的桌前就围上了一堆热情的女同学。她们对她充满了好奇，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
　　“我叫袁圆。你要是对学校有什么不熟悉的地方你就问我啊。”袁圆同学近水楼台，和她热情地自我介绍。
　　江岸笑：“好的。谢谢。”
　　“你叫江岸。哪个江，哪个岸？”
　　“就是江的岸边，字面意思。”
　　“噢，哈哈，好记。”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同学接着说：“我叫安欣。欢迎你啊，江岸。真没想到会有人转学到我们班啊。高中三年，这是第一次有转学生。海高很少能有中途插班进来的学生。听说插班到海高，比考上海高还难。”
　　“对啊，你肯定是特例。”
　　是吗？海高这么难进？
　　也不是啊，程功不也是和她一起转学来了吗？
　　程功的父亲也是和江岸的父亲同一批从南州转业到海市的，而且现在两个人同住一个小区。她和程功在读高中时就是同班同学，有两年的同窗友谊。这次转学又到了同一个学校，但不同班了。学校领导说，要均匀分布班级人数，不能同时转两个人在同一个班。
　　虽然不能在同一个班，但至少在这个陌生的学校有一个认识的人。人在他乡遇故知，以前不感觉有多亲密的人，现在只是听到名字也倍感亲切了。
　　这时，一位男生走到她的面前。
　　他递给她一个透明袋：“江岸，给！这是你的校标。一共是十个。贴的时候用熨烫机熨在校服左边这个位置。”
　　他是周南，刚刚上课时马老师让她跟他去学生处领校标，她给忘了。
　　袁圆同学补充道：“对对，以后周一到周四要穿校服，贴校标。”
　　江岸赶紧站起来，接过校标，不好意思道：“谢谢啊。你去帮我领过来了？”
　　“不客气。小事情。”周南对她笑了笑。
　　“等一下开学典礼。江岸，你个子和我差不多，你就站我前面吧。”一个皮肤白净、气质文静的女孩凑过来说话了。
　　“哦，好啊。”江岸转头看向她，微微笑了一下。开学典礼啊，海高的开学典礼会是什么样的呢？江岸心里隐隐有点期待。
　　那个女孩又接着说：“对了，下周五入学考试，你知道了吧？”
　　说起这个入学考试，江岸一直心里直发毛。这可是海城，比她的南州发达得多，海高也早已扬名在外，江岸不是不知。但是即使是为了南州外国语学校的尊严，也要努力拼一下啊。
　　“哦，我知道的。办转学的时候，主任和我说过了。”江岸声音很小，明显底气不足。
　　“不用紧张。不用紧张。”安欣说道，“这个考试就是开学测，没什么的。再说，我班所有的学霸都几乎围着你坐了一圈。有什么不熟悉的、不懂的都可以问他们。”
　　“啊？真的吗？”
　　江岸左右环顾了一圈，瞬间有一种被众神庇佑的感觉。
　　安欣：“对呀，你左边的袁圆同学是咱班语文课代表，但文科理科都很强。你右边的蒋薇薇，还有前面的刘光森都是年级前五十名的大学霸。”
　　“安欣，你不说我还没发现呢，还真是啊。”袁圆坐直了身体，激动不已。她指了指江岸的身后，“还有，还有，林予辰也是班级前五名。数学总考班级第一的。我数学不会的题他都会，问他准没错。”
　　江岸朝身后的空座位望去，人不知哪儿去了。
　　一顿东拼西凑：他姓林？大概是叫林雨辰吧？林雨晨？予晨？臣？
　　江岸嘴里应付着“好好好”，但心里却想着她身后那位“大侠”到底叫什么名字。
　　预备铃响了，热情的同学们渐渐散了。江岸坐回座位，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始整理、翻看自己的新书。
　　这就算与这所学校认识了。
　　呃，除了身后那个……“危险分子”。目前身后座位的主人已不知去向。不知是因为江岸这个新同学的位置被这么多人围着让他不自在了，还是因为真有什么事出去了。他对她是真的怀恨在心了，或者仅仅是对她这个新同学的到来毫不关心？
　　管他呢！车到山前必有路，见招拆招吧。江岸给自己做着心理辅导。
　　直到上课铃响，身后响起椅子拖动和整理书桌的声音，主人回来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又无缘无故地从身后袭来。江岸不自在地坐直了身体。
　　“林予辰，你刚刚下课干什么去了？喂，放学去打球不？”
　　说话的是他的同桌。
　　语文老师已经踩着优雅的步伐踱上了讲台。她打开投影，转身扫视全班：“上课！”
　　“林予辰！”
　　那声音再次响起，和语文老师组织上课的声音一起交织在江岸的耳边。
　　“老师好！”
　　江岸立刻起立，和其他同学一起大声地回应着年轻美丽的语文老师。
　　语文老师环顾四周，开始讲话：“新学期好啊同学们。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咱们先定个学习计划，请同学们把书先翻到目录……”
　　“林予辰！去不去？”
　　低低的声音混着语文老师清晰的讲课声再次在江岸斜后方响起。
　　这时，终于——更低的一个声音从江岸正后方传来：“球没了。还在马总那里！”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