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叶像手掌》周年庆

35、第 35 章 35、

　　35、

　　十月金秋，车子沿着蜿蜒的山道摇摇晃晃的驶去。知秋坐在车上，隔着车窗玻璃看过去窗外已经是满山遍野的秋色。秋景也特别的美，只是R县没有成片的梧桐树，也看不见漫天梧桐树叶飘零的情景。她有些期待回到村里看看梧桐树是不是已经铺满了小路，队长答应自己在梧桐树最后一片叶子落尽之前回来的。梧桐树落了他也该回来了。
　　“那？孔繁林呢？孔繁林曾经为了自己翻山越岭。”知秋坐在车上呆呆的看着外面“要是你该有多好，要是来的是你该有多好。他想见的人是我，我想见的人是你。你是他该有多好？队长？我在回去的路上了，你呢？你在哪里？”
　　知秋回到了B县的医院，她朝着接受信件的门卫大叔处窗口看了又看“没有我的信吗？要不再找找？”知秋查了又查，连大叔都有点烦了“姑娘，没有你的信，谁的信那么重要啊？”大叔这样一说知秋只好收手了，她低着头摇了摇没有回答大叔的问题。
　　“我看，你直接去邮电局去看看，没准寄到那边去了没送过来。”大叔端着一口水杯看着小姑娘失落的样子提醒了一下“就在街上电影院不远，有口大绿桶那边。”
　　知秋一听笑着点头“谢谢大叔。”然后小跑着就往街上去了，也不知为什么感觉今天跑的也特别的慢，队长说取外地考察出差，知秋这都去了县一个多月了，要是队长没有回来也就算了，可是怎么可能连一封信都没有寄过来呢？可事实就是没有知秋信，邮电局的阿姨也帮知秋查了好几遍。
　　“知秋？”突然邮电局的工作人看到一封信“你叫什么？”
　　“对对对，是我的，是我的，林知秋！”知秋恨不得把手伸进柜台里面从她手里抢过来。
　　“傅知秋？”那阿姨看了一下知秋“你姓什么？”
　　“林！”
　　“这不是你的！人家写着傅知秋呢。”她收回信“没有看到你的信！”
　　“是我的吧，林知秋，名字都一样的，没准他写错了。”知秋有点怀疑是不是队长写错了，或者是队长是叫别人代寄的，代寄的人把知秋的名字听错了。
　　“写错？”工作人员看了一下信封“傅字和林字能写错？你的地址是哪里的？”
　　“R县军区医院的。”知秋祈求上面的地址能一样，要是地址一样的话，那一定是自己的信了。
　　“不对，上面的地址不是你的，是西坡路胡同的！”最后一点点希望都让人家破灭了。知秋却只能看着那封信被邮电局的阿姨放回柜子里面。她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往回走，突然她的眼神余光，扫视到了邮电局里面的一台电话。知秋从来没有给别人打过电话，还是看学校办公主任打过。
　　“同志，你这边的电话可以打出去的吗？”知秋又回到柜台边上。
　　“可以啊。”邮电局同志看了一下知秋“对公的打是免费的，不过要开证明。要是个人使用邮电局是要收取费用的。”
　　知秋一听可以打，没顾不得要不要什么费用的，不过给队长打电话也不是什么对公，算是私人的事情。知秋立马往回跑去，匆匆的把房里墙壁上的军用背包扯下来，记得队长之前给自己写信的时候，好像是有给自己留一个电话号码。好像是！知秋把信全部拿出来，然后一张张的检查。果然在一封信上找到了队长留下的电话号码。拿着信，又在包里另一个口袋里面拿了一些钱。钱不多，知秋怕这些钱打电话会不够，又找小同事在借了一块钱，知秋怕她会以为自己不还，还给她打了一张欠条，承诺一个月之内还掉。
　　然后又匆匆的朝着邮电局跑去了，可当知秋拿起电话的时候又有些犹豫了，这是队长单位的电话，要是待会不是队长接的电话知秋该怎么说？要是待会就是队长接的电话知秋又改怎么说？
　　她犹豫了很久，邮电局的同志在边上一直看着“小姑娘你打不打？”
　　“打，打！”知秋被她这样一催，刚才脑子想的一点点对话路子全部没影了，却也只好队长信上的电话号码一个一个的按去，按得特别的慢也特别的仔细，生怕会打错电话一样。电话还没接通听到嘟的一声，知秋心都差点从喉咙一面跳出来了。她咽了一口口水，等待着人家来接电话。
　　“喂，你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声音。
　　“喂，你好同志。请问是，是队、、、周汉明同志吗？”知秋改了口，估计接电话的不是队长。
　　“你？你是谁？”电话那头传来声音问知秋。
　　“我，我是她，我是她妹妹！”知秋突然编了一个天大的谎言。可是一时间知秋想不到有什么别的理由了。
　　电话那头声音断断续续“你找他，她有什么事吗？”
　　“他不在吗？”知秋还是想让队长来接电话。
　　“他外差了还没回来。”对面的声音有点小“要不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帮你转达给他？”
　　“不用，不用。”知秋说着不用还带摇头的“也没什么事。他不在就算了。那，那我挂了啊。”知秋有点失落“你是队长的同事吗？”
　　“啊？是，恩。”
　　“要是他回来了，你告诉有人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可以吗？”知秋说。
