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树叶像手掌》周年庆

10、第 10 章 10、“知

　　10、

　　“知林~知林。”家里灯还没关，知秋把大衣还给了队长，然后打开篱笆门，往里面走去。山里夜里冷，知秋家门关着，小知林拉开门从屋里跑了出来，抱住知秋姐姐“姐姐，姐姐回来了。”知秋牵着知林还没进去。知秋妈妈从里面出来了“秋丫头，搁怎么晚了，怎么回来了。”
　　“学校安排劳动，耽误车了。”知秋牵着知林回屋去。
　　“下回晚上，还敢回来了。”知秋妈妈从里面出来。
　　“知道了。”知秋的声音不敢大过妈妈的话，只是小声的点点头。一个女孩家的，大晚上绕山路回来多危险，知秋妈妈正想训说她来着。看见一个人跟在知秋后面进来了“谁呀！”知秋妈妈呵斥一声“大晚上，鬼鬼祟祟。搁在那看啥。”
　　“妈，是队长。”知秋刚说话，队长从后面进来了。他看见知秋妈妈，按照辈分来说，队长要叫知秋妈妈阿姨的，可是村里不兴叫阿姨。于是队长叫了声“大妈。”
　　知秋妈妈一看是队长了，也就没在说什么了，还以为谁半夜在门外或者是知秋交了‘坏朋友’。
　　“妈，是队长从中村送我上来了的。”知秋站在一边不敢说什么了。
　　知秋妈妈朝着队长过去，然后接过队长手里知秋的包裹“搁屋坐，天黑就冷。”大伙进了屋，知秋妈妈门也没关“家里简陋，不敢嫌弃。”
　　队长笑了笑“不会，不会。大妈家里真整洁。”
　　“林丫头，练字去。”大妈挥了挥手“叫大姐教你。”知秋坐下让知林坐在自己大腿上，然后又开始教知林练字。大妈就往后面屋子去了。
　　写着，写着，知秋就从口袋里掏出东西给知林“姐给你带了麦芽糖。不敢让咱娘知道了。”知林看着知秋说话，然后就看着队长露出牙笑的看不见眼睛一样。队长也笑了然后也从口袋里面掏出两颗糖“从市里商铺买的，一定没吃过。”他伸过手，小声的说道。
　　知秋抬起头，不说话。小知林看姐姐不说话，自己也不敢动。
　　队长张开手“快点，待会你妈出来了。”知林看着知秋姐姐的眼睛。知秋眼睛一眨点点头。知林从队长手掌里面拿过一颗。队长对着知秋“你也吃一颗。”
　　“我不喜欢吃糖。”知秋低下头。
　　“那帮知林收着。”说到这里知秋才从他手里拿过来，然后快速的放在口袋里面。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紧张的一跳一跳的，一定是怕妈妈发现才这样的。
　　大妈端着一碗面出来了“快吃吧。”然后对着队长“队长吃过没有？我在捞一碗面？”
　　“不了我吃过了！”队长看着端在知秋面前的那碗面。
　　“妈，我也饿了。”知林看着面上的葱花油沫，肚子的馋虫就给勾了起来。
　　“眼红鬼，晚上就你不吃饭。没得你吃。”大妈接下围布又回后屋去了。知秋看不得知林一点点委屈的样子。摸摸知林的小脑袋“眼红鬼，分你吃啦。”说着她拉过汤面，拿着筷子夹起来。
　　队长看着知秋‘知秋对知林真好，真好。’这让队长想起了小时候在自己家隔壁住的一个大姐。那个时候队长一家人都在，那个姐姐也像知秋对知林一样对待队长的。可是后来，他们都消失了。那个大姐家里的人是‘□□’她爸爸妈妈都抓去劳改被下放了。她也就随着去了。最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队长想的深沉，知秋叫了声队长，知林也叫了声队长。这才缓过劲来。
　　“想事来着，走神去了。”队长惭愧的笑了笑“知林的葱花都吃到鼻子上了。”说着看着都笑了。
　　“我把钢笔还你。”知林往后屋张望一下。
　　“不急你先用。”说着看着知秋往包里兜里找笔了。
