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叶像手掌》周年庆

45、第 45 章 4

　　45、

　　生活总是这样，总是在原本平静的水面砸下一块石头，激荡起涟漪，最后又慢慢的回复平静。在过去平静的两年时间里，知秋从一个羞涩的实习生，已经蜕变成了一名真正的医生了。她再也不会拿着注射器看着针头瑟瑟发抖，也再也不会因为那些悲伤的事多愁伤感。生活啊生活，你是有多么的坚硬，坚硬的肆意磨灭每一个人的意志，肆意的将人改变最初的模样。
　　那两年发生了很多大事小事，知秋都从容面对了，不过长兰喝农药的事，倒是把知秋吓到了，那也是一年前的事，那年长兰家发生婚变。听他们说长兰以前读书的时候不规矩，在外面乱搞，结婚以后她生不了孩子，她男人打过她，然后还在外面乱搞别的女人。长兰受不了跑到娘家养猪山上喝农药了。幸亏发现的早，捡回了一条命。那个时候就是知秋陪伴她的，她说‘如果一个人死别都不怕了，那还害怕什么生离呢？’后来家贵跪着求长兰，长兰最后还是回家了。那是知秋第二次看到另一个悲惨女人的命运。
　　唯一的值得高兴的事，是谢红军结婚了，知秋觉得谢红军是幸运的，因为他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人。而谢红军的女人也是幸运的，因为知秋知道谢红军是一个好人，能嫁这样一个人，何尝不是一件幸福让人羡慕的事。那是知秋不知道第几次看到无数人浪漫的时刻。
　　知林也已经八岁了，知秋想知林对童年的记忆已经淡忘了吧，她还记不记得在她记忆的童年里，有那么一棵不一样的梧桐树？一定记得吧，因为那是一颗多么不一样的树？一定忘记了吧？那么小的人，怎么可能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知秋不知道，但是她永远不会问。
　　经过一段寒冬的洗礼，又一年春天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到来了，时间啊时间，你是有多么的匆忙啊，匆忙的让人感受不到你曾来到，匆忙的让人没有注意这花开花落已经过去好几季。村子在村民的吆喝耕牛声中即将复苏了。知秋同着知林沿着新盖的田埂小道走去，她正赶着细雨给在田里劳作的大妈斗笠去，虽然知秋身在农家，知秋也愿意帮妈妈劳作，但是妈妈从不让知秋下地干活。
　　知林沿着田沿跑，小丫头片子的小脚丫把新锄好田埂踩烂了，惹不了妈妈一顿骂“冒雨啦，赶归去。”知秋看着知林笑，知林和知秋小时候长得多像啊，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小辫子。知秋回过头看了一眼她，回头便看见了那片山坡上的那棵高大的梧桐树，想来那已经是三年多以前的事了，也差不多三年前的这个时候，那是第一次见到队长，他穿着那件军大衣，像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一样站在知秋知林面前……
　　她们归去了，并没有注意那刻沧桑的老树在拼命的发芽，因为老树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再不发芽，那这辈子就再也发不了芽了。这雨真如那油一般的可贵啊。老树新树肆意的吸收着梧桐村的雨水，这里的雨真是能甜到树干里，甜到每一根树枝，每一根新芽上啊。
　　孔繁林走了，他们甚至没有通信没有任何联系，知秋也不知道孔繁林去哪里了。说真的孔繁林走后，知秋还有些不习惯，她也曾在街头拐角望望，或许他是否在后面。也曾假装忙碌，希望有同事或者门卫通知一声“小林，有人找你。”可是都没有，才知道孔繁林真的走了。知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不喜欢孔繁林，可是当他走了之后她总是感觉到失落。兴许很久不会想起孔繁林，可当想起孔繁林的时候，知秋总是感觉空空的，这次真的可能是隔着万水千山，想要看见也真的要翻山越岭了吧？想着孔繁林的样子，知秋就会笑一会，然后又忧伤起来。
　　再见孔繁林也是两年以后的事了。那是第三年的秋天，知秋去参加高中同学文诗结婚宴回到A市的时候。文诗高中毕业后从A县分配到了A市，其实她是跟另一个学校的同学好上了。说来正是孔繁林的同学吧，他同学家长在A市有背景所以他们一直待在A市。
　　来到A市的的时候，她便随着文诗他们亲戚一同去了大饭店请客，这样看来文诗男人家条件该是不错的。在再见孔繁林便是在这个陌生的宴席上，她总感觉在自己席位隔着几座的那个人很眼熟，尽管中间隔着许多人，尽管那人穿着一件黑色大卫衣。知秋还是从他背后认出来了，那人就是孔繁林。她挤兑过人群，朝着她的方向过去，可是他却不见了。
　　知秋以为是认错了，孔繁林却叫了知秋的名字“知秋？”他站在知秋的后面拍一下知秋的肩膀。知秋回过头，看着身后一身黑色身装高大的人，知秋差点没有认出来，因为那人带着一副大黑色的墨镜看不见眼睛。但他很快叫出了他的名字“繁林？真的是你？”婚宴上熙熙攘攘，喝酒碰杯的，繁林喝了几杯酒“要不我们先出去吧？”