　　“可以。我会告诉他的。”
　　知秋没有想到刚才接电话的人就是队长，队长知道知秋迟早是会打电话来的，他也等了很久，很久。只是接到电话的时候，知道知秋声音的时候，他压抑住了，他不知道说什么，他放下电话，无力的坐在藤椅上有些微笑有些失落看着一旁站着的春秀“汉明哥，这个电话等了那么久，干嘛不说话啊？”春秀在边上鼻子有些酸。
　　队长看着那个电话，许久不见的他显得异常的疲惫和消瘦。然后转眼看着窗户外面的大榕树“这要是梧桐树该是已经开始落叶了。”
　　春秀走到队长边上扶着他的手，队长曾经的手臂是那么矫健有力，可现在像是不扶都会被吹倒一般“不会有事的。”
　　他看着窗外“以前，我不怕，真的不怕，可是现在我怕了，遇见她之后我开始怕了！我怕了。”他慢慢的蹲下抱着头痛哭流涕起来“为什么要让我遇见知秋，为什么对我那么残忍。”
　　“汉明哥，你别这样，你别这样。”春秀扶着汉明哥的手“活着，就有希望，你活着就有希望，你放弃了才是真的死了。”
　　“你不知道吗？我活不了了，我们现在的医疗手段，根本没办法做开颅手术的。我脑子里的炸弹碎片，是取不出来的。取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队长笑了笑。
　　“不为别人，你就当为了知秋姐姐啊，她没有放弃你，她都没有放弃你。不试就会死，试了还有机会。”春秀哭了，她看着队长“你就这样默默的等死吗？如果知秋知道你这个样子，她会不会难过？汉明哥，一定不要放弃，当是为了知秋，为了知秋！！！”
　　A市的军区医院早就有队长的一大堆病例，春秀的爸爸张部长也早和医院院长打过了招呼，也知道队长的病情了，之前还以为没什么大事，后来从梧桐村考察回来找了X片才知道队长老师犯头疼病的老毛病是因为脑子里还有残留的炸弹碎片。
　　他静静的躺在病床上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脸色几乎和床单一样的苍白。
　　“汉明！”张部长站在床头看着他“我们会尽一切资源帮你治疗的。”自从汉明的父亲车祸去世之后，部长将他当做儿子一样的看待。
　　“水打好了！汉明哥，洗头吧。”春秀把洗脸盆架子搬过来。还从剃头老师傅那边借了一把手动剃头剪。队长坐在椅子上弯着腰低着头，看着脸盆水中自己的倒影，然后闭上眼睛。春秀轻轻的帮他浇着头，然后轻轻的帮他洗头，生怕用了力汉明哥的脑袋又会发疼一样。
　　擦干了头，春秀拿起剃头剪，队长从架子上取下了镜子对着自己看了看，笑了笑“先别剪！”
　　“怎么了？”春秀虽然是第一次剪，但是按照剃头老师傅教的，只要剃头剪刀贴着脑袋慢慢的剃过去全部头发就一样短了。
　　“我想留张念想。”队长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春秀透过镜子也看了看队长，他笑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两人去了照相馆。
　　队长坐在照相机前面“好，坐好别动，向右边靠一点。”拍照师傅顶着黑布在相机里面指挥着“就这样。”咔的一声，冒出白色的烟雾“春秀一起照一张吧。”队长拉着春秀一起留影，春秀点点头，坐在汉明哥边上。
　　队长拍完照从口袋里面拿出一张一寸黑白的照片，春秀问“谁的照片啊？”
　　“知秋的。”
　　“能给我看下知秋姐姐长什么样子吗？”春秀是在好奇汉明哥喜欢的女孩是什么样子的。
　　队长把手递过去，知秋的照片就放在自己的手掌心里，那张一寸的照片，白色的花边，发黄的底色。春秀看到那个叫知秋的姑娘就安然微笑的印在里面，她的微笑、她的眼睛、她的脸，并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褪色。“知秋姐姐真漂亮。”
　　“是啊。”队长笑了笑“这张照片是我从知秋爸爸的办公室的玻璃下偷的。你说她会不会怪我？”说着队长站了起来“师傅，能把这张照片和我拍在一起吗？”队长从来没有和知秋一起合过影，他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有底片吗？”老师傅接过照片“没有的话不好弄。”
　　“有其他办法吗？”
　　“叫她过来一起拍不就完了。”老师傅把照片递还给队长“要是不介意弄坏的话，我可以把她的照片剪一半下来，你的照片剪一半下来，把你俩的照片合在一起贴起来。”
　　“行，那麻烦师傅了。”队长把照片重新递给了老师傅。
　　“那照片什么时候拿？”春秀问有没有那么快。
　　“下周。”
　　“能快一点吗？”
　　“没事，下周就下周。”队长笑了笑“这照片我就一张，师傅留心。”
　　“放心吧。”老师傅把知秋的照片用一个白色纸袋装起来放在了抽屉里。
　　两人回了医院。队长闭上眼睛，春秀拿起剃子，把他头剃了，一点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