　　“诶，明明放在包里了，怎么找不着了。”知秋念念碎的，然后把包里的东西要一件件的拿出来。
　　“知秋，没事。不急，找着了再给我。我还有。”
　　“哦，那我找找，估计落包底下了。那我明天还你。”
　　“也行，我明天要上来。到时候你在给我。”
　　“去看炸弹？”
　　“恩恩。”队长点点头“村里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得安排措施。”
　　“啥措施？”知秋想着，队长有办法解决炸弹了？
　　“赶明天就知道了。”说完就朝着后屋过去。大妈在里面削菜头皮，那种大菜的头很大，皮很硬，把皮剥了可以喂猪。里面的心却很嫩可以吃的。不过那种菜头皮好像也可以吃，要晒干，然后腌制用罐子封起来。队长以前吃过，挺好吃的市里什么商铺就好像有售。说来很奇怪，城里人要吃的要去商店里面买，村里人却把‘好东西’剥来喂猪。
　　“大妈，我回去了。”队长看着后屋发黄的电灯，看着知秋妈妈在一边忙碌着。
　　大妈抬起头，手上的活却没有停下来“辛苦，队长。天黑归时慢点。”
　　“知道了大妈，那我先去了。”队长在看一眼大妈，就出去然后看见她们‘一大一小’说“那我归了。知林你早点睡觉呀。”
　　“队，队长，慢点。”知林的话总让人感觉很搞笑，很开心。
　　待队长走了，知秋就把碗收了后屋去了，知秋妈妈坐在里面“丫头？”
　　“咋？”知秋回过去。
　　“你学校，校服办了没？”
　　“还没呢。”知秋小声的说。
　　“也莫怪我，队里发公粮了，就换给你。”
　　“妈，不怪你。”
　　“要不是看着你俩，我早就要‘去’了。”
　　“妈，你说啥呢。”知秋见不得妈妈受一点点委屈。她妈妈是个可怜的女人，她妈妈以前很富裕，是地.主的女儿，还是独生女呢。可是后来‘改革’了，知秋外公给拿去‘斗’了。后来才嫁给了知秋的爸爸，原本她妈妈家庭成分就不好了。知秋妈妈竟然又不能怀孕了。大概就是这样原因知秋爸爸才和她妈妈‘闹离婚’的吧。可都老夫老妻了还闹啥离婚笑死人。
　　知秋端脸盆打水和知林一起泡了脚，那个脸盆小，容不下一大一小的四只脚。要是全部泡下去，水酒要一出来。她们总是轮流换着脚，你下水一下，我下水一下。就像做游戏一样，惹得知林开心的不得了。要不是知秋妈妈呵斥着她们脸盆就要给踩烂了。
　　“还不赶快睡觉？”
　　“哦！”知秋擦干脚，穿上凉鞋，那双凉鞋是旧的，本来是有后跟的，给剪了当拖鞋用。家里也没有知林穿的小孩凉鞋。要是知秋没有回家的时候，知林就穿那个大凉鞋。不过知秋回来了，大凉鞋就给知秋穿，知林不用穿。因为知秋直接就背知林进去睡觉了。
　　“我要和姐姐睡觉。”知秋不再的时候，知林就和妈妈睡，知秋一回来，知林就要和知秋一起睡觉了。知秋总是会给知林讲故事，什么《鸡毛信》和什么《红色》的英雄故事，知秋也不知道给知林讲过多少遍了。之前知林爱听，然后不爱听了。她老问知秋又没有新的故事。知秋说不出来了。也不是不懂其他故事，知秋以前就在书上看过新故事，像什么外国的‘童话故事’知秋就知道。但是她不知道这些故事的范围是什么。不能乱讲，尤其是对小孩不能乱说，新.中国走的是社会主义道路，要是这些故事是从资本主义或者是什么思想属于自由主义里面传出来的。知秋就更不敢乱说了，说好了是讲故事，说坏了就是传遍坏思想，发表□□言论。所以知秋不敢和知林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故事，只能讲讲红色英雄故事，或者是伟大的经典语录。可是小知林怎么听得懂呢？