　　两人出了饭馆，便沿着街上去了一路无话，倒是A市这两年发展的很好，街边的货物琳琅满目，相比两年只有供货商场，这里确实繁华了很多啊。两人走在街上还在市集上碰见了那个放电影的老师傅。他正鼓捣着电影布，知秋看着几个小孩嘻嘻哈哈的要围着那那放映机的两个大轮子指手画脚，老师傅怕是孩子搞坏了机子，大声喝到“晚上还看不看啊！还看不看啊！”小娃们被轰散了。看来晚上得是有电影看了。不过放来放去也就这几个电影，知秋对这个兴趣好像不到了。
　　两人并排走着，知秋看了他一眼，孔繁林变得深沉了些许，他带着孔繁林带着一副大墨镜，也没有特别的表情。知秋感觉有丝丝的不习惯“怎么赶时髦啦？带着那么大两个镜子，看的着路？”
　　孔繁林笑了笑“工作习惯了，不带眼睛花。”
　　“你这两年去哪了？做什么工作了？”知秋问道“怎么也没个什么消息？”
　　“这两年好着呢？从风动厂出事后，后来在家休养了半年，眼睛好了之后，单位上照顾我，把我调走到了外县的水电站。”
　　“那挺好的。”知秋点点头，当然她想问的不仅是这些，想问的是为什么孔繁林这两年都没跟自己联系。知秋是真的把孔繁林当做很好很好的朋友。她不希望因为因为自己的拒绝，搞得两个人连朋友都没得做了。这样想来，孔繁林很有为了躲避自己的嫌疑，故意不跟自己联系的。
　　“你到水电站？那你眼睛跟水电站有什么关系。”知秋看了一下孔繁林她过墨镜隐隐约约看到孔繁林的眼睛又红又肿。他可是失去过光明的人，怎么还那么不爱惜自己的眼睛？她要孔繁林摘掉墨镜，孔繁林拒绝了他说“是这些日子，上面准备新建几个大的水电站，安排我们人员，学习一些基础技巧。”孔繁林揉揉眼睛“这些日子用眼过度，现在一眨眼睛动不动就流泪。”
　　“你学习什么技巧？”知秋看着孔繁林的眼睛，突然间有些心疼他的眼睛了。
　　“电焊。”孔繁林带上墨镜“电焊的亮度一千多度，看久了眼睛就会这样，所有习惯带一副黑色的面罩，我总不能把面罩带出来吧，这才弄了个黑色墨镜。”
　　“我看下你的眼睛。”作为医生的知秋，本意识的要给孔繁林检查一下眼睛。
　　“不，不要了吧。”孔繁林躲避一下“这大马路上的，让人看见多不好。”
　　“我是医生，我给你检查眼睛怎么了。”知秋拽了一下孔繁林“你眼睛以前受伤过，现在红成这样，得赶快检查下。”知秋走到孔繁林面前，然后摘下孔繁林的眼镜，那双深邃的双眸，那双眼睛即便是发红发肿还是显得如此的有神。知秋看着他眼睛停滞了一秒，她看着那双眼睛就在自己面前潸然泪下。知秋突然感觉到那眼神有种似曾相识，那种熟悉的感觉。孔繁林擦了一下眼睛“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
　　知秋移开目光“这样不行，你的眼睛又红又肿这样会得炎症的！滴一点眼药水，然后拿冰块敷一下。走！”
　　“去哪？”孔繁林看知秋拉着自己的衣角就走。“去医院啊！”知秋说“你的眼睛会受不了的你知道吗？你的眼睛以前就受伤过，难道你忘记了？怎么还不好好爱惜自己的眼睛？你这样眼睛可是来之不易的你知道吗？你……”
　　“去！”孔繁林没等知秋说话，他打断了知秋的话“我有药水。”孔繁林从口袋里面拿出一罐白色药水“这眼睛是不会在受伤的，因为他对一个人很重要。我会好好爱护的。”
　　“那我给你买两个冰块。”
　　“这里没有冰块！”
　　“没有冰块我就买两根冰棒！你先回饭店，待会我跟去找你。”说着知秋朝着街上的商品走去，然后售货员从冰壶里面拿了两支梅子冰棒。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那么紧张孔繁林的眼睛，是的，知秋刚才看孔繁林眼睛的时候，想起了一个人，以至于差点把孔繁林当做他了。看着孔繁林的眼睛，就像看着他的眼睛的，她曾极力的对自己说，不要反反复复的想着那个人，那样四年时间就会过的快一点。可是她现在又想起他了。
　　看到孔繁林的眼睛红成这样，知秋那一刻以为是队长的眼睛也红成了这样，她便想立刻把孔繁林的眼睛消肿。她卖了冰块，还特意的，买了一条毛巾，裹着冰棒，这样才不易融化。之后便回圆方大饭店。回去左右都已经喝得七七八八，这样的场景谁也顾不得谁了。文诗的脸被红蛋涂红了腮子，看到知秋就往她身上扑，知秋扶住她“怎么喝那么多？”旁的才说，这里的习俗就是要这样，每一座每一个都要敬酒，俗称‘打通关’，不然大家伙是不会让他们走的。
　　得亏是知秋没喝酒，给饭店的大厨借了个房间，把文诗给扶进去了。然后给文诗擦脸醒酒。好好的一个新娘子，就折腾这样，知秋有些无奈。却又在文诗满脸酒气的脸上，看到她的笑容。知秋看着她笑了“多么幸福的一个新娘，怕是醉死了，还是乐着的吧。倘若以后的日子能像今天这般的快乐，这点醉又能算的了什么。”她擦拭着她的额头“若是没有遇见队长，怕这是时候，我也是找一个男人平平淡淡结婚，平平淡淡的过生活了吧。想来平淡是是有多好，也不求什么大富大贵，也不求什么惊天动地。可以和自己想在一起的人过活，可以和自己想见的人朝夕相处，又何尝不是幸福。我可爱的文诗，以后你就是一个不可以跟我一起嬉闹的姑娘了，你是一个有男人的女人了。从今天以后，你再也不是一个孩子了，你是一个大人了。而我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