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园春》月暮之昭

11、第 11 章

　　邺都各城区都有小食街，汇聚各地美食。
　　有些特色风味甚至要排长队购买。
　　小食街晚上尤为热闹，有小贩推车沿街排开，各路美食应有尽有，市井烟火气息浓厚。
　　中午的街市气氛相较而言平淡许多，只有沿街店铺可供选择，偶有一些卖糖果、糕饼的摊贩。
　　不过因为近日有文化论坛和布料展销会在附近举办，街上明显热闹些。
　　“你吃什么？”
　　朱玉珠问。
　　“先转一圈再说。”
　　于是齐媛拉着她开始在街上转悠。
　　走到周记茶铺的门口，朱玉珠想着买些喝的。
　　这是邺都有名的茶饮铺子，品种多样，口味地道。
　　“你喝什么？”
　　“你看着买吧。”
　　店里还出了新口味的茶点，有玫瑰、茉莉、乌龙、绿茶四个口味。
　　“你吃哪个？”
　　“都随你。”
　　齐媛在吃的喝的方面很难拿定主意，朱玉珠稍微好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齐媛看到旁边有卖糖画的。
　　“我去买个糖画来。”
　　朱玉珠无语，齐媛根本不是想吃糖画，而是想玩那个转盘，糖画的转盘是转到哪个，画糖画的师傅就给做哪个，也不用考虑要选什么。
　　齐媛每次只管转，糖都是朱玉珠吃。
　　朱玉珠抗议过几次，可是下一次齐媛还是会去，于是朱玉珠也就由着她了。
　　朱玉珠没有跟过去，而是继续在看新口味的茶点。
　　她看来看去，还是决定全都要。
　　正在看的时候，旁边站过来一个人，她想都没想，就以为是齐媛。
　　她搀过对方手臂，半开玩笑嗲声嗲气说到。
　　“人家四个口味都想尝一遍，你全都买给人家嘛，好不好？”
　　按照她和齐媛的身高，这时候她应该可以自然地把头靠在齐媛的肩膀上，可是她蹭了蹭，突然发现胸部的质感有些区别，这才惊恐回头。
　　正常情况应该赶快松手，给人道歉才是。
　　可是朱玉珠的反应慢了半拍。
　　她第一反应居然是齐媛怎么变成男人了。
　　第二反应才是认错了人。
　　就因为这慢了半拍的反应，使得她和来人以极其亲密的距离暧昧地对视了片刻。
　　她才慌忙弹开，给人道歉。
　　“抱歉抱歉，我认错人了。”
　　“不打紧不打紧的。”
　　男人回答。
　　颜继言出现在这里，虽然不是完全刻意但也是有些故意。
　　他也来街上找吃的，忽然又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想过会再见面，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抑制住内心的兴奋跟了过来，想看看她买了什么，没成想就被姑娘送了个满怀。
　　鼻尖掠过清雅幽淡的花香气息，翻涌起瞬间的心潮激荡汹涌澎湃。
　　她的声音，她的笑意，都带给他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强自镇定，实际上正在全力控制着上扬的嘴角。
　　不能表现太过明显，他在心里提醒自己。
　　朱玉珠看男人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略一施礼，快速拿了一包茶点，结账离开。
　　她有些窘迫地想，这一天都是什么事啊。
　　她迎面看到齐媛，齐媛正拿着糖画走过来，糖画是一只蝴蝶。
　　齐媛最常转到的就是蝴蝶，各种蝴蝶，总之就是蝴蝶。
　　朱玉珠无语，接过来开始吃。
　　朱玉珠边吃，齐媛边转。
　　等朱玉珠把蝴蝶吃完的时候，齐媛挑了一家小炒菜馆。
　　“就这家吧，分量少，可以多点两个菜。”
　　朱玉珠无可无不可。
　　这是一家新兴火爆菜馆，菜品种类多，口味偏年轻，算得上物美价廉。
　　这会儿过了饭点，也不用等位太久。
　　吃过饭，二人又坐着说了会儿话，齐媛就回了。
　　……
　　朱玉珠晚上躺在床上，想起白天的囧事，淡淡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是怎么想都无从想起。
　　应该是不认识的人，但确实好像在哪里见过。
　　朱玉珠想了又想，灵光乍现，忽然想到是在玉山堂见过的人。
　　她不禁佩服自己，一面之缘居然就记住了。
　　那次自己是在干什么？
　　哦，买十全十美的糕点。
　　嗯？
　　难道集齐所有口味的地方就会出现这个男人？
　　朱玉珠搞笑地想。
　　她翻了个身，继续想。
　　然后又想到论文和讲座。
　　有一些半个时辰的小型演讲她其实也想去，但是时间有限，加上来回换场地实在赶不及，最后还是决定只去最想听的几场。
　　翻个身，又想回男人，这个人分明好像还在哪里见过。
　　翻个身，又想回论文，其实相关内容和问题一直都存在，只是某一段时间内，某一个话题会成为关注焦点，引起一阵讨论。
　　她活了这么久，有时候也觉得问题并不能完全彻底根除，但是思考和讨论，判断和选择必然是持续的命题。
　　社会进展缓慢，时有倒退，但是不可以轻言放弃。
　　又想回男人。。。
　　又想回论文。。。
　　朱玉珠就在男人和论文的不断切换中睡了过去。
　　梦里果然又出现了男人。。。
　　她揽着男人的手臂，靠在男人肩头，两人像是坐在床榻上闲聊。
　　“那你表妹怎么办？”
　　“我自有安排。”
　　男人的话不能全信，当然也要看是什么样的男人说了什么样的话。
　　“那我呢？”
　　“我娶你，只娶你。”
　　她心里是高兴的，即使只是做梦，她也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高兴。
　　她抬头回看男人。
　　梦里的男人居然就是白天见过的那个。
　　朱玉珠盯着他看了片刻，恍然大悟，醒了过来。
　　靖海侯，颜继言。
　　原来是这个人。
　　颜家祖上在正元年间受封靖海侯，是大兆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异姓侯爵，家族有过贬谪，有过升迁，到了他这一代，差不多只留下一个徒有其表的虚名。
　　但即使如此，身份地位也远超朱玉珠这样的普通人家。
　　王侯将相，世家贵族。
　　说的就是他。
　　他虽然在他的圈层里算不上家大势大，但也因此审时度势谨言慎行，没出过什么大岔子。
　　朱玉珠醒来，天光微亮，她静静坐着，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要不怎么说转世重生拥有记忆是种负累，很多人还是选择忘记。
　　知道真相有时候要承受失望、沮丧、落差，甚至于惶恐、愤怒等等情绪。
　　不能改变什么。
　　只能承受。
　　一遍又一遍。
　　好在她也只记得一些片断，更多细节都已模糊。
　　好在没有太过强烈的情绪起伏，感觉像是一段维持了很长时间的感情，不知道要不要继续。
　　她回想起之前相处的点滴，内心平静。
　　仔细想想，能过成这样也就可以了。
　　男人和女人，一起睡，一起吃，一起住，就这么过着，能过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吧。
　　这样已然是好。
　　朱玉珠虽然做梦会梦到男人，但清醒的时候还是知道论文的重要。
　　她连听了三天的讲座，虽然不是每场都有意思，但总体水平还是相当高。
　　听听别人的观点，进行思考，做出选择，便是自己给出的人生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