　　还没等知秋想起来讲什么故事，知林已经睡着了。知秋看知林睡了，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自己也躺下。她闭上眼睛想睡了，可是一闭眼睛就像看到那个炸弹一样。听李师傅说那个炸弹要是威力最大的能把整个村子给炸平了。要是在睡觉的时候炸弹炸了，跑都没地跑去。知秋搂住知林“知林还那么小。那个炸弹真的会炸吗？”然后搂着知林安然入睡“队长，队长，知林还那么小，炸弹会炸吗？队长，队长、、、”
　　等知秋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早了，村子里平时早上幽静的很，只有村里的大妈大娘提着铁桶去河里洗衣服发出提桶咯吱的声音。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外面吵得很。等知秋给知林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看见村里的大叔大伯很都忙活开了。村子不大，一点动静就知道了。知秋妈妈在烧着饭。
　　“妈，外面怎么了？”知秋看见她蹲在灶头吹着烟。
　　“还不是后山的那个大疙瘩，说是给它围起来。大伙都去帮忙了。”
　　“那我去看看。”
　　“可不兴上太前。”
　　“知道了。”知秋说着要往外面去。知林嚷着也要去。知秋只好拉着知林的小手去了。知秋家力的后山近，绕过那棵梧桐树就到了。后山坡下忙活开了，大伙扛斧头的/扛着锄头的/木桩的，把后山的路给围了一圈起来。她看见队长和李师傅几个在打着木桩，心想着这就是队长想的‘安全措施’？简陋是简陋了一点，可是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知秋想过去看看的，可是村里的大叔大伯的都叫知秋知林莫敢靠太近。知秋只好牵着知林站在一边的梧桐树下看着。
　　队长在扶着木桩，穿着白色的衬衫，那件军大衣脱放在树下，大概是干活出汗热了才把大衣脱了。可是怎么会有人干活穿着洁白的衬衫的呢？这和周围的人显出了显明的对比。让知秋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见他。看来队长还没有和群众打成一片，做到无阶级之分呀。
　　队长看到知秋站在树下看着就放下手里的活过来了。知秋看着他过来“队长好。”
　　队长笑了笑“都是乡里乡亲的同志，莫要叫我队长了。喊我周汉明就好了。”队长一说有觉得不妥了，知秋也觉得直接喊名字不好，一来队长本来就是队长，二来队长年龄也比较知秋大，也不能直接就喊名字了。一时间也不知道喊什么好了“还是叫队长吧。”
　　队长笑了笑“知林也起来了？”
　　“起来了！”知林的小脑袋披着还没扎好的头发笑了。
　　“头发还没给她扎呢。”
　　“扎好，扎好看！”队长笑了笑看了知林的头发一眼，然后看知秋扎好的头发一眼说“扎好，扎好。”然后打开眼神“快干完了，得过去帮忙了！”说着队长转过身朝着那里过去了。知秋看着他的背影，顿时感觉很高大，感觉他走路的姿势就像视死如归一样，就像和知林讲的那些故事里面的红色英雄一样。他朝着炸弹走去。使她不由自主的再次叫住他“队长。”
　　队长回过头朝着她招手“怎么了？”
　　知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叫他“谢谢你回来了！”
　　队长笑了看了一眼知秋，在看了一眼知林。知林笑了因为她看见队长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他的笑容就像那个清早升起的太阳一眼，穿破了云层。然后照在人的脸上，那样温暖，那样舒心。